《潮汐不止》歪然

110、初恋 不那么刻骨

　　“齐队，吴佩琼的陈述我已经整理好了。”

　　吴佩琼住院的第五天，冯辽去医院做了个基本的问询。

　　“怎么说？”

　　“吴佩琼已经全部承认了，她确实不是韩娅娅的生母，她身上的伤也是韩娅娅弄的，和韩方海没关系。”

　　“吴佩琼之所以隐瞒这些是因为遭受到了韩娅娅的威胁，韩览赌博这件事吴佩琼很清楚。”

　　“至于韩览供述中提到的那个带他开始赌的朋友，是在韩览入职前几天才入职的，韩览开始赌博后他就离职了，所以我们有充分的理由可以怀疑这一切都是给韩览下的圈套。”

　　“那个人呢？”

　　“我们查到了那个人，他叫陈波。”

　　“什么？”齐钰蹙眉。

　　“没错，就是给韩方海公司注入一笔来路不明的民间投资人陈波，并且他的可供查到的身份信息很少，所以陈波这个名字可能也不是他的真名。”

　　“这个赌场是个空头，往上溯源根本查不到有用的身份信息和注册人，只能知道注册地在涠岛。”

　　“韩娅娅呢？”

　　“我们查到她已经在几天前买了航班，也去了涠岛。”

　　“涠岛。”齐钰在心里默默重复着这个名字。

　　“看样子我们想知道的一切秘密都在涠岛了。”

　　两天后，省厅批准了汾南市局的申请，决定成立927专案组调查本次涉毒涉黑案件。

　　“小余，这个案子是你们在负责，所以专案组的人员也有你。”

　　“好，那我多久出发？”

　　“你今晚先回去休息一下，大概是后天出发，这段时间你也辛苦了，好好调整一下，后面还有硬仗要打。”

　　“好。”

　　余盏在回家的路上收到了大学室友发来的信息。

　　【盏盏，今晚唱歌有空吗？】

　　【你们可真会挑时间，我正好今晚休息。】

　　【那太好了，等你不见不散。】

　　余盏本想拒绝，但想了想自己休息的时间也不多，朋友们也有很久没见了。

　　退出聊天框时，她又看见了和韩娅娅的聊天记录，停留在几天前。

　　余盏带着苦闷自嘲的笑了笑，心想自己做了这么多年的警察竟然还是会被骗。

　　她觉得自己总是被付出给予真心的人欺骗。

　　甚至直到最后一次见到韩娅娅，她抱上来的那一刻，余盏依旧心软了。

　　她太容易共情，太容易片面的站在这个社会上所谓的稍显弱势的群体一方去居高临下的审视有力量，有手段的人。

　　但她忘记了世上所有的对立面并非黑白恒久对立，站在光亮下的人也有普通人看不到的黑色影子。

　　她开始变得不太自信，从前立志于还世间事一个正义公道，但她现在连最基本的辩是非都做不到。

　　余盏叹了口气，按照室友给的导航找到了她们在的ktv。

　　柳思觅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很具特色，即使并不知道具体的包间，余盏还是精确的找到了她们在的包厢。

　　“来啦盏盏？快过来坐！”柳思觅放下话筒招呼她。

　　她旁边坐着一个年轻男人，看样子是她男朋友。

　　“嗨。”男生微笑着打了个招呼。

　　余盏点点头回应，“你好。”

　　王珊依旧大大咧咧的将余盏揽着，问她这段时间过得如何。

　　“我还行，就是工作累了点。”余盏拿起茶壶给自己杯子里倒了一杯茶水。

　　“啧，你都到外面来玩儿了还喝这些干嘛，喝这个。”

　　王珊指了指地上放着的一些果酒。

　　“我不能喝酒。”

　　“下班时间喝点小酒陶冶情操难道也要管？”

　　余盏瞥了一眼地上摆着的好几瓶啤酒和果酒，狐疑的看了王珊一眼。

　　“你确定这是喝点小酒？”

　　“哎，又没让你喝完，你尝两口，给个面子。”

　　“那就一杯。”

　　王珊满意的给余盏倒了一杯啤酒和果酒的混合。

　　“快点点歌，手机上也能点。”柳思觅唱累了，催促余盏点。

　　余盏拿出手机点了一首你是我的风景。

　　“怎么就点一首啊盏盏？”

　　“没什么想唱的。”余盏淡道。

　　“啧啧啧……”王珊意味深长的盯着她。

　　“你从大一开始和我们出来唱歌次次都唱这首，这首歌是对你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没什么特殊的，就是喜欢。”

　　前奏响起，柳思觅的男朋友拿起桌上剩下一支话筒和余盏共同唱了第一句。

　　余盏愣住了，第二句话只留下了男生的声音。

　　“怎么不唱？”男生用清朗的声音问她。

　　“哦，没事。”

