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浮梦（完） 同归于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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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宗院，院主就在院门口等着他们，脸上似笑非笑的开口询问明窈：“明窈选了什么剑啊。”
“渡魔。”她故意告知道。
“天下第一神剑，运气不错，渡魔剑居然能被你唤醒。”院主笑着回了主院，明窈也暂且松了口气。
她现还不知院主到底是敌是友，总之觉得不像是什么好人，而这里是北阳，他的地盘，她也不好明面的干些事情，只好假装与平常无意的过着宗院的生活，暗中把一切安排妥当。
她把情脉的力量封入一支簪子里，戴在头上，还不忘写封书信留给闻昱。
一月过去，明窈终于动身，她将簪子交给虞兮保管，虞兮拿着簪子反复看着，问道：“师妹，为何要我保管这支簪子？”
“这里面有我一脉的力量，我想要你保管，因为我很可能会死去，等百年后的某一天，它若有了强烈反应，那便是我轮回转世了，还劳烦师姐再等十六年，她及笄之日找到她将此物交给她。”明窈道。
虞兮听完心中五味杂陈，师妹同她说这些还将如此重要之物交给她定是信任她的，她不能辜负她的信任，“可是，我要怎么认出百年后的你呢？”
明窈在她的面前展示出圣火，后道：“这个是圣火，特有火种认主，我转世应当会一同转到她身上，可以凭这个认出。”
离开前，她上前抱住虞兮，附在耳边轻声说了一句：“师姐，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虞兮回抱着她，轻拍了下她的背答应道：“好。”
夜晚，明窈回来就缠着闻昱。
“今晚怎么这么黏着我？”闻昱捏着她的下颚晃了几下问道。
明窈嘴旁的肉微微鼓起，眨了几下眼睛，“因为我想你了，特别特别想你。”
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说想他，往时都是他说“你不想我吗”她才会回这句话。
明窈拿出了不知道去哪偷的酒，酒壶外还贴着“上弦月”这三字。
“你去哪偷的酒？”闻昱好笑的问。
“易暃允的酒怎么能说是偷呢，分明是师妹帮忙品鉴一下。”明窈为自己与他各倒了一杯，碰杯后一饮而尽又再倒。
不知道此时是什么时辰，天全然黑下，俩人坐在屋外台阶上就这样喝了一杯又一杯，直到喝到喝不下才肯罢休。
她头靠在闻昱肩上望着天边的圆月，还不断转着手中的茶杯，她突然开口喊他的名字：“闻昱。”
他应了声。
“如果我哪天死了，你会怎么办呢？”
明窈此话一出，闻昱想也没想的回答：“殉情。”
她被这句话惊的酒醒，看向他却发现他也在看自己。
明窈上手捧着他的脸，还捏了捏，语气有些醉醺醺的道：“不可以，你不可以直接殉情，你得替我看我还未认真看过的世界。”
她说着，眼中突然坠下一滴泪，声音都带着哽咽：“闻昱啊，你能不能答应我，多活久一点，就当是…替我活下去，好不好？”
闻昱抬手拭去她脸上还挂着的泪水，感觉她很奇怪，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话题，为什么会哭，像是有什么事情瞒着他。
刚想问的话在她一头醉倒在自己身上时又给咽了回去，她嘴中还呢喃着：“好不好。”
“好。”无论如何，他都支持她的做法，她不想说的事情他也不强迫去追究，死不死的这件事，对他来说好像都还很遥远……
夜半丑时，明窈忽而睁眼，轻声起身，喂给了闻昱一颗沉睡丹，能持效五个时辰。
或许他只是觉得他们离死亡还很远，但他这么觉得也足够了。
明窈剑指竖于身前，一瞬息来到天庭的万阶梯下，手中持着渡魔剑，踏步飞跃至上，把这天庭搅得天翻地覆。
“明窈，你竟然还敢回来！”身负重伤的仙君怒道。
明窈摸着染了血的剑刃，面带笑容，只是这笑过于渗人，“怎么？仙君不想让我回来？可是……”她停顿，速度很快的将他一剑穿心，血喷满脸，她接着道：“我也是天庭中的一员啊。”
她边与天庭的众数仙君仙子对战较量，边翻起旧账：“想挖我火种的是你们吧，废我根脉的也是你们吧，把我丢下界还封印我记忆与修为的，还是你们吧。”
“我今日来报当时的仇恨，你们怎么各个都怕的要死呢？你们那样对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啊。”
