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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月兰:最赘婿的一章     兰 ...

  •   兰哥兰哥,你俩怎么不说话?

      ……

      兰哥兰哥,你俩对望已经过了一整个寒武纪了。

      ……

      兰哥兰哥——哎你俩咋一起挥挥衣袖飞走啦?

      ……

      东方震宫,万壑松风。

      明净兰高立松上,独望明月。

      “百年以来,你都是这般吗?”

      明净兰不转头,也知是谁来了。

      他笑道:“兰台此后便不是了。”

      公仪月飞至另一株松树上,绣鞋点松,嫁衣带风,与明净兰共望明月。

      他道:“是我拉你下这摊浑水的。”

      “若当时无我,你此刻或高居庙堂,或早齐家室。大可不必百年来孤身一人,内与执念苦斗,外同妖魔相敌。”

      明净兰却道:“若无当年长陵,若无六臂新娘,便无今日兰台君。”

      “兰台百年所为,皆是心甘情愿,因出兰台,兰台必受其果。”

      “兰台自小熟读《论语》,《述而》曾道,求仁得仁,又何怨?《五灯会元》亦言,临崖撒手,自肯承当。兰台心甘黎藿,自饮醍醐,方是如此。”

      公仪月看他,一炷香过,忽笑,轻声道:“小古董,一点都没变。”

      松林无人,虚空无声,明月听暗情,清风传思音。

      明净兰不怒反笑,只是望着公仪月,不言其他。

      “你也是这般教弟子的么?”公仪月笑着问。

      明净兰道:“诵道经,背仙典,日常诸事而已。”

      公仪月听罢,沉思半晌,神色忽悲,问道:“除了做这些正事,兰台君在这漫漫百年之中,就只有救我复生一事了吗?”

      只为长陵一人,兰台百年不改真心。

      长陵当年只道救万民而利天下,百年之后,兰台竟随,果不负长陵之志。兰台镇山降妖,安民定灾,黎元得成,恶咒已除。长陵虽救得万民,却陷兰台一人于百年相思之苦中,惭怍何已,负君良深。

      明净兰笑则轻然,言则惊雷,道:“还有思君,不过百年。”

      公仪月心中一动,凝望明净兰,如过百年,而后回神。

      百年别后君何在?万里松林皆道身。

      公仪月道:“若是他人出此轻言,非乐剑早出其威。可若是兰台——”

      “长陵已然复生,君不必相思,若是相思,思心一起,长陵立来见君。君起,长陵处处随身;君眠,长陵何处?望君睡颜一夜,得胜百年好眠。”

      明净兰哭笑不得:“长陵此番言语,也太——”

      “肉麻了。”他极小声地说。

      声小如蚊呐,可公仪长陵又是何人?自然能听得清清楚楚。

      他笑道:“兰台有情,长陵此言,唯证真心,算不得轻薄。”

      明净兰心中大惊,从前只是他以惊雷劈别人,现在倒反过来,他头一次遭劈,还劈得这么彻底。

      他竟连话也说不利索:“你你你你你知道了?”

      公仪月神飞百年前,回忆初见,静静道:“当年废庙桃林一见,彼时相望,我早知兰台一瞬动心,却不知后来,兰台空庙独守百载,寻遍复生之术,不惜性命,情深至此。”

      “然那时,长陵已怀死志,苟活世间,只为寻得有缘之人,斩此恶咒。恶咒与长陵一体共生,一旦咒除,此身亦死。既然国破家亡,长陵身无归处。”

      不如一心求死往,落个大地白茫茫。

      “不想,兰台与长陵同追杀一妖邪,长陵先诛,又在废庙遇狐妖,长陵因恶咒之故,本体弱竭,然有六臂恃身,异形之时,尚存理智,故出六臂救一女子,不想被兰台误会——虽是误会,却实属缘分。”

      公仪月轻声笑。

      “春台几番切磋下来,兰台已入两境,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不如幻化飞升之境,为兰台斩六臂新娘壮胆增威。长陵心知,兰台只待来日平步青云,扶摇直上,彼时,长陵已是青泥销骨,黄泉孤魂。”

      “当日桃林初见,兰台有心长陵,长陵未尝不对兰台钟情。”

