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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埃尔顿的秘密 说着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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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说着,他们就到了工棚。工棚里面摆了六张床,工人们此时都下工回来了,埃尔顿挨个给他们介绍。
“这个是罗伊。”埃尔顿拍了拍这个想要把自己缩成一团的亚裔。罗伊的床在整个房间最靠门的位置,他低着头,面色苍白,黑发黑眼,身材较白人瘦弱,散发着一股疲惫与冷漠的气息。
格莱恩注意到,当埃尔顿拍他肩膀的时候,他眉头皱得更紧了,似乎有些厌恶,而埃尔顿则面色如常。
晚上,格莱恩正在和几个工人打牌。突然,木门传来“咯吱”一声,好像有人出去了。格莱恩下意识抬头去看,可已经看不见人了。
“不用管,”一个叫沃尔特的工人满脸不屑,“肯定是那只小老鼠出去了。”
“小老鼠?”格莱恩有些困惑。
“啊,是罗伊。他总是在这个时候出去。”
“出去干嘛?”
“谁知道呢?不过他出去了,你不觉得这屋里的空气更清新了吗?当然,明天一早你还是可以在他的床上看见他。哦,上帝,要是他回不来多好!”
“哦。”格莱恩想到下午看见的事,他喊了一声,“德里克,你以后千万不要乱跑,要紧紧跟着我,知道吗?”
德里克正在看他们打牌,只是“嗯”了一声,显然没有太在意。
格莱恩啧了一声,抱怨:“啊,我输了,手气真差!”
“要再来一局吗?”
“不了,我和德里克出去待一会儿,不然我火气下不来。”
就这样,格莱恩搭住德里克的肩膀,往外走。走出门的时候,他向走廊深处看了一眼。那有个小隔间,是埃尔顿住的地方——作为骡队领班。现在昏黄的煤油灯光透过窗户,说明主人还没有熟睡。
格莱恩把德里克拉远,走到偏僻一些的地方说:“我是认真的,德里克,在这里,你必须紧紧跟着我。”
上个农场主的儿子,看准了德里克性格软弱好欺负,冲他撒脾气动拳脚,却没有想到德里克的力气远超一般人,被打得十分凄惨。他拉着德里克从农场逃走的时候,那家伙还躺在地上呻吟半天没有起来。
但是在这里,拳脚没有用了,蛮力没有用了。有用的是另一种规则,关乎身份,关乎权力。
德里克有些茫然地回答:“德里克知道,德里克会一直跟着格莱恩。”
格莱恩有些忧虑,他知道德里克并不理解他的意思,甚至可能还会忘记他说的话——谁能要求一个孩童理解并记住这复杂的一切呢?
他紧紧抱住德里克,把头埋在他的肩颈里,而德里克只是不停地拍他的背,显然他并不知道德里克为什么而忧愁。
没什么的,没什么的。格莱恩告诉自己,他会保护好德里克的。
接下来的日子格莱恩注意到,大家对罗伊的恶意肉眼可见——口头嘲弄、集体孤立、有时甚至拳脚相加,但埃尔顿似乎并没有加入他们。
多数情况下,他会把话题引向另一端,甚至制止工人们的动武——“基督要我们爱所有人,甚至我们的敌人。”埃尔顿总是这么说。
这样,大家伙再不服气也不能怎样,毕竟没有人敢和基督,还有,骡队领班作对。
“看在耶稣的份上。”他们往往撂下这句话,然后就结束了。
接着埃尔顿会安抚式地拍拍罗伊的肩,然后也走了。可格莱恩注意到,和那天下午一样,罗伊对此保持疏离与憎恶。
可埃尔顿在工人眼中是什么人呢?一个公平公正的骡队领班,一个谨受教义的基督徒。
格莱恩什么也没说,当作没看到,只是把德里克看得更紧了。
但他没想到,先撞破秘密的不是德里克,而是他自己。
那是个大热天的晚上,工人们都懒洋洋地在树荫下或者工棚门口乘凉、闲聊。格莱恩本来也是其中一员,但他突然发现自己的帽子不见了。夏天的太阳很毒,格莱恩并不想被太阳暴晒,所以他打算找回帽子。
