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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无名碑 她死之前, ...

  •   温思珞不知道犯了什么病,下嘴特重,两颗孔洞里向外延伸出连绵刺痛,血迹滑出一条线。

      鹿溪竹对着镜子擦掉多余血液,她翻开抽屉,从里面掏出一个白色小瓷瓶,扣开盖子,将白色粉末撒在咬痕上。

      她不记得这东西是什么来头,没有味道,也没有刺激感,沾到皮肤马上融化,唯一让人不舒服的,就是伤口会发烫。

      肩头被热气蒸到大面积发红,鹿溪竹愤愤拿起桌子上的苹果,恶狠狠咬了一口,花费大把时间才真正咽下肚。

      等到灼烧感下去,鹿溪竹一脸倦怠,靠着椅背要睡着的样子。

      房间里杂物堆得多,能下脚的地方不多。恰巧今天天气不好,阴森森的,她蜷缩着,被黑暗埋没。

      朦胧不清的视线里,她好像看到了人影。那道人影斜靠着门,双臂环绕,非常不爽的样子,在这个家里,除了温思珞她再想不出还能是谁。

      鹿溪竹动动唇,骂人的话还是没能说出来。

      她这几天的身体状况都不对劲,起初她以为是因为温思珞,毕竟经常流血,神仙来了都受不了。

      后来她发现并不是,那种疲惫的感觉太过熟悉,是从骨头缝里向外扩散的慵懒,好像是肢体要松绑,整个人融化开。

      鹿溪竹转了下头,不去看门口的人。

      温思珞被无视了也没说什么,突然问:“你不觉得你自己很奇怪?”

      “你才奇怪……”鹿溪竹从嗓子里挤出几个音,也沾上浓浓抱怨的味道,“你随便进我家里就开始咬人,莫名其妙……”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温思珞咬牙切齿地捏住鹿溪竹下巴,将她埋下来的脸强行抬起来。

      鹿溪竹实在没精力对付,伸出去推人的手都绵软无力,松垮搭在温思珞手腕上:“嗯,那你说的是什么?我听不懂……”

      “你要死了知道吗?”

      温思珞语速极快,鹿溪竹没听清,半睁开眼问:“你要死了?什么时候的事?我要给你……”送葬的。

      可惜温思珞没让她说完,下一秒熟悉又陌生的香气将她包裹,唇瓣覆上来另一层柔软。

      温思珞在亲她,温思珞为什么要亲她?

      鹿溪竹大脑混沌一片,思考宕机。温思珞给她的感觉很烫,温度沿着嗓子向下流,心脏加速跳动,不似以往的沉寂。

      一直到了肚子里,沉甸甸的温度聚焦在一处,原本绵软无力的四肢好像被重新加工了一遍,浑身精力充沛。

      鹿溪竹睁开眼,茫然看着温思珞纤长下垂的睫毛。

      活了这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坏事,和妖精亲了嘴,人就活过来了。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离奇事呢?鹿溪竹想不通,温思珞也没给她机会想通,下唇传来刺痛,她张嘴就要反咬回去,没想到温思珞后退了一步,一脸玩味地看她。

      恶劣、可恨。

      “温、思、珞……”鹿溪竹气不打一处来,用力过猛扯的嘴疼,她用手轻摸了一下,血渍沾到手上,“你怎么总是咬我,你属狗的吗?”

      温思珞无视她的问题:“感觉好点了吗?”

      听到她这样问,鹿溪竹伸展四肢,将腿从椅子上放下去:“你怎么做到的?”

      “我的灵气,喂了点给你。”温思珞想到她刚才死气沉沉的模样,觉得好笑,“这九十八年你怎么过来的?”

      鹿溪竹本来还挺感动,现在来了火:“什么九十八年?你这个妖精真的很奇怪,你看我年轻娇嫩的脸,像百岁老人吗?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长生不老啊?”

      “你就真的一点想不起来?”

