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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秋风暗渡人心事,贵妃设局递温情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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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寿盛宴落幕,皇城褪去连日的喜庆喧嚣,重归往日规制森严的沉静。秋风掠过宫墙琉璃瓦,卷起檐下落桂,簌簌飘洒在长长的御道青石板上,带着一丝清冽凉意,也吹散了宴席残留的丝竹余音,却吹不散深宫人心底缠绕的心事与暗藏的算计。
夜色褪去,天光大亮。
晨光穿透层层宫阙窗棂,洒入六宫各处,晨起的宫人洒扫庭院、备制早膳,巡禁侍卫按岗值守,皇城恢复了日复一日的规整作息。只是经过昨日宫廊私遇、宫女窃听、心事暗生一事,深宫之中早已暗流潜涌,人人各怀心思,表面如常,内里早已不复往日平和。
杳杳宫内,晨雾未散,庭院桂香清幽。
李幽杳早早起身,褪去寝衣,换上一身月白色绣兰素雅宫装,发髻仅挽简单流云髻,不缀繁复珠钗,只簪一支素玉簪子,清丽容颜不施粉黛,却自带温婉雅致的气韵。只是往日眼底那份安然恬淡,依旧被一层淡淡的落寞与猜疑笼罩,眉眼间藏着化不开的心事,难以舒展。
晨起梳洗过后,她便独自立在庭院廊下,望着满院飘落的桂花瓣,静静出神。秋风拂动衣袂,也撩乱了心底纷乱的思绪。
昨日宫女密报的那一幕,如同烙印一般刻在心头,辗转一夜,竟无半分睡意。闭上眼便是僻静游廊之下,苏皇贵妃遣退随从,与宋何伟独处低语的画面;静下心便忍不住揣测二人交谈的内容,猜不透苏皇贵妃的用意,也摸不清宋何伟的心思。
她一遍遍宽慰自己,不必过度揣测,不必心生芥蒂,或许只是寻常偶遇客套,或许另有难言隐情。可心底那根细刺,却始终扎着,稍稍触碰便泛起酸涩与茫然,怎么也无法彻底释怀。
她深知自己心性太过细腻敏感,容易被表象牵动心绪,可身处深宫,眼见为实的场景摆在眼前,由不得她装作全然不在意。一边是屡次算计自己、心机深沉的苏皇贵妃,一边是流言缠身、分寸自持的宋何伟,本该避嫌疏离的两人偏偏私下密谈,任谁看了都会心生遐想。
挽云端着温热早膳缓步走来,见公主独自立在廊下发呆,神色落寞寂寥,不由得满心怜惜,放轻脚步走上前,轻声劝慰。
“公主晨露寒凉,立在风口久了容易染了寒气,还是入殿用早膳吧。昨日之事已然过去,多想无益,反倒伤身伤神。”
李幽杳缓缓回过神,轻轻颔首,转身随着挽云走入殿内。
案上摆着精致清简的早膳,粥品温热,点心素雅,可她望着满桌膳食,却全无半分胃口,只是浅浅舀了几口粥,便放下玉勺,无心再动。
“胃口这般浅,又是一夜没安睡吧?”挽云看着她憔悴的神色,忍不住轻声叹道,“公主何必拿旁人的事为难自己,宋公子品行端正,素来守礼避嫌,绝不会轻易攀附后宫权贵,苏贵妃纵然有心算计,也未必能动摇他分毫。”
“我不是恼他,也不是怨他。”李幽杳声音轻缓,带着一丝无力的怅然,“我只是茫然。深宫礼教森严,朝野流言缠身,他向来最懂避嫌,怎会不避开独处的机缘?苏贵妃对我本就心存芥蒂,又怎会无端放下身段,与他私下闲谈?”
