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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诞辰烛火 午夜十二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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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十二点的钟声透过玻璃窗渗进来时,我正将最后一根蜡烛插在蛋糕中央。奶油是廉价的植物脂,在暖黄的台灯光晕里泛着假白的光泽,像极了福利院院长逢人便挂在脸上的笑容——甜腻,却毫无温度。
今天是我十八岁生日。
半小时前刚和班上几个“朋友”散了场。KTV包厢里的喧嚣还残留在耳膜,他们推搡着起哄,说“温景辞你终于成年了,以后能光明正大进网吧了”,说“要不要帮你介绍个女朋友”,说“你一个人住,生日都没人给你做长寿面吧”。
我笑着应下来,眼角弯出恰到好处的弧度,语气里掺着三分腼腆七分感激:“谢谢你们陪我,长寿面我等下自己煮碗泡面就行,简单点挺好的。”
他们满意地接受了我的“温顺”,就像过去十八年里,所有人都满意于我这副模样。福利院的阿姨说我懂事,老师说我乖巧,同学说我好脾气。没人知道,我攥着衣角的手心里全是汗,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那些看似关切的话,每一句都在提醒我是个没人要的孤儿。
推开出租屋的门时,楼道里的声控灯恰好灭了。我摸黑换鞋,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门把,忽然想起刚才回来的路上,在巷口那个老旧的废品回收站旁,看到了一面嵌在红木镜框里的镜子。
那镜子很奇怪。镜框上的雕花繁复精巧,不像是该出现在这种地方的物件,更诡异的是镜面,明明蒙着层灰,却能清晰地映出我身后的影子——可我记得很清楚,当时身后根本没人。
鬼使神差地,我站在镜子前看了几秒。镜中的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白衬衫,领口有些变形,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眼睛很亮,像含着水,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可只有我自己知道,这双眼睛里藏着多少算计和冷漠。
“叮——”手机的提示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是零点整的报时。
我收回目光,转身回家。现在不是琢磨一面破镜子的时候。
蛋糕是在巷尾那家“时光甜铺”买的。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总是穿着熨帖的中山装,说话慢条斯理的。刚才买蛋糕时,他看着我笑,眼底似乎有微光闪过,问:“小朋友,十八岁生日?”
“嗯。”我点头。
“成年了好啊,”他用银色的裱花袋在蛋糕上挤了朵歪歪扭扭的生日快乐,“有些东西,到了年纪才能看见。”
当时没懂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只当是长辈的随口感慨。现在想来,那笑容里好像藏着点别的什么。
蜡烛被点燃,火苗在无风的房间里轻轻摇曳。我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周围很安静,只有自己的呼吸声。没有许愿,因为早就知道,愿望这东西,从来都不会实现。福利院的冬天很冷,我曾许愿能有一床厚被子,结果那年冬天冻得生了场肺炎;中学时看到别的孩子有父母来开家长会,我许愿能有人来看看我,结果直到毕业,我的座位旁永远是空的。
吹灭蜡烛的瞬间,黑暗猛地涌了上来,将我裹住。
我没开灯,摸黑爬上床。床垫很薄,能感觉到床板的硬实。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像一道伤疤。
意识模糊的前一秒,我好像又看到了那面镜子。镜中的我,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个与平日里截然不同的、冰冷的弧度。
……
是被冷醒的。
不是身体的冷,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带着点潮湿的腥气,像是深秋时节的湖水。
我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雾气弥漫的湖边。湖水是墨黑色的,看不到底,水面上漂浮着许多白色的水仙花,花瓣剔透得像冰雕,却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醒了?”
一个低沉的男声在身后响起,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像猫爪轻轻挠在心上,有点痒,又有点危险。
我猛地回头,却没看到人。雾气太浓了,能见度不足三米,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还有……某种布料摩擦的窸窣声,仿佛有人正贴着我的后背呼吸。
“别怕。”那声音又响起,这次更近了,几乎就在耳边,“我只是来看看,我的小朋友,成年了是什么样子。”
“你是谁?”我开口,声音却有些发飘,不像自己的。
对方轻笑一声,雾气忽然散开了些。我看到不远处的湖心亭里,坐着一个人。他穿着黑色的风衣,身形挺拔,脸上带着半张银色的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一双微微上扬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漂亮,是极深的墨色,像刚才看到的湖水。可看向我的时候,里面翻涌着的情绪却让我莫名的心悸——那是一种混杂着占有欲、偏执和……疼惜的眼神,复杂得像一张网,要将我牢牢困住。
“我是谁不重要。”他说,指尖轻轻敲击着石桌,发出规律的嗒嗒声,“重要的是,从今天起,没人能再欺负你了。”
我皱了皱眉。这场景太诡异,这人的话也莫名其妙。可不知为什么,他说“没人能再欺负你”时,我心底竟然涌起一丝微弱的、连自己都唾弃的期待。
“你在说什么?”我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无辜,“我不认识你。”
“现在不认识没关系。”他站起身,一步步朝我走来。随着他的靠近,周围的水仙花似乎开得更盛了,冷光映在他的面具上,泛着诡异的光泽,“很快,你就会记住我了。”
他走到我面前,停下。面具离我很近,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混合着湖水的潮气。他抬起手,似乎想触碰我的脸。
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他。
他的手顿在半空,随即轻笑一声,收回了手:“吓到你了?抱歉,我太急了……急着见到你。”
他的眼神忽然变得很专注,像在欣赏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你今天很乖,和他们玩到那么晚,还自己买了蛋糕。可是景辞,生日不该一个人过的。”
我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我的名字,还知道我今天做了什么?
“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他歪了歪头,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可眼神里的偏执却更浓了,“就是想告诉你,以后的生日,我陪你过。”
“还有……”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像情人间的呢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别再对着镜子做那种表情了,我会心疼的。”
我浑身一僵。
他看到了?他看到我在镜子前那一瞬间的真实表情了?
还没等我想明白,周围的雾气突然变得浓稠起来,湖水开始翻涌,水仙花的冷光越来越亮,刺得我睁不开眼。
“记住我,景辞。”他的声音在浓雾中回荡,带着一丝戏谑,又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执念,“我叫温景珩。很快,我们会再见面的。”
……
“唔——”
我猛地睁开眼,心脏狂跳不止,额头上全是冷汗。
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晨曦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房间里还是老样子,廉价的蛋糕放在床头柜上,蜡烛已经烧完了,只剩下一小截蜡油。
原来是个梦。
我喘着气坐起身,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那个叫温景砚的男人,那双偏执的眼睛,还有那句“别再对着镜子做那种表情”,都清晰得不像幻觉。
我下意识地看向窗外,巷口的方向被墙挡住了,看不到那个废品回收站。
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早上六点。该起床准备去学校了。
起身时,脚腕不小心撞到了床腿,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低头揉脚的时候,目光无意间扫过床头柜——那上面,不知何时多了一枚小小的、用黑曜石雕刻成的水仙花吊坠,吊坠的链子是细细的银链,在晨光中闪着冷冽的光。
不是我的东西。
我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这时,手机忽然收到一条短信,陌生号码,只有一句话:
“喜欢这份成年礼吗?我的景辞。”
发件人备注那里,是一片空白。
我捏着那枚冰凉的黑曜石吊坠,指尖微微颤抖。
那个梦,或许不是梦。
那个叫温景珩的男人,是真实存在的。
而他,好像对我了如指掌。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温顺无害的笑容。
游戏,好像开始变得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