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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暗线
林清将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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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站在瞭望台上,目光锁定远处山巅那道隐匿在草丛中的身影。对方伏身不动,笔尖在纸上快速勾勒,全然不知自己早已暴露。
她没有惊动这名斥候,只是缓缓收回目光,转身快步走下瞭望台。
赵信正在寨前值守,见林清走来,立刻躬身行礼。
“赵信,”林清语气低沉,“即刻挑选精干士卒,在寨外三里处的东、西、北三处险要山口,增设暗哨。”
她顿了顿,特意加重叮嘱:“暗哨全员隐匿身形,不打旗号、不生明火、不暴露踪迹,昼夜轮换值守。但凡发现陌生人马靠近,只准记清人数、行进方向、出没时间,严禁主动出手、严禁打草惊蛇,第一时间隐秘回报即可。”
“属下明白!”赵信躬身领命,立刻着手挑选人手,连夜奔赴各处山口布设暗哨。
识海中一片安静,裴鸢没有出声,只是默默陪着她。
天色微亮,晨雾还未散尽,赵信便匆匆赶回军寨,脸上带着几分凝重,低声汇报暗哨传回的第一条消息。
“将军,东侧山道暗哨来报,清晨时分发现了马蹄印,痕迹与此前探查的完全吻合,约莫二十余骑,行动路线一致,往南而去。”
赵信俯身,指着林清面前铺开的简易山地地图,将标记好的位置一一指明:“而且暗哨留意到,这批人马行动极有规律,每隔一日便会在这一带出没,绕行的范围,恰好把我们军寨的外围区域全部覆盖。”
林清垂眸,目光落在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点上。
识海中,裴鸢的声音缓缓响起:“他们这是在绘制军寨周边地形图,摸清巡逻路线、岗哨换防时间、粮草进出规律。”
“我知道。”林清轻声应道。
她抬手,在地图上轻轻划动:“传我命令,寨内所有岗哨换防时间即刻调整,昼夜轮换不再固定时辰,巡逻路线每日随机更改。白日里寨门照常开放,任由百姓进出;粮仓、军械库等核心区域,严禁任何人靠近,所有粮草、军械转运调配,全部改在深夜秘密进行。”
裴鸢心中一动:“你是故意露出一半假象,把核心布防藏起来,误导他们?”
“没错。”林清抬眼,“越是让他们以为摸清了我们的底细,他们的判断就越容易失误。”
午后,日头偏西。
赵信带着六名精锐士卒,沿西侧山道例行巡逻。行至一处密林拐角,他忽然抬手,示意队伍立刻停下。
前方山道传来极轻微的马蹄声,节奏整齐。
“隐蔽!”赵信压低声音,率队伏入草丛。
不过片刻,十余骑人马从山道另一侧缓缓行来。没有高举旗号,统一深色劲装,甲胄精良。为首的是个精瘦中年汉子,一双眼睛锐利如鹰。
赵信伏在草丛中,手指紧紧按住刀柄,指节泛白。
对方没有发现他们,径直往南而去。
待对方彻底走远,赵信才缓缓起身,带队全速折返。
“将军,西侧密林遇上了对方的斥候小队,共计十五人,甲胄统一、战马精良。”赵信沉声汇报,“他们走的路线,恰好是咱们暗哨覆盖的区域——他们也在拼尽全力,摸我们的底。”
林清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做得很对,没有贸然动手,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可他们一直暗中窥探,迟早会发现我们的暗哨。”赵信眉头紧锁。
林清抬眼望向帐外:“等到那一天,我们便有了直面他们的底气。”
傍晚时分,寨门外又迎来了一批投奔的百姓。
人群中,一个中年男子格外惹眼。他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灰布衣衫,举止神态却截然不同——没有流民的慌乱,步伐沉稳,排队领粥时,目光不动声色地在军寨内扫视。
识海中,裴鸢立刻出声:“这个人不对劲。你看他的手,虎口有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
林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观察。
那男子接过粥碗,快速喝完,全程没有与任何人交谈。起身离开时,刻意朝着粮仓的方向多看了两眼。
“陈虎。”林清轻声唤道。
陈虎快步上前。
“把那个穿灰衣的,单独安排到西侧偏远的棚屋,远离粮仓和营房核心区域。安排人手暗中监视,不要惊动。”
陈虎点头,不动声色地去办。
“你怀疑他是探子?”裴鸢问。
“还不能确定。”林清语气平静,“放他进来,看他下一步动作。”
夜色渐深。
陈虎前来汇报:“将军,那灰衣男子一切正常,只是睡前围着西侧棚屋走了一圈。”
“他在记地形。”裴鸢立刻说。
林清没有意外:“继续盯着。”
待陈虎离去,帐内只剩林清一人。
识海中,裴鸢忽然轻声开口:“你观察人的本事,是天生就如此敏锐吗?”
