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炒肉 她叫王桂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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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喜发现自己的衣服全都不见了。他想理一下箱子。
陈叔不是已经把他的所有东西都收走了吗？怎么衣服——
他脑子发懵。
“看什么呢，怎么像被鹅啄了。”
朱厌走进房间。
前天才说被狗撵，现在就是被鹅啄，按着她的那张嘴，李玄喜全身上下迟早没一块好肉。
“正好，朱厌，我的衣服呢？”
李玄喜合上箱子。空的有点过分。
“刚刚才给你定制了，失忆？”
朱厌抱胸，点点自己的胳膊。她好像很喜欢这个动作，做起来姿势说不清楚的好看。
“不是，我的衣服，我的——陈叔从寝室搬来的那些，没多少件但是也有啊？”
李玄喜快崩溃了。
“哦。”又哦。朱厌歪头，表情介于“那也叫衣服”和“那和抹布有什么区别”之间，反正不会是什么好话。
“新的在三楼转角的衣帽间，你原来那些王姨收拾的时候扔了。我让的。”
“定制还是要几天。所以我又让人买了一点。”
李玄喜深呼吸。真好，他还觉得自己不需要再做这个动作了，看来还是缺乏预期。
“你要是不穿就光着身子上学。”
“那会被关进精神病院的。”
他把脸埋进自己的手，再次呼吸了几下。声音发闷，听起来像“认命了”或者“没招了”。
“朱厌，你个神经病。”
“嗯哼，”朱厌捏住他的脸，“李玄喜，长本事了啊。敢亲我了，还敢骂我了？”
“那也是被你逼的。”
李玄喜的嘴被捏的嘟起来。河豚。
王姨正在片河豚。
十月是河豚季的开始，但严格意义来讲隆冬时节才是河豚的巅峰风味——管它呢，小姐想吃就做。
一个真正的厨子是不需要去挑剔食材的季节的。
天然虎河豚，才从隔壁岛国空运过来，处理干净，片成能看见盘子底纹的薄片，王姨手还是很稳，她非常满意。
酱油，秋葵，再备上红叶萝卜泥和柚子醋，放岛台一衬，赏心悦目。
小姐来了，拽着那位先生。
两个人围着那盘河豚看，王姨清理了一下刀和鱼杂——有毒的，后面要单独放起来，然后给朱厌递了双筷子。
朱厌夹起几片，塞李玄喜嘴里。
李玄喜嚼了嚼，感觉和啃芦荟没啥区别，没味道，就知道是肉。
“晚上吃这个，能吃饱吗？”
？
王姨放下擦手的布。
小姐的眼神在她身上停了一下，又在那位先生身上停了一下。
她低头，自己夹起一片，王姨切的很好，都是差不多的大小和薄厚。蘸点秋葵，吃掉，眯眯眼，很享受。
“哇哦。”
小姐用筷子点点那位先生的嘴角。他身上的卫衣还是昨天王姨放进衣帽间里的，是小姐吩咐的。
小姐不爱有很多人围着她，从十四岁搬进这栋房子的时候就一直只有王姨和陈屿在她身边。都是老人。
修剪草坪的老周定期来，几天来一次，所以不算。
王姨从小姐还是小小姐的时候就在了，在朱家待了十多年，从来没有人在她做完饭的时候问“能不能吃饱”。
连朱先生都没有过。
“怎么了。”李玄喜被朱厌点的一激灵。银筷凉，筷尖却还有一点点热，是朱厌刚刚吃的。
“你完了李玄喜。”
完了？李玄喜一时没转过弯来。朱厌好像也不需要他反应过来，因为她又把他拽走了。
他发出一声轻小的、“诶”的声音，没看见身后的王姨从厨房出来、往储藏室那边走。
宿舍群弹出一条消息，定位，是学校周边一家很有名的川菜馆，人均三五十，四个人花两百块钱就能吃的很饱。
周诚@了他。
李玄喜平时都把这个群静音的。
代码不要40（4），群里。
周诚：李玄喜，请客可是你说的昂，别怪我们大宰一顿了哈哈哈哈@李玄喜
罗嘉文：你明天真能来？那位朱小姐乐意放人吗？@李玄喜
周诚：这话讲的，李玄喜又不是完全丧失人权了@李玄喜
刘明远：难说。@李玄喜
手机在“叮咚叮咚”响。亮屏滚动的消息吸引了朱厌的注意，她停下脚步，把它从李玄喜口袋里掏出来。
李玄喜拦了，依旧毫无作用。
“朱厌……你多少给我留点隐私。”
“留了啊，你换衣服的时候没让你关门吗？”
倒也不是这种隐私。
虽然他确实需要。
朱厌扫了几眼他的未读消息，她甚至点开定位看了下，结果跳转到另外一个导航软件。
谁来都要看两秒开屏广告。
“嗯哼——”
朱厌似乎来了点兴趣，李玄喜感觉自己的眉尖跳了一下。
她盘腿坐在客厅的单人沙发上，仔仔细细看完了未读的每一条消息。
