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花》意安康

2、灵机一动 这样的日子

　　蓝海某天突然灵机一动，想到一个问题:同性之间的爱情，什么时候变成人人喊打的爱情呢？
　　她想:她靠在窗框上，指尖无意识地绕着卫衣的抽绳，一圈一圈，直到那根白色棉绳在她指腹上勒出浅浅的红痕。窗外是万家灯火，隔着一层玻璃，像另一个无声的世界。
　　不是她/他们坏了，是人们不愿意相信自己的世界里有异类。在他们的眼中，这是道德的沦丧，是父母没教育好！
　　就算是自己被蒙蔽双眼，也不允许他人是正常人，自己的生活不好过，看不得别人幸福，只能用世俗的死规矩来束缚住这对苦命鸳鸯。
　　蓝海的影子被台灯拉得很长，斜斜地投在地板上，和蔚山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在她们自己的小小世界中，她们就是彼此的唯一，其他人没有权利来破坏，21世纪了，人心中的成见还是一座无法移动的大山……窗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蓝海用手指在上面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心，又用掌心抹去，留下模糊的水痕。
　　“蔚山，我怎么样？”蓝海每天一问。她站在穿衣镜前转了个圈，碎花裙摆扬起来，像一朵旋转的鸢尾花，裙角扫过地板上的阳光，扬起几粒细小的尘埃。
　　今天是2020年5月20日。
　　窗外那棵梧桐树的叶子绿得发亮，每一片都像被水洗过，在午后的光里微微反着光。有蝉鸣从枝叶间漏下来，断断续续的，像被掐住喉咙的电流。
　　这个问题一定有特殊意义！聪明的蔚山脱口而出的是：“在我心中，怎样都好看！”她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两杯柠檬水，玻璃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正顺着杯身缓缓滑落，在木地板上洇出小小的圆点。
　　蓝海一愣，她本来是正在镜子面前转圈圈，欣赏自己美丽的小裙子，没想到蔚山也变成老司机了，居然说这种土味情话，哈哈。
　　不过嘛，自己喜欢。
　　她的脚尖踮起又落下，裙摆扇出的风把茶几上一张便签纸吹得飞起来，飘飘悠悠落在沙发缝里。
　　“蔚山，你眼睛真好看！”蓝海转过身来，左手捏着裙边，右手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个相框的手势，把蔚山框进去。窗外的光从她指缝间漏进来，在蔚山的脸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斑。
　　“嗯，你喜欢吗？”蔚山反问。她走近一步，把其中一杯柠檬水递过去，杯壁上冷凝的水珠蹭到了蓝海的手指上，凉丝丝的。
　　“喜欢，但是嘛？没我的好看，哈哈！”蓝海笑嘻嘻的。她接过杯子，仰头喝了一大口，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几滴柠檬水沿着嘴角滑下来，挂在她的下巴上，像一颗透明的珠子。
　　“嗯，确实。”蔚山点点头，表示认同。她伸手用拇指轻轻擦去蓝海下巴上的水珠，指尖在皮肤上停留了两秒才收回去。
　　“你知道我什么吗？”蓝海突然问到。她把柠檬水放在窗台上，杯底碰出一声清脆的响，水珠在台面上画了一个不规则的圆。她的手背在身后，手指互相绞着，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
　　“因为，你的眼里全是我？”蔚山微微一笑，一眼看穿。她靠在窗台另一侧，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的轮廓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像两把小扇子。