林清沉默片刻:“不是天生,是练出来的。”
“十二年,日复一日,每天盯着同一个目标,看他的一举一动,揣摩他的破绽,直到把他的所有细节,都刻进自己的骨头里。”
裴鸢瞬间明白了:“你说的,是那个叫阎罗的毒枭。”
林清没有否认。
“所以你能一眼看穿那个探子的伪装。”裴鸢轻声感叹。
“这个世上,假的东西太多。”林清语气平静,“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裴鸢轻笑一声:“你这个人,连看人都像是在破案。”
林清没有回应,嘴角却极轻微地动了动。
百里之外。蔡州大营。
阎罗端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厚厚一叠斥候连夜送回的密报。
他逐页翻看,指尖缓缓划过纸面。忽然,他的指尖顿住,目光落在一行文字上——
“领军女将裴鸢,处事杀伐果断,军令简洁明了,行事作风,全然不似寻常将门女子。”
阎罗眉头微蹙。
他继续翻看:“军寨岗哨换防、巡逻路线,每日皆有微调,毫无固定规律可循,外围布防难以摸清。”
他的指尖停住了。
这种不按常理出牌、让人抓不住规律的路数,不是这个时代的将领该有的章法。
他想起了那十二年——林清追缉他的时候,也是这样,不断调整策略,从不按常理出牌,永远让他摸不透真实布局。
世上,真的有如此巧合之事?
心底的疑团越来越大。
“来人。”阎罗沉声开口。
斥候立刻入内跪地。
“继续加大监视力度。另外,找合适时机,秘密抓捕一名昭义军巡哨士卒,我要活口,亲自审问。”
“属下遵命!”
阎罗望着帐外漆黑的夜色,眸色沉沉。
裴鸢,你到底是谁?
次日,灰衣男子开始在军寨内四处走动。
他装作闲逛,先后去了水井旁、柴房附近、营房后侧,每到一处,都暗中观察岗哨位置和换岗时间。
赵信亲自跟在暗处,将他一举一动看在眼里。
傍晚,趁着寨内人流渐多,灰衣男子悄悄靠近寨墙偏僻处,快速将一个纸团塞进石缝。
赵信待他走远,取出纸团,交给林清。
林清展开,上面画着简略的布防图。
陈虎见状,立刻请命:“将军,属下这就去抓他!”
“不必。”林清抬手,“不要抓他,让他把消息送出去。”
陈虎一愣:“将军?这可是咱们的布防情报!”
识海中,裴鸢瞬间了然:“你是故意的。”
“没错。”林清将纸团重新揉好,“缺一个机会,让对手看清我们的实力。既然他秦宗权想知道,那我就如他所愿。”
赵信接过纸团,重新塞回墙缝。
入夜,灰衣男子摸到寨墙边,取出纸团,翻越寨墙,消失在夜色中。
瞭望台上,林清静静伫立。
赵信站在她身后:“将军,他会把这份布防图送到秦宗权手里。”
“我知道。”
“那我们……”
“等着。”林清转身,“等他以为摸清了我们的底细,等他动手。到那时,反客为主。”
夜风凛冽,军寨中的火把在风中摇曳。
灰衣男子奔至远处山巅,将纸团交给接应的斥候。斥候策马朝蔡州方向疾驰。
而更高的山崖上,赵信带着两名暗哨,将下方的接应场景,尽收眼底。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所有的动作,都在林清的掌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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