“人心难测,权谋难防。我只是怕往后风波再起,流言再添纠葛,原本清清白白的相处,终究被深宫算计、人心揣测搅得面目全非。”
她不求荣华,不争恩宠,只愿安居深宫,守一份清净安稳,也愿世间众人各安本分,无勾心斗角,无刻意构陷。可身在皇室棋局,从来都由不得自己所愿,流言、算计、牵绊、猜疑,如同无形的网,将所有人都困在其中,身不由己。
挽云听得心头轻叹,却也无从劝解,只能默默陪着她,不敢再多言语触碰心事,只盼时日冲淡,公主能慢慢放下心结,重回往日安然。
而此刻的华瑞宫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苏皇贵妃晨起之后,端坐梳妆台前,任由贴身宫女为她梳理发髻,描画眉眼。铜镜映出她明艳绝色的容颜,眼底却藏着运筹帷幄的深沉算计。
昨日宴席过后,她彻夜思忖,早已把笼络宋何伟的心思谋划周全。既然强硬拉拢只会遭他委婉拒绝,那便换以润物无声的温柔姿态,不急不躁,徐徐渗透。
她深谙人心世故,也看透宋何伟寒门出身、清正自持的性子。这类才子,最不喜权势威压、刻意攀附,却最承人情暖意、敬重分寸礼遇。若是一味居高临下施压,只会让他越发戒备疏离;可若是放下贵妃身段,以温和相待,以情理示好,不动声色给予照拂,日久天长,总能慢慢化开他的戒备,感念这份人情。
更何况,她还要借着与宋何伟日渐亲近的表象,离间他与会杳公主之间的默契,让本就心生猜疑的李幽杳,心底隔阂越来越深,再也无法弥合。同时也能借宋何伟的才名与圣眷,稳固自己在后宫与朝外朝臣中的声势,一举数得。
梳妆完毕,她换上一袭月白绣海棠常宫装,褪去了昨日万寿盛宴的艳丽华贵,多了几分温婉娴静的气质,少了几分咄咄逼人的矜傲,看上去如同与世无争、性情柔和的深宫妃嫔。
贴身宫女躬身侍立,轻声问道:“娘娘今日可有安排?是否要去往御花园散心?”
苏皇贵妃抬手轻抚发髻上的珠钗,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深意笑意,语气从容淡然:“不必去御花园。听闻近日翰林院编纂文史繁杂,宋状元日夜伏案劳作,勤勉尽心,实属难得。”
“本宫身为后宫妃嫔,体恤朝堂臣子辛劳,理应略尽心意。命人备好一盒上品秋茶、一碟精致御用糕点,本宫亲自送往翰林院,也算慰劳一番新晋栋梁。”
宫女闻言心头一动,瞬间领会贵妃用意。
这分明是刻意借着慰劳臣子的由头,主动前往翰林院,借机与宋何伟相见,私下搭话示好,制造相处机缘。既合乎情理,不落刻意攀附的把柄,又能光明正大拉近关系,旁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奴婢即刻便去备办。”宫女躬身领命,转身匆匆退下安排。
苏皇贵妃独坐殿中,眸光幽幽,心底盘算周密。
以慰劳辛劳为名,送茶送点,合乎礼制,得体大方,无人能非议她后宫妃嫔私结朝臣;以温和姿态相待,放下身段体恤辛苦,恰好契合宋何伟清正儒雅的性子,不会让他心生抵触;借着送物之机,便可从容闲谈,试探心意,慢慢铺垫人情,为日后步步笼络埋下伏笔。
既占情理名分,又得相处机缘,还能落个体恤朝臣的贤淑名声,这一步棋,稳妥又精妙。
不多时,宫女已然备好一切。精致紫檀木礼盒内,盛放着御用极品秋露茶,香气清冽;描金食盒里摆着几样御膳房精制的桂花酥、莲子糕,品相雅致,香气袭人。
苏皇贵妃起身,带着两名贴身宫女、四名内侍,步履从容地走出华瑞宫,朝着翰林院的方向缓步而行。仪仗简约,不张扬不煊赫,只如同闲庭出行一般,低调而行,避开多余宫人耳目,却又合乎贵妃出行的规制。
秋风漫卷宫道,桂香随行。
她行走在御道之上,衣袂轻扬,容颜温婉,沿途宫人侍卫纷纷躬身行礼,无人敢多抬头揣测,只当是贵妃体恤臣子,前往翰林院慰问,皆是心生敬佩,无人察觉她眼底暗藏的算计心机。
不多时,一行人便行至翰林院宫外。
翰林院地处皇城偏静之地,远离后宫喧嚣,庭院清幽,满院古木苍劲,书香袅袅。此刻正是白日当值之时,院内一众翰林朝臣皆在各自房内伏案编纂文史、草拟文稿,一派勤勉肃穆之气。
值守翰林小吏见苏皇贵妃御驾亲临,顿时大惊,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跪地行礼,神色恭敬惶恐。
“微臣参见贵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不知娘娘驾临翰林院,有失远迎,还望娘娘恕罪!”
