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未温》山有狐

16、- 15 - 他愣愣地对

　　休养了几天，温然的身体渐渐好了起来。蒋少初见她状况愈发稳定，便给她安排了循序渐进的训练计划。而温然在征得蒋少初的同意后，又结合自己的生物钟做了些许调整。如此一来，温然的日常就变成了这样：每天晨起后刻苦练习，闲暇之余品品茶、看看书，天气好的时候还会出去晒晒太阳，倒也算得上是有条不紊。
　　医院一别后，魏鹏很少再出现，倒是胡小倩在训练上对她关照有加。多数时候，温然打完一套拳法，随后胡小倩稍作点评。其点评风格跟她本人极为相像，言简意赅，却字字切中要害。温然的武艺在她的指导下突飞猛进。
　　日复一日地相处下来，温然也渐渐看出胡小倩实则是个外冷内热的性子；得知温然是真心实意地想要夺权复仇之后，胡小倩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用实际行动不遗余力地帮她。温然被这种无言的支持感动，一来二去也就跟她走得近了。
　　不过温然还是被胡小倩的要求吓了一跳：“什么？你让我用扇子与你格斗，而你赤手空拳？”温然说着向后退了一小步，“这样不妥，对你太不公平。”
　　胡小倩倒是一脸平静地看着温然，淡定地回了两个字：“没事。”
　　温然再三确认胡小倩是真的不需要任何武器傍身，这才安下心来，召唤了乾坤扇向她冲了过去。奈何温然的杀招越下越狠，胡小倩却只是轻轻闪开，并没有其他动作。就在温然有些失望地想着胡小倩是不是根本不屑与自己过招的时候，胡小倩突然出手了。
　　温然还没来得及看清她手上的动作，只用余光捕捉到她的黑发随风扬起，上步同时化指为剑，直直指向温然的咽喉。那指风带着冷冽的杀意堪堪停住，竟震得温然的喉咙有些发痛。温然没有躲闪，只是笑了笑：“小倩，原来你的武艺如此高超，承让了。”
　　胡小倩淡淡点头，卸了攻势：“承让。还是那句话，你的底子很好，只是暂时缺少路数，所以显得杂乱。依我看，你最近训练的时候可以注意……”
　　寥寥数语，让温然豁然开朗。“不过少初告诉我最近尽量不要戴抹额了。”
　　胡小倩闻言思索了片刻，又问：“你以前训练过听音辨位吗？”
　　“训练过。”
　　胡小倩点点头，看着温然取下抹额，然后放缓攻势，又与她练习了几个回合。
　　“很好。这样的话，你的训练就调整为格斗和听音辨位吧。如果有机会我教你用枪。今天先到这里，明天继续。”胡小倩说着，将抹额放在温然的手上。温然点了点头，目送胡小倩冷冽的背影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有些挂念昨天没听完的话本结局，于是转身朝宿舍区走去，却在楼下遇到了魏鹏。他看上去似乎憔悴了一些，头发没怎么打理过，衣服也有些乱糟糟的。见到她，他开心地笑了：“瞧瞧这是谁回来了？”
　　被他的笑容感染，她不禁也微笑起来：“这几日倒是很少见你。在忙什么？”
　　魏鹏随意拨弄几下自己的头发：“收拾几个杂碎而已，不必在意。跟胡小倩学得怎么样？”
　　温然羞赧地点头：“受益匪浅。”她仔细地打量着面前人，总觉得他今天哪里不太一样，微微蹙眉道：“你喝酒了？”
　　魏鹏还没想好该怎么回答，又见她转而盯起他胸前的兵牌，诧异地问道：“还受伤了？”
　　听到她的话，魏鹏也下意识顺着她的目光去看自己的兵牌，这才发现那块殷红在金属和白色T恤甚至阳光的映衬下显得那么刺眼。他以为自己已经处理得很干净了。但他也只是怔愣了那么一瞬，就很快又恢复了轻描淡写的模样：“酒是喝了点，但我没受伤。”
　　温然已经用手捧起了兵牌细细观察起来：“可是这血看起来还很新鲜。”
　　魏鹏没有挣开她，笑意不减：“这不是我的血。”
　　温然终于敛起了担心的神色，问道：“那我们今天……”
　　“不记得了？”他伸出手去摸了摸她发间的簪子——她还戴着他最心仪的那支蝴蝶银花簪。“给你定制的衣服都已经做好了，我带你去取。”