　　“你男朋友在这坐这么久一首歌都不唱怎么一到这首就开嗓了？”王珊磕着瓜子凑过去问道。

　　“不知道，随他吧，可能不会唱我们点的歌吧。”

　　一首唱罢，余盏杯子里的酒也空了，她沉闷的低着头，一声不吭。

　　“盏盏？”柳思觅推了她一把。

　　“我没事。”余盏软软的抬手将柳思觅推开。

　　她抬起头，脸上已经有了淡淡的红晕。

　　“还没问你们现在在做什么呢？”余盏眯着眼半躺在沙发上，歪着头看她们。

　　“嗨，我你知道的呀，我一直都不习惯墨守陈规的生活，警校对我来说没什么不好的，但就是太束缚人，我这人爱自由，不喜欢被规划。”柳思觅揽住男生的手臂，糯糯的靠在他肩膀上。

　　“我现在在做平面设计，我觉得这种充满了未知和创意的生活更适合我，阿烨是搞艺术的，是我一个客户的儿子，我俩特别合得来。所以我觉得现在的日子会让我更开心。”

　　王珊看着柳思觅笑得一脸不值钱的样子，忍不住轻轻踢了她一脚。

　　“秀恩爱的滚啊。”

　　“你呢珊珊？你在做什么？”余盏越来越小声的说。

　　“我公安联考成绩一般，没你考得好，最后就只能选了一个离家近一些的派出所。但我做了一年觉得吧派出所的工作和我想象中差别太大了，天天都是些鸡毛蒜皮家长里短，听两个老头儿为了几毛钱都可以争得不可开交；小孩儿作业丢了也得报警让咱们帮着找啥的。”

　　在座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哄然大笑。

　　“所以啊，这两年算是彻底磨平了我的棱角，总感觉自己空有一腔抱负无处施展，所以我就辞职啦，目前还在待业中。”王珊说得很坦然，倒是让余盏心里麻麻的不是滋味。

　　“怎么样盏盏，你这两年有没有找到你的心动嘉宾呀？”王珊又往余盏酒杯里倒了半杯。

　　“天天加班累得心梗的时间都没有，哪儿还有时间心动。”她笑着将刚倒好的酒灌下肚。

　　“诶阿烨，我记得你工作室里不是二十来岁的年轻帅哥挺多的嘛，什么时候介绍几个给她俩认识认识？”

　　阿烨勾起食指摸了摸额头，似笑非笑的点点头。

　　“行啊，回头可以介绍你认识。”

　　“算了打住，我暂时还没有谈恋爱的想法。”余盏摆摆手，很果断的拒绝了。

　　“啧，304尼姑这么几年了还是一点儿没变。”

　　“诶，你莫非还念着你那初恋呢？”柳思觅用手肘推了推她，打趣道。

　　“初恋……”余盏喃喃道，“没有轰轰烈烈，没有刻骨铭心，算什么初恋。”

　　“诶珊珊，盏盏喝醉了。”柳思觅拍了拍王珊。

　　余盏双颊绯红，睫毛扑闪，嘴里还在含糊不清的念念有词。

　　“不是吧，她这才喝了一杯啊。”

　　“你给她调了太多稀奇古怪的酒了，不耐受也正常。”柳思觅抱怨道。

　　“这度数没多高，我哪知道她酒量这么差。”

　　“没关系，我开了车而且没喝酒，我可以送你们回去。”坐在一旁的顾烨冷不丁开口。

　　“可是你不是说等会儿要去…”

　　“噢没什么大事，你们三个女生单独回去我也不放心，我送的话会好一些。”

　　“你家顾烨挺暖男啊。”王珊冲柳思觅眨眨眼。

　　“那当然，阿烨最好了。”

　　房间里不间断的噪音吵得余盏头疼脑热，她遮住眼睛，嫌光线太刺眼。

　　旁边有丝丝的酥痒感，不像是头发，带着节律性的起伏，还有刻意压低的频率。

　　很像人的呼吸。

　　当余盏意识到这个念头后，她的肢体先她大脑作出反应，很迅速的拦住了将要伸过来的手。

　　“你，醒了？”顾烨迟疑了片刻，缓缓站直身体。

　　“你做什么？”余盏还保持着最基本的警惕，只是她的语调却透露着罕见的醉意。

　　“小觅和珊珊去上厕所了，她们拜托我照顾一下你。”

