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十升的矿泉水瓶鱼缸！ 往后的很多 ...
-
谢栩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将那束被贺李揪得乱七八糟的玫瑰花带回家。
对这次告白，也没费多大心思，倒不觉得遗憾。
买束花，请吃个饭，他一惯的做法。但这样，对贺李来说显然不合适。
不过因为他知道十有十都会以失败告终，这次更是懒得多花心思。
随便试一试，让自己死心就好了。
他将花捧在手里，走出电梯门拐个弯，抬头就看到自己家门口有一个人。
他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应该是在等自己回来，等累了蹲在地上休息。
谢栩皱了皱眉，这个人……前，不对，应该算是前前男友了。
为了让贺李放心，他“没别的意思”，他和贺李说过自己有男朋友。但没说过，“男朋友”始终是那一个人。
他渴望一段长久稳定的感情，可总是碰壁。
有那么几次，他在那个人身上看到了些不一样的东西，但很遗憾，那不属于他，并且那已经有了归属。
他走过去。
……
“栩哥栩哥，我们不要分手好不好。我哪里做的不好我改，我舍不得你……”
男生看到他后站起来，两人还没说两句，他突然扑到他怀里，紧紧搂着他，“我听说你分手了，我们重新在一起好不好，我们再试一次，我发誓我这次一定……”
谢栩：“……”
男生哭闹着求复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大晚上的怕吵到邻居，无奈谢栩只能把他邀请进屋。
男生又看到谢栩手里的花，大声质问他是不是出去约会了，在得到肯定回答后更是哭闹得停不下来，在他家打砸，一哭二闹三上吊，眼泪哗啦啦地流。
谢栩置之不理，耐心得把花插进花瓶，然后一整瓶花被男生摔碎。
“……”
男生身材清瘦打扮时髦，穿的白色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没扣，露出雪白的脖颈和半边漂亮的锁骨。
是他喜欢的类型。
但他租的房子快到期了。没打算续租，他没打算留在永惜市。
“可是我能给你什么呢？”自己没钱没势的，图什么？“而且我已经毕业了打算离开这里，你才刚上大学。”谢栩耐心地安抚他。
摸了摸他的脑袋，男孩头发柔软蓬松，人也长得漂亮，看着他的脸，谢栩说：“你长得这么漂亮，去哪里都能找到比我更好的！”
同时他实话实说，“我不吃回头草，而且我不喜欢异地恋！”
男孩哭的更凶了，“不要不要，大不了我退学，或者转学！你去哪里我去哪里，我跟着你，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
只要我？
谢栩觉得有点烦，“那你去洗澡吧！”
“……”
晚上谢栩快睡着的时候手机亮了。
贺李给他发了几条信息。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对不起，我真是直的，你去找别人吧！】
接下来跟着的是两个跪下来双手合十的表情包。
【希望我们还能当朋友！】
谢栩看到信息，【当然！】他回复，他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两个人能不能接着做朋友，取决于对方要不要，谢栩自己……他无所谓。
但是谢栩接着说：【你可以用其他理由拒绝我，唯独不能是这个！】他引用了最上面那条信息。
贺李：“！”
贺李看到信息愣了很久。
温砚舟问：“怎么了？”
回过神的时候贺李发现自己一直在盯着温砚舟，温砚舟坐在电脑桌前玩游戏，不知道什么时候游戏结束了，他回过头看着他。
“哦，没什么？”他把谢栩那条回复删了，手机揣进兜里，顺口说，“我去洗澡，要不要一起？”
他习惯什么事都问一下温砚舟要不要一起，当然这个除外，但他这回随口一说，没用脑子思考。
温砚舟一愣，贺李才慢慢反应过来。
“哦。”他什么也没解释，拿上衣服匆匆地走了。
贺李是被第二志愿录取的，在清海市。
这个结果令他惊喜又意外，贺李本以为自己会被第三或者第四志愿录取，这两所学校都在华清市，清北大学附近的两所体育大学。
结果第二志愿的院校今年扩招，又降低了分数线，贺李的成绩踩线过最低录取线，补录的时候被录取了。
录取通知出来的时候，贺李先是愣了一下，接着两个人满堂欢呼，高兴的抱在了一起。
总归是好事。
贺李高兴地搂着温砚舟。抱了一会儿等激烈的情绪慢慢降下来后才发现这个动作有些不妥，温砚舟身体僵直。
“呃……”贺李放开他，有些不好意思。
