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梦弃

26、帝寿宫宴初相逢，贵妃误认折状元 ……

　　金秋十月，天朗气清，丹桂飘香满皇城。

　　今日乃是大唐帝王李的生辰万寿节，举国同庆，皇城内外张灯结彩，宫阙檐下挂满锦绣宫灯，御道两侧摆满奇花异草，礼乐之声萦绕宫宇，一派盛世祥和、庄重华贵的景象。

　　宫中早早便忙碌开来，各宫妃嫔、宗室王公、文武百官、世家命妇，皆备好了寿礼与朝服，依次入宫赴宴。皇宫上下处处衣香鬓影，车马络绎不绝，肃穆中透着盛大的喜庆。

　　按照规制，万寿宫宴设在太和殿旁的文华宫苑，殿内陈设金玉器皿，锦绣铺地，檀香袅袅，案几上摆满珍馐佳肴、鲜果琼浆，乐师立于偏殿，只待吉时一到，便奏乐贺寿。

　　巳时刚过，各路人马陆续入宫。

　　后宫妃嫔皆是精心梳妆，锦衣华服，争相展露风华。其中最惹眼的，便是苏皇贵妃。

　　今日她身着一袭绯红织金流云绣凤宫装，衣袂边角缀着细碎珍珠，走动间流光摇曳，华贵逼人。发髻高挽，插满赤金点翠凤钗、珠玉步摇，眉眼精心描画，胭脂点唇，容貌明艳夺目，气场雍容华贵，带着后宫贵妃独有的矜贵与傲气，一出场便压过了六宫所有妃嫔的风头。

　　她身后跟着一众贴身宫女内侍，步履从容，姿态高傲，行走在宫廊御道之上，沿途宫人纷纷躬身避让，无人敢抬头直视。

　　苏皇贵妃素来盛宠在身，平日里便矜傲自持，今日帝王生辰，更是刻意盛装打扮，既要艳压六宫，也要在宗室百官、世家命妇面前稳住自己后宫第一人的地位，彰显圣眷恩宠。

　　宫廊曲折，雕梁画栋，廊外桂树飘香，光影斑驳。

　　此刻，宋何伟正独自行走在宫廊之下。

　　今日万寿圣节，文武百官皆需入宫赴宴，他身为新晋状元、翰林院朝臣，自然也在列席之列。
　　他一身规整的藏青翰林院官袍，身姿挺拔清俊，眉目温润儒雅，气质干净出尘，没有世家子弟的浮华，自带一身寒门才子的清贵风骨。

　　因入宫时辰尚早，百官尚未全数汇聚，他不愿早早挤在殿内与人应酬寒暄，便独自沿着宫廊缓步慢行，避开喧闹，想寻一处僻静处稍作等候。

　　他步履轻缓，神色淡然，目光平视前方，一身端正气度，不卑不亢。只是他年纪轻轻，身形清瘦，又独自步行，身边没有随从官仆跟随，远远望去，倒少了几分高官的排场。

　　苏皇贵妃一行人沿着宫廊迎面走来，眼尖的贴身宫女率先望见前方独行的宋何伟，连忙低身提醒。

　　苏皇贵妃抬眸顺着目光望去，漫不经心扫了一眼。

　　宫廊光影掩映，隔着数步距离，她只看清对方身着深色官袍，身形清瘦年轻，孤身一人，没有侍从跟随，也没有百官那般躬身趋迎的礼数。

　　她久居深宫，平日里所见不是宗室王公、资深老臣，便是宫内奔走的太监内侍。见这般年轻单薄、独自徘徊宫廊、不显半点气场的身影，又看衣着色调暗沉，没有显贵朝臣的锦袍华贵，心中先入为主，竟错把宋何伟当成了哪宫新晋调来的小太监。

　　在她眼里，宫内太监内侍多是这般年轻单薄、独行奔走，衣着素净暗沉，毫无气场礼数。

　　一念至此，苏皇贵妃眼底掠过一丝居高临下的矜傲，全然没把眼前人放在眼里，语气带着贵妃的威严与淡漠，对着身旁宫女淡淡开口，实则有意吩咐给前方的宋何伟听。

　　“这宫里的下人，越发没了规矩。撞见本宫御驾行经，竟不知避让行礼，还敢大剌剌挡在宫廊中间。”

　　话音落下，她脚步未停，目光带着几分冷傲的威压，直直落在宋何伟身上，沉声吩咐：
　　“你，过来。见了本宫，还不速速下跪请安？”

