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乐童话》随心不改

83、雪国 众人依

　　众人依序登上专属休养飞行器，舱门缓缓闭合，隔绝了停机坪的风声与地面的喧嚣。
　　机舱内的恒温静谧，医用监护仪器在待机状态，柔软的悬浮座椅整齐排布。池樾被医护人员安顿在靠窗的休养位，蝙蝠翼的终端安稳收在掌心，闭目调息。
　　待飞行器启动预热，缓缓脱离星航院的起降平台，机身平稳攀升，彻底远离禹甸陆地疆域时，裴晏青终于压下心底积攒的疑惑，侧过头，借着机舱低沉的嗡鸣遮掩声音，低声问向身侧的余雎。
　　“刚刚在停机坪，你为什么要拦住我？”
　　他眉眼澄澈，真切的不解道，“景珩蓄意寻衅动手，本就是他的过错，如实告知院长便可，没必要替我们双方隐瞒。一旦事后追查监控，反倒徒增麻烦。”
　　余雎倚在座椅上，手掌轻搭膝头，侧脸落在舷窗透入的浅光里，他淡然从容。余雎偏眸看向裴晏青，将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没必要。”
　　“临行在即，跨境任务迫在眉睫，没必要为一场少年意气的切磋耽误行程，还要被记入院档。”余雎气定神闲地说道，“徐燃眼下重心全在以太工程学院与池雾的线索上，无论是学生会临时换届，还是学员私斗，都是无关紧要的琐事，不必徒添纷扰。”
　　裴晏青一怔，看着对方沉静无波的眉眼，疑惑散去，却又莫名徒增几分微妙的情绪，最终只颔首，不再多言。
　　飞行器持续攀升，很快冲破禹甸的平流层屏障，彻底驶出禹甸领空。
　　航线按照跨境求学的既定轨迹，横穿北境空域，准备直达阿美莉卡近海航线。可越往北境深入，窗外的天色越发暗沉，原本澄澈的高空逐渐被灰蒙蒙的寒雾笼罩。
　　机舱内置的全域气象光屏自动弹出预警弹窗，冰冷的机械提示音响起：
　　【这几年来，全球温控系统崩坏严重，南北半球的极端气候固化生效。有气象学家预测，北半球会进入全域冰河世纪模式激活，气温持续暴跌。南半球会进入荒野干旱模式持续□□，昼夜温差突破极值。】
　　几人同时抬眼看向光屏，神色皆凝了几分。
　　地球Online的全域温控系统崩坏已成定数，全球生态彻底失衡，世人早已习惯了南北半球极端割裂的气候，只是谁也没料到，北境“罗斯”空域的灾情会剧烈到这般地步。
　　罗斯，世人称之为雪国，本就地处北半球的极寒地带，如今叠加冰河世纪的极端天象，整片空域彻底被狂暴的风雪吞噬。
　　窗外转瞬之间风云骤变。
　　原本平稳的高空骤然涌入漫天狂舞的暴雪，鹅毛大的雪片裹挟着凛冽罡风，狠狠撞击在高强度防弹舷窗上，发出沉闷的噼啪声响。云层低压翻涌，漆黑的风雪雾团彻底遮蔽航线坐标，能见度瞬间跌至零点。
　　飞行器机身剧烈一晃，自动驾驶系统瞬间警报拉满。
　　【预警！前方遭遇特级暴风雪封锁空域！】
　　【航线坐标丢失，强对流气流干扰引擎运作！】
　　【全速直行风险等级：致命！】
　　机长的声音透过对讲系统，紧绷的声音沉稳响起：“各位乘客，突发极端天灾！罗斯空域的暴风雪超预期爆发，原定跨境航线彻底封锁，强行穿越会导致引擎熄火，机身失控坠毁！”
　　“现即刻执行紧急预案，放弃直达航线，就近切入罗斯境内安全空港，临时迫降休整，待暴风雪过境，航线重置后，再继续奔赴阿美莉卡！”
　　话音落下，飞行器调整飞行姿态，机头下沉，顶着漫天肆虐的暴风雪，艰难的穿透厚重雪云，朝着白茫茫一片的雪国大地缓缓降落。
　　机舱内一片安静，只剩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响。
　　裴晏青望着窗外无边无际的纯白风雪，眼下得情况更是凝重。无人预料，一场常规的跨境求学调查，竟会意外困在冰河世纪笼罩下的雪国“罗斯”。
　　“这该怎么办？”裴晏青蹙着眉，望着舱尾的机舱窗外，喃喃道。
　　余雎侧过头，望着他焦虑不安的模样，轻笑出声，“不急，相信徐燃院长会安排妥当的。”
　　“你告诉徐燃阿姨了？”裴晏青回过头，看着对方淡漠的眉眼，试探性的询问道。
　　“告诉她了。”余雎微抿唇角，垂眸道，“院长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池雾笃定我们这个时候前往阿美莉卡，肯定也会料到我们一时半会儿是不可能一路顺风的，要知道，我们在出发之前，这条航线还没有任何问题，怎么可能会有暴风雪，这个时候还是在九月底，并未到十月。”