苏皇贵妃神色温和,抬手淡淡示意起身,语气轻柔无半分威仪压迫:“不必多礼。本宫听闻翰林院近日编纂文史繁重,诸位臣子日夜辛劳,特备些许茶点,前来慰劳一番,无需太过拘谨。”
小吏连忙起身,垂首躬身侍立,不敢有半分怠慢。
“不知宋何伟宋编修此刻可在院内当值?”苏皇贵妃看似随口一问,语气自然淡然,仿佛只是顺带问询。
“回娘娘,宋状元一早便入馆伏案文稿,此刻正在西厢房书房内值守。”小吏连忙如实回禀。
“既如此,不必惊动其他朝臣,你且在前引路,本宫亲自前去便可。”
“是,娘娘请随微臣来。”
小吏不敢迟疑,连忙在前引路,带着苏皇贵妃一行人,径直朝着西厢房宋何伟的值守书房走去。
此刻的西厢房内,书香满室。
宋何伟正临窗伏案,身前摊着厚厚文史典籍与草拟文稿,手持狼毫笔,凝神蹙眉,细细勘校文史字句,神情专注认真,全然沉浸在文稿之中,外界声响丝毫未曾入耳。
他一身素色翰林院常袍,身姿挺拔清俊,晨光透过窗棂落在他侧脸上,眉眼温润儒雅,眉宇间带着文人独有的沉静风骨,专注治学的模样,安然又笃定。
连日来朝堂暗流、深宫算计、流言心事,他都暂且搁置一旁,一心扑在文史编纂本职之上。恪守臣子本分,潜心履职治学,便是他避开纷争、安守本心最好的方式。
直到门外传来轻微脚步声与行礼低语,他才笔尖微顿,缓缓抬眸,朝着门口望去。
抬眼一瞬,便望见一道温婉华贵的身影缓步走入。
苏皇贵妃一袭月白海棠宫装,容颜明艳温婉,步履从容,周身没有往日的矜傲威压,反倒带着几分柔和雅致的气韵,静静立在书房门口,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
身后宫女捧着茶点礼盒,侍立在后,小吏躬身退至门外,不敢入内打扰。
书房之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秋风拂过枝叶的轻响。
宋何伟微微一怔,随即即刻放下毛笔,整衣起身,躬身行礼,礼数周全,神色端正淡然:“臣宋何伟,参见贵妃娘娘,娘娘千岁。不知娘娘驾临寒舍书房,有失远迎,望娘娘海涵。”
他心底早已了然。
苏皇贵妃无端亲临翰林院,特意寻到自己书房,绝非偶然路过,分明是刻意为之。昨日宫廊拉拢试探被自己婉拒,今日便借着慰劳朝臣的由头,主动登门送茶送点,刻意制造独处相见的机缘。
心思昭然,不言而喻。
可他身为臣子,面对后宫贵妃亲临,只能恪守礼数,从容应对,不卑不亢,不露半分心绪。
苏皇贵妃浅浅含笑,缓步走入书房,抬手轻声道:“宋编修不必多礼,快快起身。”
她目光环视书房一周,见屋内陈设简朴,唯有满架典籍、满桌文稿,干净清雅,无半分奢华浮华,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的赞许,嘴上温声感慨:“早就听闻宋状元勤勉好学,入职翰林院以来,日夜伏案治学,尽心编纂文史,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书房书香满溢,潜心治学,实属朝堂难得的清正栋梁。”