      鹿溪竹笑笑:“别说九十八年前了,就十年前发生的事我也不记得。”

      她看眼时钟,没心思再唠叨,穿上拖鞋吧嗒吧嗒走出去。

      鹿溪竹休息的杂物间离正门不算很近,她推门时还想着今天下雨,人应该不是很多,所以穿着也没太正式。

      接着就是一身凌乱站在群众面前,大眼瞪小眼。

      鹿溪竹:“……”
      不是,哪来的人?
      “嗯……各位有何贵干?”

      群众脸上闪过一抹惊慌,好想见鬼了一样。

      鹿溪竹没搞明白,换上职业微笑:“好吧,那要排队哦,不要把我的店挤炸了。”

      这时群众里有个人提问:“鹿,鹿老板,您还记得?”

      “嗯?”鹿溪竹歪了下头,“你在说什么,我又没有痴呆症,为何不记得?”

      听她这样说,人群哗然,交谈声不断,哪像来买东西的,分明是来砸店的。

      鹿溪竹双手叉腰,深呼吸了一口气:“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你们干什么来的,不买不寄的现在立刻转身出门右转,我数三声。”

      “一。”
      人群退了一半。
      “怎么搞的,骗我啊?”
      “就是,不是说她不记得吗?”

      “二。”
      所剩的人寥寥无几。
      “真是见鬼了,到底是谁传出的流言,我看鹿老板记得清楚呢。”

      鹿溪竹没数三声,店里人群散尽。她瘫在椅子上,开始怀疑人生。

      这一个两个的,都说她记忆有问题,有没有问题她自己能不知道吗?

      她盯着天花板上昏黄的吊灯,脸上没有表情,整个人缩在房间一角,四周泛着孤独。

      刚才的那群人好像不是第一次聚众来这里,并且一定是早有安排,不然看到她便不会露出疑惑又惊慌的表情。

      鹿溪竹头疼地拍拍脑袋:“这都什么事啊,倒霉透了。”

      温思珞又神不知鬼不觉到了身边,目光不知道落在哪里,鹿溪竹抿下滚烫的唇,扭头不看她。

      这个动作不知怎么的就惹温思珞不高兴了,脸颊被掐住,强行换了个方向。

      鹿溪竹眨两下眼睛,不解,话也说不清:“你干什么啊,莫名其妙…你很奇怪哎……”

      “你才是那个奇怪的人,”温思珞低下头,在她唇角磨蹭,“鹿溪竹,你身上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神,神经病……”
      鹿溪竹双手抵在温思珞锁骨上,用力往后推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你这个妖精真的很怪,总说一些匪夷所思的话,我看起来像傻子吗?”

      温思珞的神情很认真,真像在认真思考一件事。鹿溪竹见她没反应,滑着板凳向后退,钻回了卧室。

      躺在床上,她确定回身无力的症状消失,温思珞说的那番话逐渐涌入脑海。

      她不记得过去,一点也不记得,好像被刻意抹去。
      或许她身上真的有太多秘密,不过……

      鹿溪竹合上眼,怀里抱着被子,还是决定休息休息再说。

      夏禾的姐姐,过了两天才找回店铺。

      她见到鹿溪竹的第一眼,也像那天闹事的人一样,惊愕,不可置信。

      “鹿,鹿老板……”

      鹿溪竹动动唇,最后也没问为什么,短促“嗯”一声。

      少女的身形更加瘦小,好像也要跟着夏禾去了那般。往常合身的白裙,现在像挂在衣架上,空荡荡,没有落点。

      “您还记得我的事。”

      “……”废话。
      鹿溪竹笑笑:“当然。”

      “你做好决定了?”
      她这时才发现对方被头发挡住的耳朵上,戴着一枚耳钉,晶莹透亮,是夏禾存入的另一半。

      “不…我不是来取走它……”少女将头发别到耳后,露出耳钉所有样貌。

      她取下来,放在手绢上轻擦,宝贝一样捧着送给鹿溪竹:“鹿老板,我妹妹麻烦了您一次,很抱歉我还要麻烦您第二次……”

      “不是,你等一下……”
      鹿溪竹没收,很不明白这对姐妹在搞什么,脸上多了些愠意:“我希望你能明白,死不能解决问题,为什么不好好活着呢?”

