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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2 - 死神已经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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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不引起怀疑,魏鹏没有直接出现在五楼,而是先到了四楼,然后沿着台阶一步一步走上去。不久前遇到的那位小姑娘此刻正坐在楼梯旁,白嫩的手指撑着下巴,似乎在发呆。魏鹏这才认认真真地打量起她来:白袄黑裙,冰肌玉肤,肩若削成,腰如约素。柔顺乌黑的直发垂到背部,额间的朱砂痣似一颗泪珠。明明什么也看不见,却偏偏坐在高台边缘;身上的袄裙温婉娴静,她却轻快而俏皮地晃着双腿,脚上的白色短靴像羽翼般上下飞舞。
就像从画中走出来的古典美人。他情不自禁地想着,无声一笑:还是位性子活泼的美人。
也许是觉察到他的视线,女孩抬手紧了紧蒙面的丝缎,又自然地整理一下鬓发,旋即朝他扬起一个笑容,打了声招呼。果然,父母不在身边,她的声音听上去轻松了许多,连带着唇角的弧度都少了几分刻意,显得甜美不少。魏鹏在她五步开外的地方停住了脚步,也朝她挥了挥手:“嗨。”
他知道她看不见,却还是这样做了。
他的声音好像一株清新宜人的薄荷,让她的心瞬间清明。云鸢认出来者是早间遇到的那位年轻男人,唇畔的笑意霎时变得更深;可她此前并未在这栋楼里听到过他的脚步声,心下不由得生出几分好奇,于是忍不住追问道:“你是谁?”
是因为她与他素昧平生,还是因为她只是想再听听他的声音?她说不清。
过了很久她也没等来任何回应,云鸢不觉有些懊恼:也许她该换个问题的,这个问题对于陌生人来说或许有些过于冒昧了;可她并没有再度开口,只是轻轻咬住了下唇,有些倔强地、沉默地等待着。
终于,男人开口道:“魏鹏。你呢?”
“巫云鸢。”她说出自己的名字,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觉察的自豪。
魏鹏看着小姑娘昂首挺胸的样子,不觉轻笑。他早就知道她的名字,却还是佯作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次,然后善意地提醒道:“你坐在这里,很危险。”
闻言,云鸢下意识地向安全地带挪了一挪。等她回过神的时候,那轻快的脚步声已然走远。云鸢向来自诩耳力过人,却丝毫回想不起他是什么时候从她身边走开的,不由得怔愣了片刻。她的确不该坐在这里。中午的时候,父亲破天荒从单位回来了,还带着几个人一起。母亲问起他们的身份,他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并没作出更多的解释,然后就把母亲支进了厨房,又让云鸢在外面多待一会,说要在家里谈事情,不便让她在场。
云鸢自觉坐得有些久了,起身在楼道里踱起步来:也不知今日到访的是何等人物,竟让一向恪尽职守的父亲破例在工作时间回了家,而且还一定要同时把母亲和她都支开。要知道平日里父亲对她一句重话都不曾有过,今天说话时的声音却是一反常态的冷漠。
种种异常都让云鸢深感不安。这种不安在她听到家里隐约传出的争吵声时达到了顶峰,她猛地回过神,轻手轻脚走到门边听里面的动静。很快,她就听到父亲决然道:“我不会用巫术帮你做这等事的,我就是死也不会。”
“哦,是吗,巫明珏?”陌生男人怪声怪气地道,“如果你坚决不肯配合我的话,那么我只好明天中午再来拜访了。”
二人间的对话到此结束。安全起见,云鸢凭借着对自家住处的记忆,迅速躲进一处角落,将自己隐藏在阴影中。重重的脚步声在附近响起,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透着毫不掩饰的暴怒:“就是死也不会?我看他巫明珏是活腻了!让他死简直就像踩死蚂蚁一样容易,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了不起的角色吗?”
“老大,他这么不识好歹,那我们该怎么办?”
“回去好好准备一下,明天再来。既然他软硬不吃,也就别怪我手下无情了。”
一行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聪慧如她,自然猜得到那人未曾说出口的话,也隐约料到他会做出什么事来。再三确认他们已经离开,云鸢这才惊慌失措地冲进家里:“父亲!”
她步履匆忙,险些撞翻玄关处的那只花瓶。巫明珏稳稳扶住女儿和摇摇欲坠的花瓶,声音也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怎么了云鸢,为何慌慌张张的?”
“他们绝非什么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对吗?”她声音急切,全然顾不得此刻的自己是否算是失礼,“我刚刚在门外都听见了。为首之人说会明天再来,还说休要怪他手下无情什么的。他们根本就是想杀了您!”
