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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第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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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梧桐新绿里的闯入者
三月,梧桐终于长出了像样的叶子。
不再是茸茸的芽,而是舒展开的、完整的叶片,嫩绿嫩绿的,在阳光下几乎是透明的,能看见清晰的叶脉。风一吹,整条林荫道都在哗哗作响,像无数只小手在鼓掌。玉兰开败了,花瓣落了一地,在湿漉漉的地上黏成一团团苍白的印记。取而代之的是丁香,淡紫色的,一小簇一小簇,躲在枝叶间,香气却很霸道,远远地就能闻到,甜得发腻。
邱莹莹觉得,这个春天,特别不一样。
因为陈屹比赛回来了。拿了省二等奖,虽然没拿到保送资格,但已经很好了。他回来的那天,邱莹莹在火车站等他。是中午,阳光很好,站台上人很多,挤挤挨挨的,空气里有股混合的气味——铁锈、汗水、廉价香水,还有远处飘来的、不知道谁家在煮泡面的味道。
她站在人群里,踮着脚,看向出口。心跳得很快,很快,像在胸腔里打鼓。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是她昨天烤的饼干,烤糊了两次,第三次才成功,但还是有点焦,形状也歪歪扭扭的,但她舍不得扔,硬着头皮带来了。
然后她看见了陈屹。
他背着那个洗得发灰的黑书包,从出站口走出来。穿着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帆布鞋,看起来瘦了一些,也黑了一些,但眼睛很亮,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见。他也看见了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露出那颗小虎牙,快步朝她走过来。
“你怎么来了?”他问,声音有点哑,大概是车上没睡好。
“来……来接你。”邱莹莹说,脸有点热,把手里的纸袋递过去,“这个……我自己烤的,可能不太好吃。”
陈屹接过纸袋,打开看了看,笑了。“谢谢。我一定吃完。”
“不用勉强……”邱莹莹小声说。
“不勉强。”陈屹很认真地说,“你做的,我都喜欢。”
邱莹莹的脸更红了,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帆布鞋的鞋带有点松了,她蹲下来系,系了很久,直到陈屹也蹲下来,帮她系好。他的手指很灵活,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走吧。”他说,站起来,很自然地接过她的书包,背在自己肩上。他的书包已经很重了,再加上她的,压得他肩膀微微下沉,但他没说什么,只是问:“想吃什么?我请客。”
“不是说好我请吗?”邱莹莹说。
“下次你请,这次我请。”陈屹笑了,“庆祝我拿奖,虽然只是个二等奖。”
他们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小店,吃麻辣烫。店很小,很旧,墙上贴着九十年代的明星海报,桌面上油腻腻的,但味道很好。陈屹点了很多菜,牛肉丸,鱼豆腐,金针菇,豆皮,满满两大碗。热气蒸腾上来,辣味混着麻味,呛得邱莹莹直咳嗽,眼泪都出来了。
陈屹递给她纸巾,又递给她一瓶冰镇可乐。“不能吃辣还点中辣?”
“我、我能吃。”邱莹莹嘴硬,但手抖得厉害,夹起来的牛肉丸掉回碗里,溅起一片红油。
陈屹笑了,没再说什么,只是把自己那碗里的辣椒挑出来一些,然后把自己碗里的菜夹给她一些。“吃吧,不辣了。”
邱莹莹小口吃着,确实不辣了,但心里是辣的,烫的,像有一小团火,在悄无声息地燃烧。她偷偷看他,看他低着头吃饭,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看他吃得很香,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松鼠。看他偶尔抬起头,对她笑,眼睛弯成月牙,那颗虎牙在辣得发红的嘴唇间若隐若现。
一切都很好。好得不像真的。
吃完麻辣烫,他们慢慢走回学校。下午的课已经开始了,校园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操场上传来的、体育课的口哨声和跑步声。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那些光影随着风晃动,像水底摇曳的水草。
走到文科楼和理科楼的分岔路口,陈屹停下脚步。
“那个,”他开口,声音有点犹豫,“在琴房说的那些话……”
邱莹莹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抬起头,看着他。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镶了一圈毛茸茸的金边,看不清表情,但能看见他眼睛里的认真,和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嗯?”她应道,声音很轻。
“你还记得吧?”陈屹问,声音更轻了。
“记得。”邱莹莹用力点头,“每一句都记得。”
陈屹笑了,松了口气的样子。“那就好。那……你的答案呢?”