帽子可能掉在哪?田里?不可能,他清清楚楚地记得他还拉了下帽檐挡太阳。那就是谷仓,应该是把农具送回谷仓的时候落在那儿的。现在这个时候,天知道埃尔顿有没有把谷仓门锁上。
于是他急急忙忙地朝谷仓走过去,谢天谢地,门还没有锁,只是稍稍地闭合,中间有一条缝隙。
格莱恩正准备迈进去,眼睛却因为他从缝隙中窥得的景象瞪大了——谷仓里有两个人,一个偏瘦弱一个偏健壮,他们正跌跌撞撞地向草垛后面走去……
格莱恩的心脏在砰砰地跳动,四周静谧,他却感觉到了惊涛骇浪。
毫无疑问,健壮的是埃尔顿,瘦弱的是罗伊。原来如此,罗伊的冷淡、埃里顿的维护此刻都有了解释。
帽子现在肯定不能拿了。格莱恩当机立断,立马回工棚。
晚上,格莱恩依旧和工人们一起打牌,德里克在一旁看着。
格莱恩想要全身心投入这场牌局,却始终因为傍晚目睹的那件事而心有余悸。他注意到,罗伊一直没有回来。
这时,工棚的门打开了,进来了两个人。第一个是罗伊,他的神情依旧苍白疲惫,冷漠散了些,换上茫然和麻木。
第二个是埃尔顿,他笑嘻嘻地,格莱恩觉得他似乎过于精神了,像某种猛兽吃饱了肚子。
罗伊躺在床上,没有和任何人交流。埃尔顿则走了过来,看了眼他们的牌局,说:“你们在玩牌啊。”
“是的,怎么,你要来几把吗?”沃尔特说。
格莱恩努力不去注意埃里顿,但越急越出错,他使了好几个昏招。
“啧啧啧,格莱恩,你今天手气不行啊。”工人们摇头。
“是啊,这可不像你,格莱恩。”埃尔顿也笑着附和,“话说起来,你今天好像把帽子落在了谷仓。”
“是吗?我没注意。”格莱恩极力压下内心的恐惧。
“是的,瞧,这是你的吧。”埃尔顿一直背在背后的手抽了出来,把一顶帽子递过去。
德里克看见了,说:“这是格莱恩的。可是,格莱恩一向很小心的,每天下工都会清点东西,怎么会掉到谷仓里呢?”
对上埃尔顿含笑的眼,格莱恩如坠冰窟。他明白隐瞒与伪装没有了意义——埃里顿知道他看见了什么。
“拿着吧,日后小心些,没事的。”埃尔顿这样说。
于是格莱恩接了过来。
往后的日子风平浪静,平静到格莱恩几乎怀疑自己那天看到的景象是错觉。可事实再一次告诉他,不是。
那是个周天,工人们可以休息。他们一般会去镇上买东西,或者干脆待在工棚里休息。
格莱恩放不下德里克,但他总是要去镇上买东西、采购日常所需的。那天出了点意外,导致他不能准时在和德里克约定的时间内赶回农场。
格莱恩很心急,他知道有条捷径可以回农场,只是需要穿过密林,走的人不多。现在还是傍晚,风险更大了。
格莱恩一跺脚,决定走那条路。可他没想到,他再次遇见了埃尔顿和罗伊。
比上次更尴尬,这次两人都衣衫不整。
罗伊像受了惊的小兽,躲在埃尔顿背后。埃尔顿好像满不在乎,还邀请格莱恩同行。
“天色不早了,你一个人走只会比我们三个一起走更危险,不是吗?”
格莱恩默许了。
一路上埃尔顿把罗伊搂在怀里,和格莱恩搭着话。
格莱恩终于忍不住问他:“你不担心我把这件事说出去吗?”
埃尔顿很惊奇:“你为什么要说出去?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一个是临时流动工,一个是骡队领班,人们会相信谁?”
“成年人都有彼此的体面要照顾,不是吗?”
格莱恩沉默了,却也不知不觉地松了口气。他又迟疑着开口:“你是天生的吗?”
“嗯哼。”
“那你为什么要选择他?他是个亚裔。”工棚里瘦弱的工人不是只有罗伊。
埃尔顿没有说话,似乎在思考,然后说:“你不觉得他很温顺吗?总是那么安静,好像什么都可以忍受,不会离开。”
“我只是想有人陪着。”
格莱恩又看了看躲在埃尔顿怀里的罗伊,的确是沉默寡言且安静温和的,但他面上的冷漠、疲惫与厌烦不曾少过半分。
埃尔顿注意到了,往罗伊脸上啄吻了一口,把人搂得更紧了。
“我想,你看够了吧?”埃尔顿意味深长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