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梦弃

42、本心坦荡承情深，天道难断一世痴 ……

　　茫茫虚无之间，时空乱流缓缓浮动，破碎的空间光点零零散散飘荡，昔日繁华宫阙、红尘纷扰早已烟消云散。

　　白衣人形系统眉眼清浅，目光直直落在宋何伟身上，那句轻飘飘的问话，仿佛一道最直白的天道明镜，照彻他所有深藏不露的心绪。

　　结界之内，宋何伟身形静立，没有躲闪，没有掩饰，往日运筹帷幄的深沉城府悄然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坦荡澄澈。

　　他垂眸片刻，再抬眼时，眼底早已褪去所有伪装，只剩下一片赤诚温和，坦然承认下来。

　　“是，我动情了。”

　　声音不高，却无比坚定，回荡在空旷寂静的虚无之中。

　　“我看透此方是非平衡世界，看破虚实两界冲撞，明白生死颠倒的天地规则，清楚所有人、所有事都只是虚法空间幻化而出的泡影。我知晓权谋是虚，流言是虚，天象是虚，整片天地皆是一场大梦。”

　　“我明明什么都懂，什么都看得通透，本该冷眼旁观一切幻境浮沉，不沾执念，不染红尘。”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仿佛还能触碰方才掌心相握的暖意，脑海里一遍遍掠过杳杳宫清冷孤寂的身影、层层堆积的误会、天地崩塌前不顾一切奔来的模样。

　　“可道理归道理，天道归天道，本心归本心。”

　　“我能识破世间万般虚假，能拆解贵妃百般算计，能独观天地异象，能洞悉万古规则，唯独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幻境又如何，泡影又如何，生死颠倒又如何，相隔亿万年又如何。”

　　“她于我而言，从来都不是虚法幻化的虚影，是我身处颠倒乱世里，唯一一份真切温热。”

　　五亿年修复空间，三十亿年漫长等候，不是随口轻言，是他心甘情愿背负的执念。

　　虚法世界万物皆幻，可心动不假，牵挂不假，舍不得放不下亦不假。

　　一旁的人形系统静静伫立，清冷淡漠的面容上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她诞生于世界本源，执掌规则秩序，见惯万物轮回、众生虚妄，向来认为虚法之内不该诞生刻骨铭心的真情。

　　规则之中，一切皆为虚妄，众生皆为幻灵，本该无情无念，随缘消散。

　　可眼前之人，偏要逆着天地规则而行。

　　明明早已看透一切真相，明明知晓等待遥遥无期，明明明白相见渺茫无望，依旧执意死守一份深情，甘愿耗费几十亿年光阴，死守一份幻境里相遇的缘分。

　　系统轻轻轻叹一声，空灵的语气多了几分无奈与动容：“你明知这里是颠倒幻境，活即是死，死即是活，所有人与物都是空间映射而成，执念越深，被困得越重。你本该随空间溃散抽身离去，斩断所有牵绊，回归本源清明。”

　　“可你偏偏甘愿沉沦，甘愿守着一场幻梦，等候不知何年何月才能重聚的故人。”

　　宋何伟淡淡勾了勾唇角，眉眼温润却带着一股无人能撼动的执拗：“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天道定好了虚实，却从未规定人心不能动情。”

　　“世人困于执念，是困于名利权谋、爱恨纷争。我困于执念，只困一人。”

　　“苏皇贵妃困在权欲里，终生不得清醒；满城百姓困在流言里，终生不得通透；唯有我，清醒看透一切，依旧选择心甘情愿奔赴。”

　　他望向远方渐渐彻底隐没在时空迷雾里的那道清瘦身影，目光温柔而执着。

　　“五亿年光阴漫长，足以磨灭星辰、崩塌山海、重置天地法则。三十亿年更是沧海几度轮回。旁人觉得愚蠢，觉得不值，可于我而言，等待本身，便是心意。”

　　“空间破碎，我便等空间重塑。虚实相隔，我便等虚实相融。时光漫长，我便岁岁年年静静等候。只要最后能够再见一面，所有漫长孤寂，都算不上煎熬。”

　　人形系统沉默良久，周身流转的法则神光柔和了几分。

　　她终究只是秩序化身，能看透因果，能掌控时空，能划分虚实，却唯独无法左右一颗动了真情的心。

　　天地规则能破碎空间，能颠倒生死，能蒙蔽众生双眼，却终究拦不住一份跨越虚实、逆乱时光的深情。

　　系统缓缓抬手，指尖轻捻古老时空纹路，淡淡开口告知未来轨迹：

　　“既你心意已定，我不再强行斩断牵绊。虚法空间进入漫长沉寂修复期，时间流速锁定，五亿年内天地冰封，万物沉睡，所有记忆、恩怨、误会、伤痛全部封存冻结。”

　　“你留在本源结界之中，不会衰老，不会消散，不会被时光侵蚀。你要等，我便护你安然等候。”

　　她顿了顿，望向苍茫虚无的时空尽头，轻声补充。

　　“只是你要记住，一旦踏入漫长等待，往后亿万年孤寂无边，没有风波，没有异象，没有红尘烟火，只剩虚无与时光。前路漫漫，再无半分热闹喧嚣。”

　　宋何伟轻轻颔首，神色安然从容。

　　“无妨。”

　　“有牵挂可等，便是人间最好的光景。”

　　虚空之上，时空乱流缓缓归于平静。

　　崩坏的虚法空间开始进入漫长、沉寂、缓慢的自我修复，亿万年时光悄然启动流转。

　　白衣系统守护结界长存，一人一心，一份深情，静静伫立在无边虚无之中。

　　旧红尘落幕，旧恩怨尘封。

　　一场跨越虚实两界、颠倒生死时空的漫长守候，自此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