　　“欸？你怎么知道这个土味情话？真是的，我还想调戏你一下，居然失败了！”蓝海疑惑。她皱起鼻子，那表情像一只被抢了鱼的猫，右脚的拖鞋尖不自觉地踢了踢地板上的光影。
　　“那你过来，凑近我一点，我就告诉你。”蔚山鬼点子生成中……
　　她微微歪头，嘴角的弧度上扬了半个像素点，左手食指勾了勾，像在逗一只好奇的猫。
　　窗台上的柠檬水杯壁上，水珠正沿着玻璃表面缓缓爬行，画出一道道透明的轨迹。
　　“真的假的？不要骗我哦！事先说好了！不准反悔！也不准亲我！”蓝海以防万一，立马说道。她往后跳了半步，双手交叉护在胸前，像一只竖起全身毛的刺猬，可眼睛里的光却暴露了她的期待。
　　“嗯。过来。”蔚山依旧点点头。她把左手背到身后，指尖捏着那朵早已压扁的小野花，花瓣边缘已经卷曲发蔫，却还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蓝海刚凑近一点，就被蔚山快速的亲一口脸颊。
　　风吹起窗帘的一角，白色的纱帘拂过她们交叠的脚尖，又落下。远处有洒水车经过，叮叮当当的音乐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像一首走调的摇篮曲。
　　“啊！蔚山！你反悔！骗人是小狗！”蓝海又被骗了。这时候，蔚山早跑没影了，只剩下蓝海气急败坏的跺脚。她的拖鞋重重拍在地板上，发出啪的一声，震得窗台上柠檬水杯里的水晃动了几下，荡出一圈圈同心圆。
　　“骗人小狗，再也不跟她玩了，每次都这样，哼！可恶啊！越想越气！啊啊啊啊啊啊！蔚山！你出来！我不欺负你，我也欺负不过你，我就只有一事相求，真的，不逗你，不打你！”
　　蓝海实在愤怒，像个愤怒的小鸟，哈哈！
　　她抱起窗台上那盆薄荷，作势要摔，又轻轻放下，转而揪了一片薄荷叶，放在鼻子下面使劲闻了闻，然后把它揉碎了扔进柠檬水里。
　　房间里传来蔚山的声音，“你当我是3岁小孩子吗？”声音闷闷的，像是躲在被子里说的。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随着说话声微微颤动。
　　“开门！不开门等你出门工作时，我把白云（蛇）放进你房间里！”蓝海也不是个善茬。
　　她当真跑回客厅，从玻璃缸里捞出那条白化玉米蛇，冰凉滑腻的蛇身在她手腕上绕了两圈，小小的蛇信子一吐一吐的，她举着蛇走到卧室门前，蛇尾扫过门板，发出沙沙的轻响。
　　“蓝海，做人要讲善良！你敢这样我不给你做饭吃！等你饿！”蔚山有的是办法整治蓝海。门缝底下透出的光忽然暗了一下，是她站起来又坐下了，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细微的吱呀声。
　　“那我把你吃了！”蓝海气不过，口出狂言。她把白云重新放回玻璃缸里，蛇鳞划过她手掌时留下凉丝丝的触感，像一道转瞬即逝的电流。
　　她回到卧室门口，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见里面传来翻书页的哗啦声，还有蔚山压得极低的偷笑。
　　“口水很臭的啊！你上次咬我，那口水我洗了好几遍，都没洗干净！臭臭的，难闻啊！”蔚山突然想起来之前的事，这不提还好，一提，蓝海又跟自己吵起来。
　　真是哪壶不提提哪壶。
　　门缝底下忽然塞出来一张纸条，上面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鬼脸，嘴角被涂成了紫色。
　　“谁叫你亲我半天！”蓝海赶紧找理。她蹲下身捡起那张纸条，翻到背面，用指甲在上面划了几道痕，又把它重新从门缝底下塞回去。
　　“那你就趁我亲完不注意，狠狠地咬我一大口吗？”蔚山也迅速反击回去。门内传来拖鞋踩过木地板的哒哒声，由远及近，又在门前停住了，门缝底下那双脚趾的轮廓清晰可见。
　　“这能怪我咯？！”蓝海不以为意。反正很骄傲。她索性盘腿坐在门口的地板上，后背靠着门板，感觉到另一侧传来轻微的振动，是蔚山也靠在了门板的另一面。
　　“你……耍嘴皮子，不跟你扯。”蔚山实在受不了。骂又骂不了，打又打不了，她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自己又要心软。