两人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贺江澜，贺江澜先是惊讶，接着高兴的哭了出来。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焉知非福。”她高兴得用手掌抹眼泪，“我家贺李运气总是那么好！”
晚上的时候，贺李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曾增。
他总是晚上才能联系到曾增，因为曾增工作要到很晚。
可是这回打电话过去，又是无人接听。
点入曾增的聊天界面，划上去一连串信息，都是贺李发的，贺李这才发现曾增已经好久没回消息了。
他觉得有些奇怪，按理说曾增该回来了，明明那天说好了回来填志愿，然后请他吃饭的。
可是那天晚上当贺李告诉曾增，保送名额顺位下延后，曾增说“谢谢”，然后曾增就再也没消息。
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呢？
不知道为什么，贺李突然感觉心神不宁，他打算去明天去曾增家看看。
第二天到了曾增家门口，贺李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什么情况？
门是锁着的，而且还从外面挂了把大锁，门上贴着好几张道朱砂画的黄符，门框旁边还有几撮用鸡血沾住的鸡毛。
门口还放着一个烧纸的铁盆，盆里有半盆纸灰，已经完全冷了。
最近曾增家做过法事？
他站在门口看了会儿，门从外面挂锁，人肯定没在家里。
门口的这一些都预示着……贺李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他觉得嘴里发干，心狠狠的不安，砰砰狂跳起来，但愿只是做法事吧！
驱邪、保平安之类的，他安慰自己。
“你是做什么的？”
“啊！”突然的声音吓得贺李猛地一颤，他回过头，昏暗的楼道里，一个女人站在他身后。
贺李腿都软了，看仔细后才知道这人是楼上的邻居，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袋子，应该是出门丢垃圾。
这栋老式住宅楼没有电梯，住户都是爬楼梯。
贺李松了口气。
可紧接着，邻居的一番话，贺李如坠冰窟。
“这家里的老太婆前几天自杀啦！”
“家里的人连夜搬走了，回老家办丧事，以后，也不住这儿了！”
“晦气哦！租人家的房子，还在人家家里面自杀，没素质！”
“这一层三户，全都搬走了，楼下的也搬走了！”
“什么……”一下子，贺李感觉全身失力，那邻居看了他一眼，“你跟这家人是什么关系？”
贺李双目无神，没有说话。
邻居叹了一口，自顾自咕隆道，“医院旁边的出租房，怕的就是这个，这房东也倒霉！”
“我也倒霉！没本事换房子，死人房还得硬住！”说着，女人转过身，慢悠悠的朝楼下走了。
贺李听完全身都没有了力气，想找个什么地方靠一下或者直接倒下去。
身后曾增家的大门，好像往外面冒着寒气，那寒气不断增加，将贺李全身包裹，吞噬。
寒气里好像还掺杂着一股奇怪的，他曾经在这个家里面闻到过的，苍老、腐朽、病痛的味道。
贺李突然感觉胃一阵猛烈的痉挛，然后不受控制地呕吐起来，他干呕了几下，捂着嘴，赶紧逃离了这里。
贺李不知道自己这一天怎么浑浑噩噩度过的，温砚舟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曾增家发生这样的事，他自己心里也觉得难受得慌。
第二天一醒来，贺李拿起手机，发现手机里多了一个群。
队友把他拉进了一个临时建立的小群，群里头已经几百条消息了。
贺李点进去一看内容，怔住了。
接着就有同学给他发了私信，“曾哥的奶奶过世了你知不知道？我们也是刚知道的！”
“我们在商量，要不要买个花圈去看一看？你觉得呢？”
“可是曾哥回老家了好像，你知道他老家在哪儿吗？”
……
群里的人都是平时和曾增玩得好的队友和同学，大家商量着要不要去吊唁，贺李没发表意见。
这件事情最后就是无疾而终，因为大家都不知道曾增的老家在哪儿。
贺李也不知道。
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不经意间，我们已经见完了彼此最后一面。
从此以后，贺李再也没见过曾增。
他后来才知道，曾增也拒绝了保送申请。
保送名额再次下延，那个被保送上的同班把这事儿告诉了他，并且很感激他，说请他吃饭。
贺李拒绝了。
贺李也尝试给曾增发过信息，犹豫了很久，鼓起勇气发过去两个字，“曾增！”