　　语气强势，带着不容置喙的身份压制，俨然主子呵斥下人那般理所当然。

　　身后一众宫女内侍也纷纷摆出架势，眼神带着威压，盯着廊下的宋何伟，等着他立刻躬身下跪，向贵妃行请安大礼。

　　宫廊瞬间安静下来。

　　桂风轻拂，落蕊飘零，气氛却陡然变得紧绷。

　　宋何伟脚步一顿，眸光微微一凝，抬眸望向迎面而来的苏皇贵妃。

　　他一眼便看出对方身份华贵、气场矜傲，是后宫位份极高的贵妃品级。只是对方不分青红皂白，仅凭第一眼观感，便将他错认成宫中小太监，还当众勒令他下跪请安，语气倨傲无礼，带着十足的盛气凌人。

　　宋何伟心底掠过一丝淡淡不悦，却依旧维持朝臣礼数，没有失态，也没有贸然上前下跪。

　　他身为朝廷命官、翰林院在编朝臣，堂堂新科状元，品级在身，礼制有规。除却帝王、太后、皇后之外，无需向任何妃嫔下跪行大礼，更何况是被无端错认、刻意折辱。

　　他身姿依旧挺拔，立于原地，不卑不亢，神色平静无波，既不趋迎，也不辩驳，静静伫立在廊下，分寸自持。

　　苏皇贵妃见他竟敢原地不动，不肯立刻下跪，顿时眉眼微沉，面色添了几分冷意。

　　在她看来，一个小小的宫监，被自己当众勒令请安，竟敢迟疑不动、恃傲立在原地，简直是胆大妄为，不懂尊卑规矩。

　　正要再度开口厉声斥责，身旁一位随行的年长嬷嬷连忙低声上前，小心翼翼附耳提醒：“娘娘息怒，您仔细看他衣着制式，那是翰林院朝臣官袍，不是宫内太监服饰，怕是认错人了。”

　　苏皇贵妃闻言一怔，眉头微蹙，再度定睛仔细打量。

　　这才看清他身上衣袍的纹路、补子样式，确然是翰林院朝臣的规制，绝非宫内内侍的服饰。再看他眉眼清俊儒雅，气度沉稳端正，周身是读书人的风骨与朝臣的端庄，压根没有半分太监的卑怯之气。

　　竟是自己看走了眼，闹了乌龙，把朝廷命官错认成了宫中小太监。

　　苏皇贵妃脸上瞬间掠过一丝尴尬，眼底闪过几分错愕，随即又被高傲遮掩。她身居贵妃之位，素来尊贵惯了，当众认错人、还勒令朝臣下跪，若是当场致歉，反倒失了颜面。

　　于是她强行压下心底的窘迫，装作未曾失态，神色恢复淡漠，不再勒令下跪，只是冷冷扫了宋何伟一眼，便不再多言，带着一行人昂首从他身侧走过，径直往文华宫苑而去。

　　擦肩而过之时，她下意识又侧目打量了宋何伟几眼。

　　年轻俊秀，气质清雅，身姿挺拔，气度沉稳，年纪轻轻便有这般端正风骨，倒是个难得的俊逸人物。只是此刻她心里还带着几分被扫颜面的不悦，并未多想对方身份，只当是翰林院一个不起眼的年轻低层朝臣，便抛在了脑后。

　　宋何伟望着一行人远去的背影，眸光淡淡无波。

　　他早已听闻苏皇贵妃矜傲恃宠、心性深沉，今日初次远远一见，又遇上这场乌龙误会，算是真切见识到了她的高傲强势、目中无人。

　　无端被错认下人，勒令下跪折辱，他心底了然，却也懒得计较争辩。只需守好自身礼数，不必与深宫贵妃逞口舌之快。

　　稍作片刻，他便也移步朝着文华宫苑走去，入内赴宴。

　　不多时，吉时已到。

　　帝王端坐主位，宗室王公、文武百官、六宫妃嫔依次入席落座，殿内礼乐奏响，众人举杯贺寿，恭祝帝王万寿安康。

　　宴席间珍馐流转，美酒斟满，丝竹悦耳，众人依着位次行礼敬酒，言谈有度，一派和睦盛大之景。

　　苏皇贵妃坐于后宫妃嫔首座，容颜明艳，举止雍容，时不时起身向帝王敬酒贺寿，言谈温婉得体，引得殿内众人频频侧目。

　　酒过三巡，宴席过半，朝臣之间互相叙礼，宗室与命妇闲谈叙旧。

　　有几位年长的翰林老臣，端着酒杯走到宋何伟身旁，笑着拉着他，向不远处的后宫方向示意，低声介绍：“何伟，快来见过苏皇贵妃娘娘。这位便是宫中最得圣宠的苏贵妃，今日盛装赴宴，艳压六宫。”