      “然那时,长陵恶咒已深,本体越弱,而六臂之形愈强,若再拖下去,长陵只怕控制不住邪力,伤及无辜。长痛不如短痛,长陵只求早做剑下亡魂。”

      “兰台情窦初开,却只与长陵有两面之缘,第三次相见,已是今生最后一面,长陵还蒙蔽兰台,引君手刃所爱,大痛至今。”

      “当日实乃为情所迫,无计可施,今日想来长陵罪该万死,死亦不恕其罪。”

      明净兰惊心渐渐平复,想及往日思慕之情,眼见身前不过三尺,竟真是心上人在侧。

      他未有只言片语责怪,只是呐呐道:“今朝见君,恍如大梦。”

      “君既早知兰台真心,亦知百年痴儿之举,莫要取笑兰台。”

      “君已复生,然故国不见,今人不知,君若觉天地之大,无一归处,不如栖万壑松风,溪兰作邻,白鹤为友,庭中煮茶邀风,山房窗前迎霞,长陵可留一日,亦可居百年,兰台心自允焉,欣然为长陵扫榻;若想观今世沧变,知风土何改,君可游历天下,四海为家,兰台立为君细理行囊,长亭折柳,送君远游,未敢盼再遇,唯望某日,雁寄回文,清风传信。”

      明净兰悲从中来,从今与君分两地,一道明月同望天。

      “游历天下,四海为家?”公仪月故作委屈,“兰台欲将长陵扫地出门,想当年堂堂威风将军,今日却孤身一人,四处流浪,真是好生叫人伤心啊!”

      明净兰欲解释,公仪月立刻抢话,直言:“若我游四方,必与兰台相随,若我留居淮山——”

      公仪月忽飘然飞至明净兰身前,亦点松而立,两人相距不过一寸,雪袍与霞衣互掩,君子之交轻碰月下兰台,清清脆响在二人之间悠悠回荡。

      明净兰唯觉眼前桃花艳极,公仪月只道心中谷兰发幽。

      明净兰欲退,公仪月则进,明净兰再退,公仪月再进,明净兰再退则险坠,退则不得,欲飞离此地,公仪月立挡,明净兰飞而无路,离亦不得,只好滞留松上,幽怨望向公仪月,不发一言。

      公仪月端凝明净兰,万物皆不入怀,眼中唯有此人,自当是东墙不窥,高唐无梦。

      公仪月却道:“若我留居淮山,便如今夜与兰台同立松上一般,必然与之,共栖一榻。”

      明净兰难以置信,不知该发何言,勉强定心,只道:“你……你调笑兰台罢?”

      听其言则觉戏狎,如浮花浪蝶,观其色却端肃,若发山海盟誓,毫无轻慢之意。

      “长陵未有虚言,言出必行,日后自当,夜夜服侍兰台君。”

      明净兰心中顿掀惊风狂浪,然面色不改,正声依旧,道:“长陵,以后莫要出此戏言,兰台——”

      “兰台不信?”公仪月反问,又长叹息,“长陵欲红袖添香,却也不得,可悲可悲。”

      明净兰才觉自己误解,登时霞飞双颊,亦有失落之感,言语掩饰,忙道:“长陵自可。”

      公仪月则笑,笑意更深,继续问:“既可兰台山房红袖添香——长陵斗胆,得寸进尺,然可万壑松风颠鸾倒凤?不知兰台君亦欣然允之?”

      明净兰听罢此言,如遭雷劈。

      见明净兰半日不语,公仪月心想,长陵心急至此,冒犯兰台,罪该万死。

      公仪月正欲赔罪,明净兰却道:“长陵亦可。”

      公仪月听罢此言,如遭雷劈。

      明净兰凝望公仪月,端声道:“兰台亦是,未有虚言。”

      “长陵若有此心,就此留于淮山,兰台真觉大梦成真。”

      公仪月亦觉身在梦中,望明净兰,忽然笑道:“兰台此言,可是要招长陵为婿,永赘万壑松风?”

      未等得明净兰答话,公仪月自言自语道:“长陵求之不得!还望兰台君快开闺门,长陵自当为君,夜吹红烛,宽衣解带。”

      明净兰只是笑:“长陵……你,你果然是得寸进尺。”

      公仪月叹道:“长陵月下兰台,若不魔高一丈,怎敢敌兰台君——君子之交,道高一尺?”