然后一愣，信息的旁边显示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贺李想不明白，他们这是怎么了，为什么？
他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慢慢明白过来，他们这是怎么了，为什么？
然后，他也把曾增删了。
两人互删了好友。
……
曾增是奶奶带大的，一岁的时候就在奶奶家了，十几岁的时候奶奶生病，不能自理。
妈妈才无奈带着弟弟妹妹从南方厂里辞职回家，往后的四五年，一家人都浸泡在比中药还苦的痛苦里。
奶奶死了，他很平静，并不怎么悲伤，相反还有点儿高兴。
她终于死了。
但葬礼上，曾增极力痛哭，声嘶力竭，整夜守灵，几天水米不进，表现出悲痛欲绝的样子，因为大家都看着呢。
曾增是奶奶带大的，应该和奶奶最亲，他不能不表现得很伤心，不然会被别人说是白眼儿狼的。
而且说到底，奶奶是为了他才自杀，亲戚们都这样想，都指责他，他不能不痛苦，不能不愧疚，他余生都应该生活在自责里。
可是曾增并不自责，他始终觉得，他们这样说不对，奶奶……或许早就存了给家里减轻负担的心思，可她还活着，强迫自己活着，自私的活着，病痛缠身地活着。
因为他不舍，最起码，他想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孙儿考上好大学。
那天曾增高兴地给家里打了电话，说他被保送上了。
大学学费免费，还有一笔丰厚的奖学金拿！儿媳高兴地和婆婆解释这个保送的含金量。
一家人都流出了幸福的泪水，那天晚上，曾增的奶奶带着这份幸福，偷偷去往了天国。
其实还是有遗憾的，曾增说，“奶奶，我过几天就回来了！”
孙子过几天就回来了，奶奶其实很想见孙子一面，说一些体己话，都是些可有可无，招人烦的废话。
比如：“孙儿啊！你还记得吗？你十几岁的时候还尿□□，怕被我发现偷偷把裤子脱了藏柴火垛里！”
“七八岁的时候，作业没写不敢去上学，早上出门转过身就跑到了山里，老师打电话说你没去学校，我找了你一天……”
“两三岁的时候从屋后石头缝里揪出一根蛇，你以为是黄鳝，高兴地抓过来给奶奶看，奶奶当场就被吓晕了！”
“一岁多一点儿……”
尽出他的丑，曾增满脸不耐烦，“谁还记得这些！”又说，“胡说八道，根本就没有的事儿，乱编！”
奶奶嘟囔，“哪有乱编！”
碗里的勺子被搅得叮当响，曾增烦不胜烦，“别说了！吃药！”
一勺苦苦的中药递到奶奶嘴前。
曾增是真的不记得了，可是奶奶还记得，一件一件，清楚得很，好像就是昨天发生的。
可是一转眼，孙子都这么大了，再过几年孙子都能娶上孙媳妇了，然后就有曾孙，然后……越想，就越舍不得，就越怕，所以就更加得抓紧时间。
他怕，再见一面，她就又舍不得了。
她毅然决然得走了。
曾增的妈妈，当场就崩溃了，奶奶的葬礼上，儿媳妇嚎丧嚎得比谁都狠，她是真的很伤心，很痛苦。
她是所有亲戚眼的模范媳妇，孝顺公婆，勤俭持家，还能生孩子，男孩！
可是，可是她怎么能让婆婆的结局是这样呢？这一下子，之前所有的付出，努力，吃的苦，所有的好形象，一下子土崩瓦解，付诸一炬。
她该怎么和亲戚们解释，自己真的是个好女人，好儿媳啊！
奶奶的离世，曾增并不怎么伤心，可是在未来很多年，他时常梦到她。
……
删了贺李的好友后，曾增思来想去，把其他人也都删了。
他高中认识的，和他关系很好的，所有人。
曾增真依照流程填了志愿，然后被一所学校录取，暑假结束后曾增真就去大学报道了。
他买了一桶十升的矿泉水，水喝完后水瓶就用来当鱼缸，里面装了一条红色的罗非鱼。
罗非鱼又长大了一点儿。
室友有点奇怪，隔着矿泉水瓶挑衅里头那条斗志昂扬的罗非鱼，“你养条罗非做什么？为什么不养金鱼呢？”
曾增真像宝贝一样呵护这条鱼，“你懂什么，这可是红色的罗非鱼，变异品种。”
“啥？”舍友一脸奇怪，“这哪儿是什么变异品种，就是普通罗非啊？外面随便哪条河里，都是这种鱼！”
曾增真：“红色的？”
“不然还能是什么颜色？”
曾增真一脸震惊。
果然。
曾增真发现，那个市的大大小小所有河里，都是红色罗非鱼。曾增心里想，太好了！
曾增真说：“哦，我们那儿的罗非鱼，都是银色的！”
舍友：“啥？那有没有金色的？”
“……”
舍友：“为什么不买个鱼缸呢？”
曾增真没有回答。
往后的很多年，曾增真的家里都养着一条红色的罗非鱼。
用一个十升的矿泉水瓶鱼缸。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十升的矿泉水瓶鱼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