她声音不小,连带着厨房里的母亲也被惊动了:“什么?明珏,怎么回事?”
“是谷宇原。他想让我用巫术帮他兄长伪造犯罪现场。”父亲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下。云鸢从未想过此等荒谬的事情会真的落在自家头上,不由得轻轻倒吸了一口冷气:自搬到云城以来,三人一直深居简出,几乎没人知道他们的详细住址。如今却不知如何被这位谷宇原先生打听了去,甚至追上门来扬言要让父亲“帮忙”。
“他的兄长,莫不是……谷宇阳?”母亲问。
“正是。”父亲好像陷入了深思,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
谷宇阳?这个名字倒是从未听过。好看的眉蹙起,云鸢暗暗记下。母亲叹息道:“我有一位故人曾在他手下做事,据说此人声名狼藉,绝非善类。对兄长犯下的罪行竟如此直言不讳,这兄弟二人分明是一丘之貉。”
身为巫氏后人,云鸢的家族自先辈便有巫术的传习能力。而所谓巫术,也的确可以颠倒所谓的黑白,颠覆所谓的认知。只是巫家人自古就立下族门规矩,世世代代都只能将巫术用于行正义之事,若有任何人违背祖训,便会被剥夺能力、从族谱上除去名籍,其后代也只能永世沦为普通人。
云鸢明白,父亲如今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境地。她攥紧了拳头,知道父亲接下来的决定将会改变全家人的命运。母亲也不再说话,云鸢猜想她的内心或许也十分忐忑。气氛一时变得无比焦灼。
最后,父亲如是说道:“我不会帮他。”他语气坚决,“巫术绝不能用来为虎作伥。身为巫家人,我不能,也绝不会为族人埋下如此祸根。”
云鸢很想问父亲,就算代价是死亡也不会让他改变主意吗?可她无需开口也知道他的答案。她了解父亲的脾性,就像了解自己掌心的纹路:他会为小家遮风挡雨,也会为巫家肝脑涂地。哪怕已经离开了整整十年,他也丝毫没有变过。那些族人听到父亲的这番话,会有一瞬间的动摇吗?云鸢不知道,但她想答案应该是否定的;如果他们真的动摇过,又怎会舍得十年间连一封家书都不曾寄来,任由他们一家人在外自生自灭呢。
良久的沉默后,响起了母亲轻松的笑声:“就知道你会这样说。好了,难得中午回来,不如在家吃个饭再走吧?”仿佛父亲刚刚说的不过是今天晚餐的食材。
云鸢还未回过神,手已经被父亲轻轻牵起:“好啊,我们三个人能在工作日一起吃顿午饭,确实难得。予安,今年的生日礼物可想好要什么了?”
他们分明是在避重就轻。云鸢觉得眼眶一阵发酸,却也学着父母的样子轻快一笑:“说出来多没意思,我还等着爹爹和娘亲给我惊喜呢。”
父亲果然被她逗乐:“你这丫头。前几天教给你的阵法学得怎么样了?”
云鸢故作不满地噘嘴:“怎么,爹爹不会又要说,这是我生日礼物的兑换券吧?”
巫明珏的笑声听上去真心实意了不少:“同样的招数唬你一次也就罢了,第二次还会奏效吗?放心,今年的礼物不需要任何兑换券,等我今晚回来你就知道了。现在你总该告诉我了吧?”
“自然已经练好了,欢迎爹爹随时检阅。”她一本正经地说完,心里却涌起苦涩:父亲教给她的是一个传送结界的阵法。她隐约猜到了父亲要做什么,却还是希望他能像往常一样宠溺地揉揉她的头发,告诉她一定会的。
可这次,她没能等来父亲的承诺。巫明珏只是喟叹一声道:“这样就好。如此,为父的毕生所学皆已传授给你,此生再无憾了。”
云鸢并不喜欢这句话,于是皱眉不语。巫明珏也觉察到自己失言,又道:“好了小寿星,快去吃饭吧,你娘已经等很久了。”
话音刚落,母亲的声音在厨房响起:“你们父女俩又在说什么悄悄话?还不赶紧来吃饭,被他们这么一搅和,菜都凉了。”云鸢想,一定是父亲偷着给母亲递了眼神,他二人才这般一唱一和地哄她;可他们是否知道,她也在极力逗他们开心呢?
午饭很可口,云鸢却味同嚼蜡。她敏锐地觉察到,死神已经高举起镰刀,在他们头顶投下一片偌大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