　　“不用。”余盏坐直身体，看清楚了顾烨手中拿着的是一件外套。

　　“那我扶你起来吧，她们应该在外面等着了。”顾烨吃了瘪，但他仍然不愿意放弃。

　　“没事，我可以自己走。”余盏与他保持着合适的距离，一前一后的走出包厢。

　　顾烨不紧不慢的跟在背后，见实在没什么需要的了，他只能悻悻的说自己去开车了。

　　柳思觅和王珊已经有说有笑的等在门口，顾烨先一步出门去开车，余盏扶着墙慢吞吞的向外走。

　　“诶盏盏，我让顾烨扶着你点儿他没管你啊？”柳思觅问道。

　　“我没醉。”余盏看了眼柳思觅，想了片刻还是闷闷的将眼神挪开。

　　“上车！”顾烨按了按喇叭，在外面催促。

　　柳思觅坐前排，后排让给了王珊和余盏。

　　余盏靠着车窗，随着车的颠簸起伏左右摇晃。

　　“对了盏盏，还没问你家住哪儿呢？”

　　醇厚的酒精余味悠长开始发酵，余盏的大脑被刺激着，越来越不清醒。

　　“盏盏？”王珊附在余盏耳边大声说。

　　余盏彻底醉了，一声不吭。

　　“这下怎么办啊？”

　　“要不…”顾烨从后视镜里看了余盏一眼，“把她带去我朋友那里住一晚？是个画家，女生。”

　　“那会不会太麻烦你朋友了？”

　　“不麻烦的，我给她说一声就行。”

　　于是一行人开车来到顾烨的朋友住处。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个朋友住锦萃台？”柳思觅问道。

　　“你没问过。”顾烨取下安全带，下车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我上去就行了，你们在楼下等我吧。”

　　王珊和柳思觅面面相觑，“你一个人不太方便吧？”

　　“我朋友在家呢，我就只是给她送上去。主要你们两个女生也不一定扶得了她。”

　　“好吧，那你快去快回。”王珊将醉醺醺的余盏交到顾烨手上。

　　顾烨身上有很重的男士香水味，刺鼻，余盏不太喜欢。

　　“好像是七楼。”他单手拎着余盏的臂膀，按下了电梯七楼键。

　　一瞬间，一只手猛的抓住一侧电梯门，刚好卡在了它将要关上的瞬间。

　　一个身形瘦削的身影几乎是毫无声息的飘进来，戴着黑色鸭舌帽，藏青色的内搭卫衣连帽盖在棒球帽上，将整张脸都深深的隐藏在帽檐下，外面还松松垮垮的套了一件深灰色的廓形飞行夹克。

　　她进电梯后就直奔电梯厢门最里面而去，懒懒的靠在电梯把手上低埋着头。

　　余盏的臂膀被捏得有些不舒服，她使了很大劲挣脱开，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向旁边倒去。

　　但没有出现预料中的撞上厢门的情节，一股力量扶住余盏的腰，帮助她往反方向掌握住了平衡。

　　七楼到了，顾烨有些粗鲁的重新捏住余盏往外带，电梯门缓缓合上，接着向八楼上升，在顾烨离开后，停在了八楼。

　　“好痛…”余盏揉着太阳穴，稀里糊涂的被拉着往前走。

　　“我有个朋友住这里，一会儿你就去她家知道吧？”

　　余盏晃了晃脑袋，眼前的景象在她面前天旋地转。

　　“到了。”顾烨没有敲门，而是从包里掏出了钥匙。

　　门被打开，余盏被粗暴的推进屋内，他砰的一声关上门，门背后赫然出现刚才电梯里遇见的那个人。

　　“卧槽，吓死了。”顾烨拍拍胸口。

　　“你是这家的住户？”她将双手插进兜里，冷冷的问道。

　　“不然呢？我自己的家还要给你解释？”

　　“是吗？可是我认识这家的住户啊，是个女生。”

　　“呃…”顾烨一时语塞。

　　“我是她男朋友，她家里的钥匙我也有。”

　　“噢，那就不奇怪了。”她点点头。

　　“不过…”话锋一转，“你有女朋友还带其他女生回家？要是你情我愿的话最多算道德问题，不过若是这个女孩儿不知情的话你可就得负刑事责任了。”

　　抬头，一双清冷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顾烨，盯得他心里发毛。

　　“你谁啊？我劝你别管这么宽。”

　　“行，我不管。我报个警吧，让警察来管。”她掏出手机，准备打110。

　　”等一下！”顾烨还是害怕了，她掏出钥匙打开门，“我放她走，私了的话我给点钱也行，但你不准报警。”

　　没回答，眼神一直上下审判。

　　等了很久，她才不耐烦的说道：“还不滚？”

　　“行，算你走运。”顾烨恶狠狠的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按下电梯下楼。

　　她站在原地，手揣在包里，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余盏靠在墙上，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宋清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