　　门板轻轻震了一下，是蔚山的后脑勺靠上了门板，她的呼吸声透过木纹传过来，浅浅的，像海浪退潮。
　　“哼！那你刚才偷亲我怎么说啊？！”蓝海立马找到点子反击回去。她曲起膝盖，把下巴搁在手臂上，盯着门板上那道细长的木纹，像在追踪一条蜿蜒的河。
　　“我又不是故意的！你自己长这么好看，不就是勾引我吗？亲一口怎么了？你不是我女朋友吗？”说到这，蔚山非常骄傲，嘿嘿一笑。
　　门板另一侧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是蔚山翻了个身，也把后背贴在了门板上，两个人的脊椎隔着薄薄一层木板，像两只背靠背取暖的猫。
　　“你还有理了！是你天天说土味情话，害得我被你掰弯了！都怪你！”蓝海也是个人物，永远都有点子反击回去。她伸手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三下，两短一长，是她们约定好的暗号——我还在。
　　“不跟你小学生拌嘴！大人不记小人过！”蔚山嗓子疼，跟她说话，费劲！她也回敲了三下，两短一长，停顿了两秒，又加了一下短的，意思是：我也是。
　　“你！”蓝海又开始跺脚。这次跺得轻了些，像是怕惊动了门板另一侧的那个人，拖鞋底蹭过地板，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像蚕在啃桑叶。
　　“你什么你！有本事打我！切～”嘿嘿，蔚山就喜欢调皮。逗逗蓝海真开心。门缝底下又塞出来一张小纸条，上面用铅笔写着：晚上吃番茄牛腩面，给你加两个荷包蛋。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欺负老实人！”蓝海假装哭泣，可怜的样子，实在让人心疼，不过这一招用多了，在蔚山也不管用啊！她的肩膀抽动着，可门缝底下那张写着荷包蛋的纸条被她悄悄捡起来，对折了两下，塞进了卫衣口袋里，和那朵压扁的野花放在一起。
　　“碰瓷老人还差不多。”
　　“我心胸开阔，不跟刁民计较！哼！总有刁民想害朕！”蓝海见这招没用，只好收回刚才的可怜样，真是变脸大师，果然是四川人。她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转身去厨房给那盆薄荷浇水，水壶嘴喷出的细密水雾在斜阳里折出一道小小的彩虹。
　　“我看是穷山恶水出刁民！”蔚山说道。
　　“你不就是山吗？蓝海又开始打趣。她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拎着那只绿色的喷水壶，水珠正沿着壶嘴一滴一滴往下落，在地板上敲出滴滴答答的节拍。
　　“滚啊！”蔚山受不了了。门终于打开一条缝，蔚山探出半个脑袋，头发乱糟糟的，像刚从窝里爬出来的鸟，她的鼻尖上沾着一小粒橡皮屑，大概是刚才涂涂画画时蹭上去的。
　　“嘿嘿嘿?被我嘲笑了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蓝海爽朗的笑声，打扰到了蔚山世界清净。那笑声从厨房一路滚进客厅，撞上墙壁又弹回来，把窗台上那杯柠檬水震得泛起细小的涟漪，薄荷叶在杯子里缓缓旋转，像一艘绿色的孤舟。
　　可能幸福就是这么一件小事，藏在心里，言语上，而其他人，祝福就好。
　　哪有不好呢？夕阳渐渐沉下去，把整个阳台染成蜜糖的颜色，晾衣绳上的蓝衬衫影子越拉越长，最终和栏杆的影子融为一体。那朵被遗忘在口袋里的野花悄悄干枯了，花瓣蜷缩成一个小小的白色月亮。
　　只是我们没看清这个世界而已，这时代变了，人也是。远处有第一颗星亮起来，冷冷的，小小的，钉在绛紫色的天幕上，看着人间。晚风把窗台上的薄荷香气送进屋里，凉凉的，甜甜的，像一句没说出口的情话。

作者有话说

　　其实我总在想—我的日子是不是枯燥乏味的呢！
不过，突然想起你们这些可爱读者，我也忘记了烦恼！拜拜，下一章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