      明净兰听月下兰台四字,见其剑,又想及相见之前,公仪月早已破棺而出,在六臂像前,收月下兰台,夺木虎符,却迟迟不来见他。

      明净兰便问:“长陵既已复生,何苦不早日来见兰台?”

      公仪月连忙答:“长陵不是不愿相见,实有难处。复生片刻,初始之时,长陵一睁眼,就欲立见兰台,然道身不固,真气难稳,长陵破棺出后,收剑夺符,又念天眼咒,施耳报术,有天听地视之能,历知往事而洞悉今世,洞幽烛微,涤除玄览。长陵才知,竟如当日之言,君已成兰台君。”

      “长陵直赴淮山,一至万壑松风,见埃尘满屋,长陵扫此一屋,远不及兰台扫庙百年。又见月下兰台,触物生情,漫忆往事,长陵睹物思人,收下此剑。”

      明净兰直笑:“好个睹物思人,却是不要脸!”

      公仪月也笑:“兰台面前,长陵要何脸面?”

      明净兰只笑,不言语,静静望着他。

      公仪月继续道:“然长陵初复生于世,自哀姑庙至淮山,已是力有不逮,况被淮山弟子发现,兰台既不在此,恐怕不好解释,只好遁逃,就近寻一荒野小山修神,一旦道固,长陵立动身离山,奔见兰台。”

      “因此,长陵回返至哀姑庙,兰台已至,还遇上初来此地的贵客们——哈哈,可真是热闹啊。”

      公仪月百般感叹。

      他又问:“除了那个小妹妹,还有个小少爷,你看到了么?自称是神御府的,少年不过十五六,矜骄自负至此,我知他二叔芳蟾君一二,这小少主……颇有芳蟾君当年目中无人的风范。”

      “不过,他见我为小妹妹锻刀,对我态度大转,之前满口妖孽之词,见了你兰台君,还替我求饶,真是可爱。”

      公仪月又道:“不过,他见了淮山君和兰台,像是变了个人,处处恭敬,大气也不敢出——小孩子心性,便是如此,想来之前嚣张气焰,只是纸老虎罢了。”

      明净兰听罢此言,想到哀姑庙中,南明离火滔天,问:“你与那些人,为何在庙中纵火?”

      公仪月答:“非为纵火,而为锻刀。”

      “那个小妹妹,虽为凡弱,然其性坚韧,与当年兰台略似,长陵助其锻刀,不过爱屋及乌,举手之劳而已。”

      爱屋及乌。

      四字一出口,如棉击心,明净兰心下一软,柔柔地望着公仪月。

      半晌,明净兰才道:“当年长陵道,时移世易,人才代出。今日看来,定安淮山,兰台芳蟾,果然如此。”

      “谁知后世,又是谁人天下?”

      “或许你见到的那个孩子,瘦瘦小小的,然有此心性,来日真成一方霸主,尚未可知。”

      公仪月点点头,又道:“若欲成功业,还需一番契机。看那孩子似也欲拜师淮山,我看却难,应远淮这人——”

      公仪月皱起眉头,摇摇头。

      明净兰笑:“长陵啊长陵,你说自己洞悉世事,却不知淮山君已换真身。”

      公仪月不解:“何意?”

      明净兰道:“虽只有一面,长陵自诩天眼 却未发觉此位淮山君是天道之外来人吗?”

      公仪月道:“兰台满眼,他人难入。”

      明净兰笑:“花言巧语,故乱我心。”

      公仪月才正色,问:“听兰台此番言语,长陵方才想起,那位所谓的淮山君,几乎与凡人无异。”

      公仪月皱起眉头,继续道:“而且,他身旁的那妖人,邪气盈身,比起长陵,有过之而无不及,不知是何人,同他狼狈为奸,祸乱淮山。”

      公仪月问:“那真正的淮山君现在何处?”

      明净兰道:“兰台不知。当日,师兄只留一语,言寻天道去也。兰台不知天道何处,亦不知师兄何处。”

      他看着公仪月,忽问:“长陵明知淮山君为兰台师兄,为何不问兰台,师兄仙位被他人所代,兰台不立除之,反而纵容多时?”