话语温和,满是夸赞赏识,姿态放得极低,全然没有后宫贵妃的居高临下,反倒像长辈对晚辈的赏识与体恤。
宋何伟从容起身,身姿端正,垂首回道:“娘娘过誉。身为朝廷臣子,恪守本分,尽心履职,乃是分内之事,不足挂齿。”
语气谦逊有礼,不骄不躁,始终保持着恰当的君臣分寸。
苏皇贵妃走到桌旁,目光落在案上繁杂的文稿典籍上,故作心疼地轻声道:“秋日天燥,伏案久了最是劳神费心。本宫想着诸位翰林臣子辛劳,特意命人备了御用秋茶、精致糕点,送来给你稍稍解馋解乏,也算本宫一点微薄心意。”
说罢,示意身后宫女将茶点礼盒奉上,放在桌案一侧。
“多谢娘娘体恤厚爱,臣愧不敢当。”宋何伟微微躬身道谢,礼数周全,却始终保持着疏离的分寸,没有过分亲近,也没有刻意冷淡。
苏皇贵妃见他神色平静,礼数自持,依旧带着淡淡的戒备,心底并不意外。她知晓宋何伟心性沉稳,不会因些许茶点、几句温言便轻易放下防备,今日本就不求一步到位拉拢人心,只为铺垫人情,留下温和印象,开启日后往来的机缘。
她也不急于多说拉拢之语,只顺着书房文史典籍的话题,缓缓闲谈起来,语气柔和,言谈有度,聊文史、论学风、叹朝堂治学不易,句句都贴合宋何伟文人身份,不涉权谋,不探心事,只做清雅闲谈。
这般温和自然的相处,反倒让宋何伟无法刻意避嫌、直言疏离,只能耐着性子从容应答,言语谦和,应对得体。
书房之内,一人温婉闲谈,一人从容应答,表面平和雅致,如同长辈与晚辈清雅论学。
可二人心底都各自清明。
苏皇贵妃步步为营,以温情做伪装,以体恤做铺垫,暗暗布局,想要慢慢软化他的戒备,笼络人心,搅动深宫朝堂格局;
宋何伟心知她暗藏算计,却碍于礼数无法逐客,只能从容周旋,守住本心,稳住分寸,不深陷、不依附、不授人以柄。
而谁也不曾料到,就在二人书房清雅闲谈之时,一道身影悄然立在翰林院院墙之外的花木暗影里,默默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是杳杳宫的心腹宫女,奉了李幽杳暗自叮嘱的心意,悄悄留意朝堂与后宫往来动静,无意间撞见苏皇贵妃带着随从径直走入翰林院,更是久久未曾出来。
宫女隐在花木之后,不敢靠近,只能远远守望,心头一片震惊不安。
昨日才在宫廊撞见二人私下密谈,今日苏皇贵妃竟又亲自登门,去往宋何伟的书房独处闲谈,还特意送来茶点慰问。这般频繁私下交集,已然远超寻常朝臣与宫妃该有的分寸界限。
宫女不敢久留,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悄悄转身,快步沿着僻静宫道,匆匆赶回杳杳宫,要将这最新的一幕,原原本本禀报给李幽杳。
秋风依旧漫过宫苑,书香萦绕书房,温情掩住算计。
苏皇贵妃刻意设局,登门递送温情,步步铺垫拉拢;
宋何伟从容周旋,守心自持,暗避权谋漩涡;
宫女暗中窥见实情,匆匆回宫报信;
深宫之内,李幽杳本就未解的猜疑,注定再添一层厚重心结。
朝堂与后宫的牵连,人心与算计的纠缠,悄然再进一步,深宫风波,已然愈演愈烈,再也无从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