邱莹莹看着他,看着他在阳光下温柔而期待的眼睛,忽然觉得喉咙发紧,眼眶发热,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翻滚,汹涌,快要溢出来了。她想说“我愿意”,想说“我也喜欢你”,想说“我们在一起吧”,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口。太重要了,太珍贵了,太美好了,美好到她不敢轻易说出口,怕一说出来,这份美好就会像泡沫一样碎掉。
“我……”她开口,声音哽咽。
“不急。”陈屹打断她,向前走了一步,离她很近。近得能闻到他身上麻辣烫的味道,混着他自己的、属于少年的干净气息。“等你准备好了,再告诉我。多久我都等。”
邱莹莹的眼泪掉下来。是温的,甜的,像蜂蜜,从心里流出来,流过脸颊,流进嘴角,是幸福的味道。她用力点头,点得很重,眼泪随着动作飞溅出来,落在他的手背上,是温的。
陈屹抬手,用指腹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别哭了,再哭我要心疼了。”
邱莹莹也笑了,一边笑一边哭,像个傻子。但心里是甜的,暖的,像被阳光晒了一整天的棉被,蓬松,柔软,充满了令人安心的味道。
从那以后,他们就在一起了。
没有正式的告白,没有盛大的仪式,只是在某个春日的午后,在梧桐新绿的林荫道上,他牵着她的手,很自然地说:“走吧,送你回教室。”
她的手很小,很软,完全包裹在他的掌心里。手心有汗,不知道是她的,还是他的,黏黏的,但很温暖。他没有看她,只是目视前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她也没有看他,只是低着头,盯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盯着他修长的手指,盯着他掌心的薄茧,盯着阳光在他们手上投下的、明明暗暗的光影。
一切都很自然,像春天来了花就开,像叶子绿了鸟就鸣,像他们认识了这么久,喜欢了这么久,等待了这么久,终于走到一起,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但邱莹莹还是觉得像在做梦。一个美好得不愿醒来的梦。
每天早上的豆浆油条,变成了两份。陈屹还是会帮她付钱,但她会抢着付,两个人推来推去,最后总是他赢了,把找零的硬币塞进她手里,说:“下次你请。”
放学后,他会等她。有时在教室门口,有时在车棚,有时在梧桐道上。然后他们一起走出校门,他送她到桂花巷口,站在那棵老槐树下,看着她走进楼道,才转身离开。
周末,他们会一起去图书馆。他看物理竞赛题,她看小说,累了就头靠着头睡一会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空气里有书本的墨香,有他身上的薄荷味,有她洗发水的花香,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气息。
一切都很好。好得让邱莹莹几乎要忘记,这个世界除了春天、梧桐、陈屹和她,还有其他东西存在。
直到赵高腾出现。
那是一个周五的下午,放学后。邱莹莹在教室等陈屹,他今天物理小组讨论,要晚一点。她坐在座位上,做数学作业,很专注,没注意到有人走进教室,直到阴影落在她的练习册上。
她抬起头。
一个男生站在她课桌前,很高,很壮,穿着篮球服,露出的手臂肌肉线条分明,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头发很短,几乎是板寸,五官很硬朗,眉毛很浓,眼睛很大,但眼神有点凶,像某种大型犬科动物,警惕,审视,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敌意。
邱莹莹不认识他。但能感觉到,他不是这个班的。
“你是邱莹莹?”男生开口,声音很低,很沉,像闷雷。
“是。你是?”邱莹莹问,心里有点紧张。这个男生看起来不太好惹。
“赵高腾。体育班的。”男生说,顿了顿,“陈屹的朋友。”
邱莹莹松了口气。陈屹的朋友,那就好。但随即又觉得不对——陈屹的朋友,她几乎都见过,张磊,李想,周小雨,但没见过这个人。而且,他的眼神,他的语气,都不太像朋友。
“你找我有事吗?”她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赵高腾没说话,只是上下打量她,目光很直接,很大胆,像在评估一件商品。邱莹莹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脸有点热,低下头,继续做作业,假装没看见他。
“你就是陈屹喜欢的那个?”赵高腾突然说,语气里带着点讥诮。
邱莹莹的手一抖,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歪歪扭扭的线。她抬起头,看着他,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强作镇定。“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赵高腾笑了,不是善意的笑,而是一种带着嘲讽的、居高临下的笑。“没什么关系。就是好奇,想看看是什么样的女生,能让陈屹那种人动心。”
“哪种人?”邱莹莹问,声音有点冷。她不喜欢他说话的语气,更不喜欢他看着陈屹的眼神,像在看什么低等生物。
“好学生啊。”赵高腾说,耸耸肩,“年级前十,竞赛拿奖,老师眼里的宝贝,家长眼里的骄傲。这种人,不是应该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吗?怎么还有时间谈恋爱?”