@他的还有更上面的消息李玄喜都还没看，但是他知道以周诚刘明远还有罗嘉文三个人的德行会聊什么。
都是男生，血气方刚的，话题歪一点都没腔没调。
“那个，朱厌。你把手机给我。”
“他们爱乱来，你看着不好。”
朱厌不理他。李玄喜半靠在沙发扶手上，眼瞅着聊天记录像他的衣服一样被朱厌都扒了个干净。
周诚：李玄喜你丫什么情况，被女的进到寝室里头绑了？导说你没事，真没事？
罗嘉文：泰安和学校的项目突然加名额了，刘明远查了，集团大小姐的车就是那个五个“8”，你是不是真出事了人家来捂嘴了？
……
刘明远：行，那你明天来学校的时候咱们再聊。你心脏不好，别折腾。
……
再就是他们讨论吃饭的了。
朱厌一条一条看完，看得比她的?金融数学?的书都认真，李玄喜作为补课老师感到痛心。末了朱厌得出一个结论：
“你和他们关系挺好。”
厨房飘来一阵香味。
王姨把鱼片煲了？
“明天你们吃饭定在几点？”
她好像随口一问。
“不知道，”李玄喜警觉，“可能是午饭吧，我们系上午没课，这家餐馆量大口味也重，晚上去吃睡觉难受。”
朱厌打开自己的课表。
周三——金融系——上午有课。
李玄喜松了一口气。第一次如此感激一个花花绿绿排成了淀粉肠的课表。
“好——你们吃去。让陈屿送你，顺道把钱付了。”
“不要。”李玄喜拒绝。
他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抗拒。坐朱厌的车还让朱厌的司机付钱，怎么看怎么像是——
“不被陈屿带着你都摸不到这栋房子的大门。内部路还有一段，上边都是监控。你确定要让保镖来把你按到地上？”
朱厌语气平平。
李玄喜想象了一下穿着西装的人扣着他的头把他按在地上的场景。扑腾的死鱼。
李玄喜从了。朱厌把他的手机锁屏还他。
“那我自己付钱，我说请客，没有让陈叔掏钱的道理。你——他又不是我什么人。”
“陈屿是我的司机。你是我的东西。陈屿怎么就不算你的什么人了呢？”
“我不是东西！我是人！”
“行，你不是东西，你是人。”
朱厌是不是在骂他。李玄喜眨眨眼，感觉自己掉入了什么文字陷阱。
厨房的香味更浓了，爆炒尖椒那股子独特的气味往李玄喜鼻子里面钻，辣得他想打几个喷嚏。
“诶。尖椒炒肉。还是颠勺的。”
朱厌撑起下巴。
“王姨喜欢做湘菜，特别喜欢做尖椒炒肉。她说她师傅教她做的第一道菜就是尖椒炒肉。”
“李玄喜，你有口福了。”
朱厌看他一眼，那个眼神，怎么说呢，更像是“你自求多福”。
李玄喜不知道，朱家没人问过王姨做饭能不能吃饱，但是不代表别家就没人问过。
上一家问王姨的——那个时候应该叫王姐，王姐被这个问题挑衅了，连着三天做了超大分量的湘菜，而雇主是岭南人。
李玄喜，极有本事。
“所有人都在告诉他，你见识到外面社会的厉害了吧，他说——”
对！李玄喜说对！
李玄喜见识到王姨的厉害了！
“王姨做的尖椒炒肉也太地道了吧！”
满满一盘堆得冒了尖，把盘子端上来的时候李玄喜好像还能看见王姨眼底的一点——不屑？
小样，跟你姨斗。
量太大了，李玄喜吃的脸红脖子粗又舍不得浪费，就要了杯水冲，到后面说不准是灌饱的还是吃饱的。
现在坐在床上还心有余悸。
朱厌递给李玄喜一条毛巾，她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的，哼出一声笑来，叫他来擦。
“你竟然问王姨做饭能不能吃饱，朱建国都没敢问过。王姨她……是农村里面的女娃娃，原来最怕吃不饱饭。”
李玄喜张张嘴，不说话了。
“王姨叫什么啊。”
他突然问。
“王桂仙。王姨后面自己改的，说她出生的时候在九月，有桂花香，就改成了这个名字。”
黑亮亮的头发。朱厌发质很好，李玄喜张开五指，像梳子一样从头顶顺下来。凉滑如水。
擦到基本不滴水了，李玄喜收起毛巾，去浴室拿了吹风机。
这回李玄喜知道该怎么给女生吹头发了，明白热风不能对着吹太久，要换位置。
朱厌“嗯”了一声，半阖着眼，感觉暖洋洋的。
“吹好了？”
李玄喜关掉吹风机的电源，朱厌伸手摸摸自己的头发，干燥蓬松，还有刚刚吹干的那种独特的热感。
“吹好了。”
李玄喜把线卷好，起身，放回浴室里。再坐回床上，朱厌就趴他身上了。手环在腰上。
“明天要和室友去吃饭。别咬。”
朱厌埋在李玄喜颈窝里。还是不理他。李玄喜摸摸她的头，圆圆的，随朱厌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