渡魔剑弑了十几位仙者，眼中的仇恨越盛，步步紧逼当时的始作俑者，这天庭的天帝，她抬手，指尖一拢，其余的天兵与仙者双双陨逝，血洒天庭。
“明窈！你可是这世间的神女，你该冷静冷静！”天帝大吼道。
“神女？谁稀罕当啊。”明窈抬剑指他，“冷静？当时把我锁在天雷台挖火种废根脉的时候我让你们冷静你们怎么不冷静？”
“这世间，没什么能让我好留恋的了，大仇得报就算同归于尽都值得。”
短短几个时辰，她与天帝从天庭打到下界，明窈往时都未必有此时脑子清晰，她一心只想杀了这个自以为是的天帝。
什么万古圣明的天帝，都只不过是一介虚名，实际的他是个凶残只为自己的人。
终于找到机会，从后刺穿了他的心脏，另一只手也同在天庭是灭多数天兵与仙者般，指尖一拢，他身就化成了血雾，连带神魂都被撕裂不得轮回。
此刻天光大亮，明窈有些恍惚，这一切都不大真实，天帝死了，天庭也塌毁了，此后的世间再无天庭可说。
她的精神松懈一分，持续着好几个时辰斗争，她再强也得有到极限的时候，靠着树身调息时还不断吐了好几口血。
一刻钟到，她也该去找那些在世间与天庭人联合一起的杂碎了。
先到达的是南星宗院，许多弟子来往，看到这一身都是血的女子顿时惶恐不安，有人先拔剑站出来打头阵，却被她手一挥的去到了一边撞在了墙上。
“我不想迁及无辜，我只要你们院主出来见我。”明窈单单站在那里，声音不断被放大，内院的人想听不见都难。
“是何等鼠辈敢来南星宗院放肆！”南星院主以及长老瞬息过来就见那张百年前熟悉的脸，再加上她身上的杀戮之气，霎时露出惊慌之色。
明窈看着眼前的几人都到齐了，嗤笑一声，这还真是给她省时间啊，“是来收你的人。”
浮辰弓立现，弓弦一拉，好几支箭支出现，松手时全不偏不倚的射在了他们致命之处，这速度快的人都还没看清，他们的尸体与神魂处置都与天帝一样，化成了血雾。
接下来，就是东雀，东雀参与的人很少，只有一位长老，这次用的是圣火，只不过快烧到他时，东雀的院主出面挡了一击，他忍痛诚心向她致歉：“姑娘，吾师弟也是一时鬼迷心窍，还劳姑娘看在沈某面子上能够放过他。”
明窈并未打算就因为一句道歉而放过伤害过她的人，掌心再续圣火，她这次给了这位东雀院主一个眼神，“你的面子？你的面子算个什么东西？你师弟，我必杀，免得难解我心疼之恨。”
话罢，一股强烈的火劲从那位长老脚下直窜向上，不过短短几秒，人就烧成了灰烬。
她头也不回的去了下一个宗院，这也是她正身处的宗院，在当年的天雷台上，她没见过师父出现在那，索然对他放下了些戒心。
星力耗尽把那些炸碎都清除，她一身血衣，当戒心全然放下时，一柄剑从后刺穿了她的腹部，吐了好大一口血。
明窈缓缓回头，发现正是她放下戒心的院主，“为什么……”
“明窈，你过于天真了些。”院主仰天大笑，“你为什么觉得我没参与那件事？就因为你没在场看见我？”
她心下一沉，护灵现出，庞大的身躯笼罩了北阳宗院的三分其二。
它前爪一掌将院主拍到一旁，又看出了契主快要不行的状态，选择将自己的的龙魂珠融入了明窈的体内。
腹部的剑被逼出，伤口迅速愈合，握着渡魔剑的手不断收紧，神情又变回了原先的狠厉。
院主吞下了星力大涨的丹药，发了疯似的与她对抗，没了情脉力量的明窈与他对战直接形成了两败俱伤的情形。
她抹去唇边溢出的血，要出了体中的龙魂珠，将其瞬到了闻昱手中。
她选择了自己与他同归于尽。
运转全身剩余的星力，蓄力在剑，一剑刺穿他心部，她的肩部也被手穿破，她大笑着，两股强悍的星力相互碰撞，天穹裂开巨大沟壑，山河震碎，星辰震颤。
明窈她引爆了自身星脉与火种，让世间彻底毁及于旦。
但她神魂扩散又让这世间恢复如初，虞兮姗姗赶来，看着倒在地上已面目全非的明窈，眼中含泪冲上去将她尸体搂在怀中。
“明窈，你个混蛋，明明昨日还好好的……”此刻天降下雨，落在她脸上的不知是雨水还是虞兮的泪。
闻昱看着残破不堪的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以自己的全束妖力，换回了明窈的一魄。
他看着掌心泛起白光的丝条，微微合拢，将此魄送进了轮回。
“明窈，你真自私啊，又一个人抗下所有，又独丢下我一人。”
一个人伤心到极点，连哭都哭不出来。
闻昱一个人在雨中游荡，像行尸走肉失了魂般，他每时每刻都在想立刻自我了断去陪她，可一想起她死的前一晚还哭着让他好好活下去，心真的好痛。
他该怎么一个人活下去，没有她，他怎么可能活得下去。
明窈，你当真是没有心。
*
明窈不在世的第一月。
他又去了一次莫忧城和见仙城。
明窈不在世的第二月。
他去了聆城与长安城。
第三月，他去了上衔与秋水城。
第四月是镜花与水月。
第五月，逢春与遇知。
第六月，遥城与明殊。
第七月，雾城与堰城。
