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双眸 吻落星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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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密雨丝骤然变急，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光洁的车窗上，窗外流动的街景被层层水痕揉碎，模糊成一片晃动的光影。
许沨倚在副驾座椅里，目光凝着玻璃上蜿蜒流淌的水迹，轻声吐出一句：“下雨了。”
身侧传来成兼低沉温润的嗓音，语气妥帖又温柔：“嗯，吃完饭，我送你回去。”
许沨下意识偏过头，正要委婉推辞，话语还没来得及出口，便直直撞进对方的眼底。成兼的眼生得极深，与生俱来的强势沉在眼底，可落在他身上时，那层锐利便尽数化作缱绻，强势与温柔交织缠绕，像一张温软却无从挣脱的网，牢牢困住了他所有想说的拒绝。
许沨喉结轻轻滚动，到了唇边的话终究全数咽了回去。他早该明白，在这个人面前，执拗从来都没有意义。
成兼见他怔怔出神，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眉梢微挑，眼底浮起浅淡的疑惑：“怎么了？”
“没什么。”许沨猛地收回视线，刻意避开那道过于灼热的目光，指尖不自觉蜷缩起来，强装镇定地提醒，“绿灯了，开车吧。”
看着他躲闪局促的模样，成兼唇角勾起一抹无奈的浅笑，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纵容。他没再多问，平稳踩下油门，车子汇入车流，匀速向前行驶。
车厢里弥漫着白玫瑰清冽淡雅的香氛，清甜的气息丝丝缕缕漫入呼吸，一点点抚平了许沨连日来紧绷的神经。这段日子他始终心绪不宁，身心俱疲，密闭又安稳的车厢像一方小小的避风港，隔绝了外界所有纷扰。倦意顺着四肢百骸快速蔓延上来，他脑袋微微一歪，抵在座椅靠背上，眼皮越来越沉，最终彻底阖上双眼，陷入了安稳的沉睡。
车子一路平稳行驶，最终驶入雍福会院内的私人停车场，缓缓停稳。
成兼立刻放轻了所有动作，生怕惊扰到熟睡的人。他侧过身，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许沨的肩头。
长而密的睫羽轻轻颤动，许沨慢悠悠睁开眼睛，眼底蒙着一层厚重的睡意，视线朦胧，整个人还处在半梦半醒之间。等意识彻底回笼，意识到自己竟在成兼的车里毫无防备地睡了许久，一丝局促瞬间爬上心头。他抬手胡乱理了理额前凌乱的发丝，耳尖泛起薄红，低声致歉：“抱歉，刚才不小心睡着了。”
“累了就安心睡，不用道歉。”成兼望着他腼腆窘迫的样子，眼底笑意温柔，随即伸出手，稳稳握住他微凉的手腕，小心地将他扶下车。
掌心相触的瞬间，温热的温度顺着皮肤纹路蔓延开来，一点点熨帖着他心底潜藏的不安。许沨身体微僵，片刻后不动声色地缓缓抽回了手。
掌心骤然一空，成兼指尖微微顿住，眸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落寞，却没有半分强迫，只是任由他拉开这一段刻意保持的距离。
许沨环顾四周，认出了这里，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诧异：“雍福会？这里位置很难订，临时过来根本约不到吧。”
“本来就打算今天约你吃饭，只是恰巧在医院碰到了你。”成兼语气平淡，说得云淡风轻，听不出半分刻意谋划的痕迹。
许沨心中微动，只当是巧合，下意识摆出了客套的姿态，疏离道：“那真是麻烦成总费心了。”
这一声“成总”像是一根细刺，轻轻扎在了成兼心上。他眉心微蹙，目光沉沉地锁住面前的青年，眼底裹着无奈与执拗。他始终不解，为何两人之间明明有着旁人无法比拟的过往，许沨却总要筑起高墙，用这样生分的称呼划分界限。
“你好像很喜欢叫我成总。”成兼的语气认真，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叫我成兼。”
四目相对，许沨清晰地看见对方眸底翻涌的情绪，那是近乎偏执的在意与占有，强势地推着他卸下所有伪装。心中那道坚守已久的防线轻轻晃动，几番挣扎后，他终究没能拒绝，声音压得很低：“……好。”
两人并肩走进雅致静谧的包厢，相对落座。成兼将手机推到他面前，点开电子菜单：“看看想吃什么，喜欢的都可以加。”
许沨目光匆匆扫过屏幕，连菜品名称都没有细看，便轻轻摇了摇头：“不用了，这样就够了。”
“你认真看了吗？”成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语调里带着几分打趣。