      公仪月笑道:“我信兰台,自有隐衷。”

      “我猜,此事应与长陵有关。”

      见明净兰久望自己,不言语,公仪月立知,心道,果然,是长陵连累了兰台。

      兰台君久负降妖伏魔之盛名,却因长陵复生之事,连邪魔外道也能放任自流。

      兰台为长陵退步至此,几近无路可退,长陵惭愧,何颜以对?

      明净兰望着公仪月,静静道:“君子有私,玉亦有瑕。”

      “兰台对天下有愧。若昭察音真伤及无辜,兰台领罪,必然拼尽性命,也要护得一方百姓周全,所幸,此事尚未发生。”

      公仪月亦回应他:“玉岂有瑕?我见无瑕。”

      “只为复生长陵,君子剑不像君子剑,兰台君不成兰台君,此番种种,皆是长陵之过,兰台不过代长陵受过,长陵惭愧。”

      明净兰自道:“与妖人交易,所为复生之事,实乃兰台心甘情愿,长陵无须惭愧。”

      “若是长陵感兰台复生之恩,因恩诉情,兰台惶恐,谢绝此情。”

      公仪月正色道:“愧不生爱,长陵虽有愧,然爱多于愧。就算无此愧疚之心,长陵有意于兰台,亦长传心慕之意。然缘分早到,因果相逢,往事既定,兰台已然牺牲至此,长陵若不感恩,岂不是忘义小人?”

      “救民之志,曾托兰台相负,恩义爱慕,皆系兰台一人。天上地下,再无兰台第二。”

      明净兰道:“长陵所言,兰台皆信。”

      两人对望,相视一笑。

      公仪月又问:“长陵既已复生,对付此二人,兰台有何计策?”

      明净兰道:“今日淮山君,不过昭察音凡人傀儡而已,无辜之人,本不该卷入此番斗争,我想,若是能使他脱身此局,便是最好。若不然,于仙魔血战之中,身死若尘,亦是可悲。”

      公仪月琢磨:“昭察音?是那妖人?”

      明净兰点头:“淮山君座下大弟子,正是此人。”

      公仪月:“若无长陵把柄在手,他与兰台相比,谁更胜一筹?”

      明净兰道:“兰台曾与他有戏耍比斗,未过真招,兰台却想,应是兰台半局之后,败下阵来。”

      公仪月道:“兰台莫要谦虚。”

      明净兰道:“兰台亦想如此,可这是实话。”

      公仪月大惊:“此人竟有如此本事?若是应远淮来了,怕也是棘手。”

      明净兰不言,默认。

      他又道:“时至今日,二人演戏依旧,不曾露出破绽,亦无祸世之举——之前在黄府的时候,昭察音领着弟子们,救民除妖。”

      公仪月却道:“他定然比不上兰台救民真心,此行只怕为虚……他究竟所欲何为?”

      明净兰沉思,忽道:“神仙丘敲神仙骨,凤凰池饮凤凰血。”

      “他似无意戏语,兰台却觉,此属实言。”

      公仪月问:“这是他说的?倒是猖狂!果然是妖人!”

      “神仙骨?”

      “哼,看样子,他是冲我来的。”

      明净兰见昭察音之举有威胁公仪月之意,心中紧张,忙问:“他欲伤长陵?”

      公仪月摇摇头:“不知他要干什么。”

      “兰台,他所言神仙骨,你可知是何物?”

      明净兰思索片刻,道:“兰台知世间传说中,长陵身死之处,名为神仙丘,长陵又言神仙骨与你有关,不知此三者——”

      “我家兰台果然机敏,”公仪月专夸明净兰,实话也好,哄人开心也罢,明净兰无言 ,只好无奈笑笑,公仪月也笑望着他,“神仙骨,乃长陵左肋下第三骨。”

      明净兰惊:“他若想要神仙骨,岂不是要长陵割肉断骨?此事绝然不可!兰台宁死,也不会让他伤长陵分毫。”

      这也……这也太可爱了。

      公仪月看着明净兰紧张又决然的模样,听他坚定又直率的语气,忍不住立刻抱上他狠狠亲两口,左右脸各一个吻,多可爱。

      兰台啊兰台,你教长陵心动至此,又该如何是好?

      公仪月还是拼命忍住了。

      他深深地盯着明净兰,未有一吻,然人在身前,已够他百般回味。

      然长陵所求,又岂止一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月兰:最赘婿的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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