　　“对了，还有一件事。”魏鹏从外套内兜取出一个金属盒：“送你个礼物。”
　　温然接过盒子打开，发现里面躺着一只金属簪子，整体设计成新月的形状，十分简约大方。见温然爱不释手，魏鹏伸出手轻轻附上她的手背，稍作摆弄，那簪子就变成了一把利刃。他故意贴在她耳边低声说：“只要这样做，它就可以变成一件趁手的武器。记住了吗？”
　　温然红着脸点头：“记住了。它已经开刃了吗？”
　　魏鹏心满意足地欣赏着她可爱的表情：“是的。用的时候小心点，别伤到自己。”
　　温然小心地把簪子贴身收好，又别过头去小小声地说了句：“多谢。”
　　魏鹏看她这副别别扭扭的样子忍不住笑了：“都是自家人，不必客气。”
　　走在半路，温然后知后觉地问：“说起来，为什么你不来教我格斗？”
　　魏鹏难得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来：“这……不太方便吧？”
　　温然诧异：“这世间竟还有能让你觉得不方便的事？”
　　魏鹏礼貌而不失尴尬地微笑着：“你这是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温然理所当然地指了指二人还牵在一起的手：“若是在我巫氏寻常人家，男女双方关系尚未确定之时，此种举动便是极不方便的。奈何你不仅从善如流，还常拿各种稀罕物什赠予我。如此种种举动，试问阿鹏你又将我当成什么人了？”
　　魏鹏笑眯眯地看着她：“所以你是想让我们尽快确定关系吗？”
　　温然：“……我的重点是这个吗？”
　　魏鹏倒是一脸无辜地将她望着：“我不介意啊，主要看你。”
　　温然咬牙切齿：“我发自肺腑地觉得，你的脸皮着实是厚得很。”
　　魏鹏一脸真诚：“那你的感觉还挺敏锐的。”
　　他越是道貌岸然，温然就越是气得不打一处来，却偏偏又拿他没什么办法，只好被他牵着走。魏鹏忍俊不禁，伸出手去捏她的脸：“哟，真生气了？跟个小河豚一样圆鼓鼓的。”
　　温然告诫自己要稳住冷静端庄持重，心下默念数遍“我不气我不气”后，这才露出一个还算得上是得体的微笑：“我没生气。”
　　“没生气就好。那你要不要以后也经常鼓一鼓？你的脸捏起来好软。”
　　温然脸上的微笑瞬间消失：“请你先滚一滚可好。”

　　五小时前
　　魏鹏烦躁地站在蒋少初的酒柜前，被各式各样的酒挑花了眼。蒋少初还真是……把不同品种的酒按照度数、瓶身从低到高依次排列也就算了，他是怎么同时兼顾颜色从浅到深的？！越看越烦躁，他随手解开外套，还故意弄乱了头发——尽管他今早花了很多时间去打理它。
　　窗外倒是晴空如洗，像极了他跟温然初遇那天的好天气。
　　努力把女孩的笑靥驱赶出脑海，魏鹏烦躁地叹了口气。为了避免把时间浪费在从那堆酒中挑来拣去，他索性随便取下一瓶高度酒猛灌起来，直到脸颊被酒精烧红为止。但他心里再清楚不过，无论多高度数的酒都醉不了他——他往往还没来得及体会喝醉的感觉就自愈了。于是他就这样百无聊赖地猛灌着，心想这高度酒跟水也没什么区别，除了味道要冲一些。
　　不过如此细腻而醇美的回甘……他看着瓶中晶莹剔透的酒液，忽然觉察到哪里有些不对，再定睛一瞧：好家伙，Louis XIII de Remy Martin Rare Cask。这干邑全世界一共也就那么两桶，天知道蒋少初怎么舍得大摇大摆地把它摆在这里，此刻又被他喝了大半瓶？魏鹏啧了一声：满世界找这么一瓶干邑无异于要他的命，但如若不然胡小倩肯定会要了他的命。
　　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叹息，魏鹏无比纠结地又灌了一大口手里的路易十三。嗯，真不错。
　　他盯着外面发呆。蒋少初的私人酒柜——或者说，藏酒室——被安置在很高的楼层，从这里只能勉强看到对面建筑露出的一点点尖。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这就是他与非异能者的区别。这世界上有那么多资质绝佳的雇佣兵，却因为没有跟他一样的自愈能力和非人的速度被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那么多的女人为他的外表蜂拥而来，却在得知他究竟是什么人后惶惶离开。她们好像电影里来来往往的群演在他心上短暂驻足又匆匆逃走，反反复复的，直把他的心踩踏得也麻木了。不过他不怪她们。因为他也想知道，究竟什么样的女孩子才会无惧无求地想要跟他这样的怪物在一起。
　　【怪物】。蓝眸闪过一丝苦涩。魏鹏抽出短刀重重地从自己的左腕上划过。他冷冷地看着那殷红的血从几可见骨的伤口中涌出，在手腕上逐渐汇成一道溪流。但不到五秒的功夫，他的手腕就已经完好如初，除了鲜血流淌过的痕迹还可加以印证，一切就同他没受过伤一样。
　　他愣愣地对上酒柜玻璃映出的那个身影：竟然真的很像个酗酒成性的疯子。
　　似乎放血能让人平静，再加上屋里的冷气，魏鹏渐渐平静下来。他细细擦去刀上和腕上的血迹，没发现溅落到兵牌上的那一处。

作者有话说

注：【怪物】，原文为斜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