邱莹莹握紧了笔,指节发白。“这跟你没关系。”
“是没关系。”赵高腾又笑了,向前走了一步,手撑在她的课桌上,俯下身,离她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的汗味,很重,混着廉价古龙水的味道,呛得她有点恶心。“我就是想提醒你,陈屹那种人,跟咱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他的人生是计划好的,一步一步,按部就班,清华,北大,出国,读博,进研究所,或者大公司。你呢?你能跟得上吗?”
邱莹莹的心沉了下去。这些话,其实她自己也想过,在无数个深夜,在陈屹为了竞赛熬夜刷题的时候,在他说起清华北大时眼睛里闪烁的光芒里,在他偶尔流露出的、对未来的清晰规划里。她知道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知道他的路很宽,很亮,知道她的路很窄,很暗。但她一直假装不知道,一直告诉自己,只要喜欢就够了,只要现在在一起就够了,未来还远,可以慢慢走,慢慢看。
但赵高腾把这一切都撕开了,血淋淋地摊在她面前,逼她面对。
“这不关你的事。”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冷,很硬,像冰。
“是不关我的事。”赵高腾直起身,双手插在裤兜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只是好心提醒你,别陷得太深。陈屹那种人,现在喜欢你,是因为新鲜,因为没遇到过你这样的。等新鲜感过了,等他上了大学,见了更大的世界,遇到更优秀的女生,你觉得他还会记得你吗?”
邱莹莹的喉咙发紧,眼眶发热,但她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她抬起头,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来管。”
赵高腾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嘲讽的笑,而是一种带着点欣赏的、意外的笑。“行,有脾气。怪不得陈屹喜欢你。”
他转身,朝教室门口走去。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她。
“对了,”他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陈屹没告诉你吧?他初中时被我打断过两根肋骨。因为我抢了他喜欢的女生的情书,他跟我打架,打输了。”
邱莹莹愣住了,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赵高腾看着她震惊的表情,满意地笑了。“看来是真没告诉你。也是,这种丢人的事,他怎么会告诉你。”
然后他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渐渐远去,最后消失不见。
邱莹莹还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笔掉在地上,滚到墙角,但她没去捡。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赵高腾那句话在反复回响:“他初中时被我打断过两根肋骨。因为我抢了他喜欢的女生的情书,他跟我打架,打输了。”
陈屹……打过架?还被打断了肋骨?为了一个女生?
她想象不出那个画面。在她记忆里,陈屹永远是那个穿着干净校服、笑起来有虎牙、说话温和、做题专注的少年。他会打篮球,会弹钢琴,会解复杂的物理题,会耐心地教她数学,会温柔地擦掉她的眼泪。但他打架?还被打断肋骨?为了一个女生?
这不可能。一定是赵高腾在说谎,在挑拨,在故意刺激她。
可是……他为什么要说谎?他和陈屹不是朋友吗?虽然是那种看起来不太友善的朋友,但既然是朋友,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邱莹莹的心乱了。像一池静水,被投入一块巨石,激起千层浪。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压抑的、不敢深想的问题,此刻全部涌上来,翻腾,叫嚣,逼她面对。
陈屹的过去是什么样的?他喜欢过别的女生吗?为了那个女生,他打过架,受过伤?那现在呢?现在他喜欢她,是真的喜欢吗?会像喜欢那个女生一样,为了她打架,为了她受伤吗?还是像赵高腾说的,只是一时新鲜,等新鲜感过了,就会离开?