许沨心头一紧，还以为对方是因此不悦，正要慌忙解释，抬眼便撞进对方盛满笑意的眼眸，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调侃了。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耳尖的红色又深了几分。
玩笑过后，成兼收敛了笑意，目光温柔地落在他身上，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郑重：“没关系，你的所有忌口，我都记得。”
短短一句话，却像一股温热的暖流，猝不及防地撞进许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他向来清楚自己饮食上挑剔又麻烦，长久以来，他都习惯性地隐藏喜好、规避禁忌，从不愿因为这些细碎的小事麻烦任何人。他也以为，没人会把这些不起眼的小习惯放在心上，更别说长久记挂。
可成兼做到了。时隔这么多年，对方依旧将他的一切记得清清楚楚。
许沨坐在原位，心神震荡，久久没能回神。
一道道热气腾腾的菜品陆续上桌，鲜香裹挟着暖意弥漫在包厢里。成兼自然地拿起汤碗，盛了一碗温热的浓汤，轻轻推到他面前，动作娴熟，仿佛做过千百遍。
“谢谢。”许沨低声道谢，心底五味杂陈，暖意与酸涩交织缠绕，缠得胸口发闷。
就在这时，包厢门口传来一道轻柔的女声。
“许先生？”
许沨抬眼望去，看清来人后温和颔首：“黄小姐，好久不见。”
来人是黄琍，也是长久以来为他做心理干预的咨询师。他礼貌地往旁边挪了挪座椅，示意对方进来稍作交谈。
黄琍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坐在对面的成兼。男人身姿挺拔，容貌矜贵，周身萦绕着久居上位的冷冽气场，一眼便知身份不凡。此刻成兼眉宇间凝着明显的不悦，周身气压骤然降低，包厢里温馨的氛围瞬间冷了下来。
黄琍心思通透，结合往日许沨隐晦提过的只言片语，立刻明白了两人之间的关系。她谨记许沨不愿旁人知晓自身状况的嘱托，巧妙避开了所有敏感话题，温和问道：“最近一切都还好吗？”
“都挺顺利的。”许沨轻声回应。
“那就好。要是之后遇到难处，随时可以找我。我就不打扰你们用餐了。”黄琍十分识趣，简单寒暄两句便转身离开。
“再见。”
房门合上的瞬间，包厢内彻底陷入沉寂。
成兼指尖轻叩着桌面，目光沉沉地看向许沨，语气里掺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醋意与试探：“她是谁？”
“只是普通朋友。”许沨下意识开口遮掩。
“别骗我。”成兼掀了掀眼，眼神锐利通透，“你们相处的状态，绝非普通朋友那么简单。”
谎言被轻易戳破，许沨一时语塞，指尖微微收紧，找不到合适的话语辩解。
成兼沉吟片刻，缓缓开口，给出了自己的猜测，语气里带着审视：“是相亲对象？”
这个说辞恰好给了许沨一个台阶，他沉默片刻，轻轻点了下头：“嗯，算是。”
成兼低低地笑了一声，眸色深邃难辨，慢悠悠说道：“我一直以为，你只喜欢同性。”
暧昧的气息随着这句话在空气里蔓延开来，许沨的心跳莫名乱了节奏，脸颊微微发烫。
“你对她，动过心？”成兼步步紧逼，不肯就此作罢。
“从来没有。”许沨立刻出声否认，语气格外笃定。
“谁介绍你们认识的？”
“大学的导师。”
“原来如此，相识倒是很早。”成兼淡淡说了一句，听不出喜怒，也没有再继续追问这个让他心生芥蒂的话题。
一顿晚餐就在这份微妙又凝滞的氛围里走到了尾声。
车子驶离餐厅，行驶的路线却偏离了许沨住处的方向。许沨很快察觉到异样，蹙起眉头：“这条路，不是回我家的方向。”
“我知道。”成兼目视前方，语气坚定，“去我那里。”
许沨的心猛地一紧，慌乱感瞬间席卷全身，低声问道：“为什么要去你家？”
他心底藏着不能言说的隐疾，身体状况时好时坏，永远不知道意外会在哪一刻降临。他恐惧自己脆弱狼狈的模样被成兼看见，更怕这份好不容易维系起来的相处，会因为自身的病症彻底崩塌。他小心翼翼守着秘密，也守着两人之间摇摇欲坠的关系，不敢往前半步。
“有些话，我想和你好好谈谈。”成兼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独栋别墅前。客厅里光线偏暗，暖黄色的落地灯铺开一片柔和的光影，将两人的身影笼罩其中。许沨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浑身不自在，率先开口：“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不行。”成兼干脆拒绝，强势里又裹着温柔。
许沨抿了抿唇，无可奈何：“那你想谈什么？”
成兼缓缓侧过身，目光灼灼地望着眼前这个惦念了数年的人。积压在心底多年的深情、执念、思念与遗憾，全都翻涌在深邃的眼眸里。他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地撞进许沨耳中：“许沨，和我重新在一起，好不好？”
许沨浑身骤然僵住，怔怔地看着他，眼底写满茫然与无措：“为什么？”
