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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扎根 破围残兵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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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道北行两日后,队伍终于进入泽潞山区。
山路越来越窄,林木越来越密,枯枝败叶铺满地面,马蹄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士兵们疲惫不堪,有人开始低声抱怨为什么要绕远路,但林清没有下令休息。
识海中,裴鸢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笃定:“快到了。翻过前面那道山梁,就能看到军寨。”
“你确定它还完好?”林清问。
“我离开时还好好的。”裴鸢顿了顿,“五年过去了。不好说。”
林清没有再问。她挥了挥手,示意队伍加速。
半个时辰后,队伍翻过山梁。
一座依山而建的废弃军寨出现在视野中。石墙依旧完好,青灰色的墙面上爬满了枯藤,寨门歪斜着半开半合,像是很久没有人来过。寨内长满了荒草,几间营房的屋顶塌了大半,但瞭望台还立着,孤零零地戳在山崖边。
林清带人入内侦察。裴鸢在识海中回忆军寨的布局:水源在东侧山涧,粮仓在北面,营房分三排,校场在中央。
林清一一验证。水源可用,清澈的山泉从石缝中渗出,汇成一个小潭。粮仓空置,但结构完好。营房需要修缮,但勉强能住人。瞭望台完整,视野极佳,能俯瞰整片山谷。
“就这里了。”林清转身对陈虎下令,“清理寨内杂草,修缮营房,分配住处。伤员先进能遮风的屋子,其他人挤一挤。粮草物资搬进北面粮仓,派人轮班看守。”
陈虎领命,带着士兵们忙碌起来。
赵信伤势未愈,却拄着拐杖跟了过来。他没说话,只是默默接过一把柴刀,开始清理营房门口的杂草。动作慢,但不停。
林清看了他一眼,没有阻拦。
入夜,篝火在寨中燃起。
这是士兵们连日来第一次在安稳的屋檐下入睡。没有露水,没有夜风,没有随时可能袭来的敌军。有人靠着墙根打盹,有人低声说着话,有人默默啃着干粮。疲惫和安宁混在一起,让整个军寨显得异常安静。
林清沿着寨墙巡视。哨位已经布置妥当,轮班制度也安排好了。她走到东侧瞭望台下方,停下脚步。
赵信拄着拐杖,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就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你不去休息?”林清没有回头。
“将军也没休息。”赵信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但语气平静。
林清没有再说。她迈步上了瞭望台,赵信没有跟上来,但她知道,他就在下面守着。
识海中,裴鸢轻声感叹:“这里像家。我小时候每年都跟父亲来住几天,他在台上练兵,我就在寨子里乱跑。”
林清:“你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裴鸢沉默了片刻。她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他话不多。但每句话都算数。答应百姓的事,一定会做到;答应士兵的事,也一定会做到。”
又顿了顿,她补充道:“和你很像。”
林清没有回应。夜风从山间吹来,带着草木的气息。
瞭望台下,赵信拄着拐杖,倚着寨墙,微微闭着眼。他没有睡,只是在养神。他从来不让自己在值守时真正睡着,哪怕伤还没好。
次日清晨,寨内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林清快步走过去,看到几个新收编的降兵围在伙房门口,和一个老兵推搡。陈虎带人拦在中间,脸色铁青。
“怎么回事?”林清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一个降兵梗着脖子喊道:“将军,我们跟着您,是信任您!可这吃的,清汤寡水,连点油星都没有!弟兄们苦了一整天,就吃这个?”
伙房老兵气得发抖:“粮草就这么多,想吃好的进城投富贵人家的兵去!”
“行了。”林清抬手,制止了争吵。
她看向那几个降兵,目光平静,一字一句问道:“你们跟朱威的时候,吃的是什么?”