      “想必夏禾也想让你好好活着,不是吗?”

      少女摇摇头,眼泪无声滑到下巴尖:“不一样的,鹿老板。”

      “有的人,就是活不了…我本来,有在好好活着……”
      不管是吃不饱穿不暖,还是十来岁便被婚约束缚不得社交。

      “有干不完的活也没关系,有夏禾陪着我,我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但是她不在了,我的世界就死了……”

      她想了两天,这件事说到底,怎么不算是夏禾害死了她呢?

      夏禾太单纯了,以为自己死了,姐姐就不会有软肋,不会被家人拿捏,可她不知道,她才是姐姐活下去的动力。

      依靠没了,迟早要离开的,早晚的事。

      鹿溪竹沉默良久,她知道阳寿未尽的人的东西不能收,她已经触犯过一次规则了。

      “你们这对姐妹,神奇得很。”

      鹿溪竹还是将东西收了过来,自言自语道:“又要占据我仓库一个位置。”

      “鹿老板。”
      “嗯。”

      少女眉眼含笑,缓缓跪在地上,给她磕了个头,趴着没起来:“麻烦您鹿老板,替我……料理一下后事。”

      鹿溪竹也是第一次干这样的事,惊得说不出话。

      耳钉存入的第二天,小小的镇上摆了第二次酒席。

      鹿溪竹双手插在兜里,从夏禾家门前路过。她看眼门缝,人群满座,把酒作乐,酒香飘进巷子。

      这一刻,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心中的苦楚。那对姐妹做了最愚蠢的决定,她们该活着,并且高高在上的活着,让那群没有心肝的人好好看着。

      可惜人死如灯灭。

      漫天火海燎得脸热,鹿溪竹眯眯眼,身后贴上来冰冷的东西。

      温思珞从口袋里掏出盒子,塞到她手里:“鹿老板,您就忙吧。”

      记忆里的鹿溪竹,潇洒的不可方物,别说给她提要求了,就是刚冒出来油头,鹿溪竹下一秒就得斩断。

      她那率直不近人情的鹿溪竹,再也不会回来了。

      温思珞突然笑出声。

      “笑什么笑,”鹿溪竹发觉嗓子哽的难受,气不打一处来,“温思珞,你没有心吗?”

      温思珞思考半天,问:“妖精有心吗?”
      “或许你可以扒出来看一看。”

      “谁要扒你心……”

      眼泪被火烤干,留下的只有涩疼。

      鹿溪竹打开丝绒礼盒,耳钉在火海更耀目,这才是它的本来样貌。

      火红的,炽热的,像凤凰一样,飞于山涧,不受命运裹挟。

      她想起问夏禾姐姐的那些话。

      “那对耳钉呢?”
      “不留给在世的人吗?”

      少女垂下头,脸上洋溢苦涩的笑:“不了,我带走。”

      人的感情就是很复杂,鹿溪竹至今没找到那种感情是什么滋味。

      没有人能让她产生心疼,她也不知道一次次放下规则,就叫心软。

      活生生的人,烧成一堆灰。

      古书上说,人死和茶凉没区别,重要的不是真身是否在,而在于是否有人记得。

      拿什么记得呢?她连少女名字都不知道。

      鹿溪竹突然回神,看向温思珞:“她叫什么名字?”

      温思珞摇头:“不知道。”

      夏禾,一个勇敢的女孩。
      她姐姐,一个没有名字,纤细孱弱的少女。

      没有名字,立碑都没办法。

      “该问问她名字的,给自己找了麻烦。”

      温思珞看着鹿溪竹刻字的手,又想到火海里她燃烧的瞳孔,说:“埋一起吧,不立碑。”

      鹿溪竹停了手,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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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待修改……我会修改的QAQ 先看这本吧→《拙劣的告白》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