花了大半年的时间，他服从她的生前说的话，替她去看了她还未认真看过的世界，对于闻昱来说，这些城池中的东西都别无两样。
见的多了，自然会觉得无趣，可偏偏她会不厌其烦的一直喜欢，如今的明窈比百年前更加明朗的多。
百年前的她可连看一眼都不看，只为早日将他这位大妖擒下交回天庭交差。
连她自己都没有想到吧，会爱上他这个被称为十恶不赦的恶妖。
两人在携伴同行的过程中生出爱意，收不回。
以至于，天庭的人传讯于她让她赶紧杀了闻昱时，她犹豫苦思了许久，第一次驳回了妖必死的结局。
天庭收到回讯勃然大怒，派人下界去寻她，既然她不能下手的事，那就让别人来。
也是经过这一次，让人发现了她身上的秘密，那股超出世间的力量被人盯上，谁都想拥有，可谁都不是她的对手。
所以他们给她下了无味无色的药，日久便成了傀儡，成为傀儡的她主动向闻昱提出了成婚，也是成婚时主动为他打入了锁魂印丢进了魂渊之中。
现在一切都在变好，天庭被明窈毁烬，此后再无天庭。
山峰之巅，闻昱安静站定在那看着眼下的万众群山城镇。
自她死后，渡魔剑就唯他所用，他先是去了魔墟，斩杀了数十只作恶多端的魔妖，为此还布下了分界的隔界，让魔墟里的东西不得擅自入人间。
他多日捂嘴咳嗽，看着掌心处的那抹红，他该得知自己时日也不多，他一天天把自己熬死，就算是修行之人也未免吃得消，更何况他这个半妖半魔的人。
时间还是过得太慢了，他想开些与她再次重逢。
闻昱把这类事情办妥了后，把浮辰弓留在了北阳，虞兮看着他熬垮的身体，追出去道：“明窈要是知道你这样糟糠自己的身子她会很伤心。”
他为这句话停下了脚步，只是偏头未回看，“她会伤心吗，那便好，这份伤心就当她又丢下我一个人的原谅了。”
虞兮心中揪疼，但也不再多嘴回了主院。
闻昱游荡四海时经过东雀，他手中的渡魔剑也无了用处，将其分割为二，他把那柄主剑留在了东雀，副剑化成了剑气存于他的体内与心脉融合。
东雀院主问他：“为何把神剑放于我等此院？”
他看着架在台上的剑，有些释然的笑了笑，“赔礼，吾妻明窈曾伤过贵院院主，这柄神剑就当是赔礼了。”
院主叹气，再次询问：“那这柄剑可还叫渡魔？”
闻昱看了许久才道：“叫银霜吧，它是把不完整的神剑，不完整的渡魔剑便不叫渡魔了。”
离开东雀之前，他停了一瞬，“银霜会根据神魂契合选人，不契合于它的切记一定不要强行契主，它会伤及无辜，就跟…她一样。”
院主看了眼银霜剑，无奈摇了摇头。
这还真是，剑随命主。
闻昱的墨发经过一年多的岁月蹉跎，又变白了。
上一次在魂渊是自己把头发变白，变成了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现在呢，是因为思念过度。
明窈，你看到了吗。
我按你的意思有在替你活下去，看遍这世间每一处人间烟火，江南烟雨，还有一些世界里的小角落我都替你走了个遍。
可是这样真的好累，要是你在身边就好了。
我，好想你。
闻昱坐在船帆上，手中拿着一壶酒，是那一夜他们喝的上弦月。
他恍惚间仿佛看到了明窈，伸出手触碰时她又消失了，又是摸不得碰不得的幻影。
他哭了，哭得很可笑。
他时常怪罪自己帮不上忙，她最需要帮助时他连妖力都未全恢复，是不是他再强一些，她就不要独一人冒险丢了性命了。
一家客栈内，一位女子带着纱笠看向外边，就瞧见了位熟人，她放下茶杯出去，来到那位熟人身边。
“闻昱。”女子唤他。
他稍稍睁开一只眼，看来人的余渡又合上了，什么话也没说。
“你如今就这么颓废？”余渡又道。
闻昱还是没回，她接着又道：“你不必自责自己没能帮上明窈什么忙，就算她从那场血海中活了下来也未必能活的长久。”
这次他终于有了反应，坐起了身，冷淡问道：“此话怎讲。”
“她替你解锁魂印时遭到反噬，反噬的代价就是从那时起短命，能不能活到第二年都是个问题，而且这种反噬还会引来噬心之痛。”
“以其忍受这噬心之痛还不如与人同归于尽给自己个痛快，明窈这么选也是不想让自己活的太痛苦，她的前半生就已经很痛苦的了。”
余渡说完，心不由自主的发痛，是啊，明窈这一生都在很痛苦的度过着，她应该早就想给自己一个痛快了。
“她之前同我说，她挺惜命的。”他敛着眸看手中的酒壶，余渡看不清他此刻的情绪，她把自己要说的话都说完了，也该离开了。
闻昱忽然嗤笑，呢喃一句：“骗子。”
后来闻昱又去了魔墟，他死在了那，神魂也入了轮回，血肉被魔气腐蚀，不过一月就成了一副骨架子。
熬了那么久，他终于能够轮回再与她相逢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浮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