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到可以忽略他们之间的差距,可以假装未来还远,可以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怎么看。但赵高腾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把她小心翼翼构建起来的、脆弱的美好,一刀劈开,露出里面血淋淋的、不堪的真实。
教室的门被推开,陈屹走进来。
“等急了吧?”他说,声音带着笑意,快步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讨论超时了,对不起。”
邱莹莹抬起头,看着他。他还穿着校服,袖子挽到小臂,露出那段好看的腕骨。头发有点乱,大概是讨论时抓的。眼睛很亮,看着她,眼睛里只有她,小小的,清晰的,在他瞳孔深处。
一切都和平时一样。阳光,梧桐,他温柔的笑,他眼里的光。但邱莹莹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个刚刚离开的男生,那些话,像一层淡淡的阴影,笼罩在这个美好的春日午后,让一切都蒙上了一层不真实的、易碎的质感。
“怎么了?”陈屹注意到她的异样,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发呆?”
“没、没什么。”邱莹莹回过神,挤出一个笑,“就是有点困。”
“那走吧,送你回家。”陈屹站起来,背上书包,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他的手很暖,很大,完全包裹住她的手。但邱莹莹的手是冰的,僵的,像握着一块冰。陈屹感觉到了,握紧了一些。“手怎么这么凉?冷吗?”
“不冷。”邱莹莹说,跟着他走出教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出长长的光影。远处传来篮球场上的喧闹声,哨声,奔跑声,球砸在地上的砰砰声。一切都很正常,很日常,很春天。
但邱莹莹心里是乱的,是冷的。她看着陈屹的背影,看着他干净的后颈,看着他握着她的手,忽然很想问他:赵高腾是谁?你真的为了一个女生跟他打过架吗?你真的被打断过肋骨吗?那个女生是谁?你现在还喜欢她吗?
但她不敢问。怕问了,就会破坏此刻的美好,就会揭开那些她不想面对的过去,就会让这个刚刚开始的春天,蒙上一层永远无法抹去的阴影。
所以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任由他牵着,一步一步,走过长长的走廊,走过洒满阳光的楼梯,走过梧桐新绿的林荫道,走到那棵老槐树下。
“到了。”陈屹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她,“明天周末,有什么计划?”
“没、没什么计划。”邱莹莹说,声音有点飘。
“那……要不要去看电影?”陈屹问,眼睛亮亮的,带着期待,“新上映的,听说不错。”
邱莹莹看着他,看着他在夕阳下温柔的脸,看着他眼睛里那个小小的、清晰的自己,忽然觉得鼻子一酸,眼泪涌上来。她赶紧低下头,盯着地面。“好。”
“那就说定了。”陈屹笑了,抬手,很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明天下午两点,我在电影院门口等你。”
“嗯。”邱莹莹点头,转身要走。
“邱莹莹。”陈屹叫住她。
她回过头。
陈屹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向前走了一步,很轻地,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和琴房那晚一样,很轻,很柔,像羽毛拂过皮肤,像雪花落在掌心,像春天第一缕风。
“明天见。”他在她耳边说,声音很轻,很柔,像梦呓。
然后他放开她,后退一步,看着她,笑了。然后转身,朝反方向走去。
邱莹莹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拐角处,才转身,走进楼道。脚步很重,很慢,像踩在棉花上。心里是乱的,是冷的,是空的,像被掏空了,又像塞满了,塞满了那些她不敢问的问题,不敢想的过去,不敢面对的未来。
她从楼梯间的窗户往外看,陈屹已经走远了,看不见了。只有那棵老槐树,在夕阳下投出长长的、寂寞的影子。风吹过,树叶哗哗作响,像在说着什么秘密,但她听不懂。
她拿出手机,点开和陈屹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他下午发的“讨论快结束了,等我”。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打字:
“明天见。”
发送。
几秒钟后,手机震了。
陈屹:“明天见。记得穿暖和点,晚上可能会降温。”
后面跟着一个笑脸。
邱莹莹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笑了,眼泪却掉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这个春天,这个有陈屹、有梧桐、有电影的春天,本该是美好的,温暖的,充满希望的。
但现在,多了一个赵高腾,多了一段她不知道的过去,多了一些她不敢问的问题。
于是春天突然变得复杂了,沉重了,充满了不确定的、危险的因子。
像一颗裹着糖衣的药,看起来很甜,但里面是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