“因为我放不下你。”成兼的目光无比真挚，情意浓得化不开，“这么多年，我心里自始至终都只有你，从来没有放下过。”
许沨垂下眼帘，长长的睫羽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他不是没有听过关于成兼的流言。身为顶尖豪门成家的掌权人，成兼站在世俗金字塔的顶端，权势、财富、容貌样样拔尖。外界的传闻从未断过，时而说他与名门千金定下婚约，时而又说他为了抗拒家族安排的婚事，与长辈争执不休。
所有人都觉得，成兼理应匹配一位门当户对、家世容貌皆出众的伴侣，拥有一段人人艳羡的婚姻。可他偏偏执着于自己——一个没有背景、孤身一人在这座大城市挣扎立足的普通人。
深入骨髓的自卑与不安啃噬着他的心。他总觉得，成兼或许只是放不下年少时那段无疾而终的过往，贪恋的不过是回忆里的遗憾。等这份怀念慢慢淡去，新鲜感褪去，自己终究会被舍弃，如同一件失去价值的旧物。
他渴望被爱，渴望这份近在眼前的温暖，可当真要伸手触碰时，深入骨髓的胆怯又让他不断后退。
见他长久沉默，眉眼间满是挣扎与犹豫，成兼再也压制不住汹涌的情绪。他倾身向前，伸手揽住许沨纤细的腰肢，将人紧紧拥入怀中。坚实温暖的怀抱将他整个人包裹，熟悉的气息萦绕周身，是刻在记忆深处的味道。
“和我重新开始，好不好？”成兼把下巴抵在他的肩头，嗓音染上压抑的沙哑，“这么久以来，我没有一天不在想你。”
“我……不行……”许沨的声音微弱，心底的防线还在苦苦支撑，拼命对抗着汹涌而来的心动。
“那我该怎么办？”成兼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助，直白的告白滚烫而热烈，“我真的很爱你。”
坚守多年的心墙，在这句深情告白面前轰然倒塌。压抑了数年的心意、思念与欢喜，战胜了所有的胆怯、自卑与顾虑。
许沨缓缓抬起眼，再次对上成兼盛满深情的双眸。年少盛夏里的一幕幕画面涌上心头，那些心动的瞬间、青涩的欢喜、遗憾的别离，全都清晰如昨。他曾无数次贪恋这双眼睛里的温柔，无数次轻吻，如今近在咫尺。
成兼俯身，吻落在他的唇瓣上。这个吻温柔缱绻，却又带着独属于他的强势占有，糅合了数年的思念、错过的遗憾，以及失而复得的珍视。所有未曾说出口的心意，都在这个绵长的吻里尽数倾诉。
一吻落幕，成兼将脸颊贴在许沨的胸膛，听着他杂乱失序的心跳，低低轻笑，出声询问：“没有拒绝，是不是代表你答应和我复合了？”
许沨双唇紧抿，没有出声回应，可一路红到脖颈的耳根，早已无声给出了答案。
成兼指尖轻轻摩挲着他修长的手指，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缓缓提起了一件尘封多年的旧事：“你就不好奇，当初你刚来上海，凭空多出一套精装住宅的事？”
许沨猛地抬眸，眼中满是惊愕：“你说那个房子？”
“那套房子，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
巨大的震惊席卷了许沨，他睁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你怎么会知道，我会来上海？”
“我们大学是校友。新生开学典礼那天，我就在台下，第一眼，就看到了你。”成兼的语调轻柔，缓缓道出藏了许多年的心事，“这么多年，你的性子一点都没变。后来得知你独自来了上海，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我便安排人把房产手续悄悄送到了你手上。那段时间我一直忐忑，生怕你性子执拗，会直接拒绝。”
原来从他踏入这座陌生城市的那一刻起，两人就早已悄然重逢。那些曾经以为的巧合与顺遂，从头到尾，都不是偶然。命运的线，早在多年前就将两人紧紧缠在了一起，兜兜转转，始终未曾断开。
“当时送手续的人气场太过冷厉，我初来乍到，心里不安，怕惹上麻烦，就一直没敢深究。”许沨轻声说起当年的顾虑，彼时孤身一人的惶恐，他如今依旧记得分明。
“回头我会叮嘱他，往后收敛气场。”成兼柔声应着，再次将他拥紧。
夜色越来越深，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渐渐停歇，天地间归于一片静谧。卧室内暖意融融，两人紧紧相拥而卧，亲密无间。
许沨微微侧过身，轻轻俯身，小心翼翼地在成兼的眼眸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这双深邃的眸子，是他整个年少时光里最惊艳的风景，跨越岁月，依旧清晰地镌刻在心底。
他静静依偎在爱人怀中，心头满是期许。
但愿此刻相拥的温柔，能够岁岁年年，长久停留。如同晚风绕肩，留住独属于他们的，一整个又一整个盛夏。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双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