　　“你身为新晋状元，年少有为，理当上前向娘娘行礼致意。”

　　宋何伟从容颔首，顺着老臣示意的目光望去，正好对上苏皇贵妃的视线。

　　此刻苏皇贵妃也顺着老臣的目光，看向身前的年轻朝臣。

　　当看清那张方才在宫廊偶遇的面容时，她微微一怔，眼底满是讶异。

　　身旁老臣已然笑着开口引荐：“娘娘，这位便是我朝新科状元，翰林院编修——宋何伟。年少才高，文采惊世，乃是陛下亲自钦点的栋梁之才。”

　　一语落下，苏皇贵妃瞬间了然。

　　原来方才在宫廊被自己错认成小太监、还勒令下跪请安的年轻男子，竟然就是近来风头极盛、圣眷加身、她一直暗中忌惮、处处想要打压算计的新科状元宋何伟！

　　那一刻，苏皇贵妃心头五味杂陈。

　　先是尴尬难堪，没想到自己有眼无珠，把堂堂状元公错认成下人，还当众出言呵斥、强令下跪，实在是闹了个天大的笑话；

　　而后是惊诧意外，她只听闻宋何伟才学过人、前途无量，却从未见过真人，没想到竟是这般清俊儒雅、气质出尘的模样，年纪轻轻便气度不凡，远超寻常世家子弟；

　　最后，一丝深沉的心思，悄然在她心底滋生蔓延。

　　她原本只把宋何伟当成阻碍自己势力、威胁后宫格局、需要暗中打压算计的对手。

　　可今日亲眼一见，人俊气雅，沉稳有度，年少登科，圣眷正浓，前途更是不可限量。

　　再联想到他与会杳公主那场满城风雨的流言、二人莫名的牵扯羁绊，一个是帝王心尖宠的公主，一个是朝堂冉冉升起的新星，若是任由二人彼此牵绊、互相扶持，日后只会越发难以制衡。

　　念头飞快在心底盘旋，苏皇贵妃面上却依旧维持着贵妃的温婉端庄，看不出半点异样，淡淡颔首，对着宋何伟露出一抹亲和矜持的笑意，故作大度端庄。

　　“原来是宋状元，果然年少英才，气度不凡，久闻大名。”

　　语气温和，全然没有宫廊之时的倨傲冷厉，仿佛那场认错人、勒令下跪的小插曲从未发生过。

　　宋何伟依礼上前躬身行礼：“臣，宋何伟，见过贵妃娘娘。”

　　礼数周全，态度端正，不卑不亢，依旧分寸自持。

　　简单寒暄几句过后，众人各自归席。

　　可苏皇贵妃的心，却已然悄悄变了想法。

　　原本她只想一味打压、构陷、拆散宋何伟与会杳公主，磨蚀二人声名，削弱圣眷，扫清自己后宫掌权的阻碍。

　　但今日宫廊乌龙初见，宴席正式相识，看着宋何伟清俊儒雅、沉稳有度的模样，再思量他的才学、圣眷、无限前程，她心底悄然打起了别的主意。

　　与其一味树敌打压，不如换一种算计。

　　若是能把宋何伟拉拢到自己麾下，为自己所用，既能断掉他与会杳公主的牵扯，又能借他的才学与朝堂势头，壮大自己的势力；
　　若是拉拢不成，也可暗中刻意笼络、虚意示好，搅乱他的心性，离间他与公主、与帝王之间的信任，把这颗朝堂新星，牢牢拿捏在自己的算计之中。

　　不必再一味生硬打压，亦可怀柔笼络、暗中掌控。

　　一念及此，苏皇贵妃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的精芒，唇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深意笑意。

　　万寿宴席依旧笙歌悦耳，灯火璀璨，人人举杯言欢，一派盛世祥和。

　　可只有苏皇贵妃自己清楚，从认出宋何伟的这一刻起，她对宋何伟的心思，已然彻底变了。

　　不再只是单纯的忌惮打压，更多了几分拉拢、拿捏、算计与布局。

　　宫廊一场乌龙偶遇，宴席一次正式相识，
　　自此，苏皇贵妃心底已然为宋何伟布下了新的棋局，暗流更深，算计更密，往后的深宫朝堂纷争，也因这场初见，变得越发错综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