降兵们一愣,有人低声道:“也……也好不到哪去。”
“你们的家在哪里?”林清又问。
几个人面面相觑,没有人回答。
“你们为什么愿意留下来?”林清问出了第三个问题。
沉默。
有人低下头,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林清扫了他们一眼,语气平淡:“留下来,就是我的人。我的人,不分新旧,一视同仁。但不守规矩的人,我这里不留。”
她转身看向陈虎:“今天的伙食,从我那份里匀给他们。”
“将军!”陈虎急了。
“照做。”林清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此后,再无人闹事。
识海中,裴鸢轻声说:“你收服人心的手段,比我强。”
林清没有回答。她在现代学到的第一课就是:人可以饿,但不能乱。规矩立住了,人心才能收住。
接下来数日,全军投入建设。
修缮营房,开垦荒地,加固寨墙,操练新兵。林清将现代管理知识融入分工——按特长分组,轮班作业,每日汇报进度,奖惩分明。裴鸢则提供军事经验——哨位如何布置,巡逻路线如何规划,粮草如何储存。
双魂配合,效率远超从前。
赵信的伤愈速度超过预期。不到十日,他已经扔掉了拐杖,能在寨中慢跑。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绕着寨墙跑一圈,然后去校场练刀。
林清看在眼里。有一天傍晚,她路过校场,看到赵信独自一人挥刀,一刀一刀,重复着最简单的动作。伤口应该还没好透,每挥一刀,他的肩膀都会微微缩一下,但他没有停。
她没有走过去,只是远远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识海中,裴鸢说:“他恢复得真快。”
林清:“他想证明自己还能用。”
裴鸢没有再说什么。
第二天,赵信主动请缨带新兵训练。林清同意了。她知道,他需要的不是休息,是被需要。
蔡州大营。
帐内寒气逼人,烛火都似被一股阴鸷气息压得摇曳不止。
阎罗斜倚在主位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他占据这具躯体不过半月,却早已彻底掌控了秦宗权的所有势力。
原身秦宗权本是乱世一方枭雄,生性多疑,防备至极。却没料到,心腹部下早已觊觎他的兵权,暗中勾结他最信任、最宠爱的侍妾,在饮食中下了慢性毒药。那毒无色无味,日积月累,待秦宗权察觉时,已是形销骨立,只吊着一口气。
阎罗的灵魂,恰好就在此时穿越而来。
醒来那日,他没费半分力气。仅凭毒枭顶尖的反侦察与审讯手段,他便揪出了背叛的部下与侍妾。
没有多余的审讯,没有半分犹豫。
他命人在校场架起大锅,将叛徒与侍妾活活烹杀,让全军围观。锅下烈火熊熊,锅中惨叫声声,阎罗坐在高处,面无表情,一口一口饮着茶。
自始至终,他的眼神没有一丝波动。
那日之后,全军上下,无人再敢有半分异心。哪怕是原身的旧部,也被他拿捏得死死的。军纪森严,唯他命是从。
他手段之狠绝、心性之冷酷,远超原身秦宗权万倍。
他从不在意这乱世谁为主、谁为寇。占据这方势力,不过是乱世求生的筹码,是扩张地盘的资本。而心底深处,那股被追缉了十二年的本能,始终在躁动。
那场爆炸,他清晰感知到林清的气息。他笃定——那个追了他十二年、不死不休的女警,一定和他一样,来到了这个世道。
这种感应,无关线索,无关证据。是十二年猫鼠游戏刻入骨髓的本能,是哪怕换了时空、换了皮囊也抹不去的警觉。
一名斥候单膝跪地,低声汇报:“将军,昭义军残部确已进入泽潞山区,行军痕迹明显,约一千二百人。领军的是女将裴鸢。鹰愁涧一战,八百残兵大破朱威三千大军,用兵极巧,据说是里应外合、先烧粮草再夹击。”
阎罗抬眼,眸色沉如寒潭。
裴鸢。昭义军女将。
他脑中飞速掠过这个名字。没有半分怀疑,更没有将其与林清关联。在他认知里,林清是现代女警,绝不可能是唐末将门女将。
他在意的,从来不是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女将。而是心底那股愈发强烈的感应——林清,就在这泽潞一带。
“这支队伍,战力尚可。乱世之中,可用。”阎罗语气平淡,“传令下去,继续探查,找到他们的落脚地。不必惊动。我要收编这支兵力。”
斥候领命,刚要退下,又被他叫住。
指尖微顿,语气压得极低,带着只有自己知晓的偏执:“另外,暗中探查。泽潞一带,有没有近日突然出现、身手不凡、行事路数异于常人的女子。无论身份,但凡有线索,立刻回报。”
他没有明说找谁。只是凭着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灵感应,凭着骨子里的多疑与警觉,搜寻着那个刻入骨髓的对手。
至于那个叫裴鸢的女将,不过是他扩张势力路上,一个刚好可以收编的棋子罢了。
待斥候退下,阎罗看向帐外,眸底翻涌着阴鸷与算计。
林清。不管你藏在这乱世的哪个角落,我总能找到你。
这一次,换我来追你。
数日后,军寨初具规模。
寨墙加固了,营房修缮了大半,校场上每天都有新兵在操练。炊烟从寨中升起,在晨光中袅袅飘散。
林清站在瞭望台上,看着寨中的一切。
赵信走上来。没有拄拐杖,步伐稳健,只是动作还略慢,伤口应该还在隐隐作痛,但已经不影响正常行动。
两人沉默着看了一会儿。
赵信开口:“将军,我们能在这里待多久?”
林清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峦,语气平淡:“不知道。但不会一直躲。”
赵信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不需要答案,他只需要确认——将军没有退意,就够了。
远处山道上,一个黑点迅速移动。林清眯起眼——是派出去的斥候,骑得很急。
斥候奔至寨门下,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将军!二十里外发现骑影,约三十人,往这个方向来。身份不明,不像是溃兵,也不像是商队!”
林清心中一沉。
识海中,裴鸢的声音骤然绷紧:“这么快就找来了?”
林清没有回答。她快速下令:“全军戒备,哨位加倍。不点火把,不发出声响。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暴露。”
寨中的火把逐一熄灭。
黑暗中,林清站在寨墙上,目光望向远方山道。
远处,隐约有尘土扬起。
三十骑。身份不明。来历不明。
而她不知道的是,那三十骑只是阎罗撒出的无数斥候中的一队。更密的天罗地网,正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缓慢而坚定地收拢。
夜色沉沉,山风凛冽。
林清握着唐刀,指尖微微收紧。
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