　　“你在怀疑，这场暴风雪，来的太突然？”裴晏青敏锐捕捉到他话语中的关键。
　　余雎微微勾起嘴角，笑而不答。
　　狂风卷着漫天暴雪裹挟整架飞行器，机身在强气流中震颤，经过数分钟艰难的低空滑行，终于落定在罗斯北境空港的超导停机坪上。
　　舱门弹开的一瞬，刺骨的寒风瞬间猛灌而入，零下几十度的极寒气浪席卷整个机舱，哪怕是特制的恒温舱体，都挡不住这股穿透肌理的寒意。
　　外面早已是那个纯白无垠的冰封世界。
　　冰河世纪降临后的罗斯，彻底褪去了往日的清冷，天地间只剩无边无际的白雪。厚雪堆叠，淹没跑道与围栏，视线所及皆是茫茫雾白。风雪呼啸的轰鸣贯耳，沉闷又浩荡，压得人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几人依次起身离机。
　　率先踏出舱门的瞬间，裴晏青只觉得寒气顺着衣料缝隙钻进皮肉，四肢末梢瞬间发麻，扑面而来的冷风几乎要冻结呼吸，睫毛转瞬凝上一层薄薄的白霜。他哆嗦来一下，搓搓双手：“这里……也太冷了吧。”
　　哪怕星航院制式的防寒制服自带恒温锁温功能，在这片失控的极寒空域里，依旧显得单薄无力。
　　余雎缓步走在外侧，下意识放缓脚步，视线肆意扫过四周死寂的冰封空港。往日尚有零星航机起落的空港，如今被彻底封冻，跑道结着厚厚的冰壳，坚硬透亮，风雪无休止地肆虐，整片大地沉寂得可怕。
　　他的目光一滞，似想到了什么。
　　他们这趟需要路过罗斯，虽然是为了调查阿美莉卡的事，可实际上也确实抱着结业的念头。罗斯，它是太空城的六大主要成员国之一，或许，他们也可以现在罗斯这里结业，再去阿美莉卡也不是不可以……
　　在他思索之际，医护人员推着池樾的专用轮椅落地，轮椅的防滑锁轮瞬间扣紧冰面。
　　“余雎，你在想什么？”
　　池樾抬眼望向这片纯白绝境里的人，他有一段时间与余雎聊过关乎池雾的事，也得到对方的名字。池樾对现在长大后的弟弟愈发的不了解，为了弄懂其中，他也总算是找到了个对的人，哪怕对方不是池雾的朋友。
　　池樾的话语让余雎回过神，望着轮椅上的少年，他微笑颔首，“没什么。”
　　说罢，余雎径直朝着停机坪的另一侧迈去。
　　池樾望着他的背影，轻叹了口气。
　　眼底沉静，他下意识摩挲着掌心的终端，微凉的金属触感，稍稍抵御着外界刺骨的低温。他血脉里微弱的共感隐隐微动，这片冰封雪国，干净得纯粹，却也死寂得诡异。
　　不知这里，是否也在池雾的棋局范围内。
　　负责接应的雪国空港工作人员早已在避风廊口等候，一身厚重的防寒制服，面罩覆着薄冰，步履沉稳。知晓这是星航院的跨境公务飞行器，态度严谨得体，快步上前接应。
　　“极端暴风雪全域封锁空域，所有跨境的航线全部临时停运。”工作人员的声音沙哑道，“各位只能暂时滞留罗斯空港，等待气象系统恢复，航线重启。我们已备好专属接待室，恒温供暖，物资齐全，请各位随我们移步休整。”
　　几人没有异议，顺着避风的封闭式廊道前行。
　　廊道玻璃外是翻涌不息的风雪冰河，天地昏暗苍茫，整片雪国被极寒与暴雪死死禁锢，不见人烟，不见生机，只剩天灾碾压过后的冷寂。
　　短短数百米的路程，寒风始终环绕身侧，耳边全是风雪嘶吼的呼啸声。
　　这下子，所有人真切的体会到全球温控崩溃后的恐怖。
　　北半球彻底沦陷冰河世纪，不是降温落雪，是足以吞噬一切生机的极端极寒。
　　这里是绝境，也是地狱。
　　穿过双层隔温风雪门，彻底隔绝外界肆虐的暴风雪后，暖意瞬间包裹周身。
　　眼前便是空港最高规格的公务接待室。
　　室内全域恒温，暖灯明亮柔和，落地隔音玻璃隔绝了外界所有风雪的噪音，将冰封天地隔绝在外。
　　宽敞的空间内，陈设简洁大气，皮质休憩沙发、恒温饮水设备、应急物资柜一应俱全，墙边光屏实时滚动着罗斯的全域气象预警和封锁公告。
　　工作人员侧身抬手，礼貌示意：“各位暂且在此安心休整，三餐与防寒物资我们会定时送达。气象部门会实时监测暴风雪动态，一旦空域解封，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各位登机续航。”
　　交代完毕，工作人员带上门离去，将一室的温暖留给了远道滞留的三人。
　　室内彻底安静下来，窗外是永无停歇的风雪，室内暖意融融，明暗两隔。
　　裴晏青走到落地窗前，望着窗外白茫茫一片的雪国，开口问：“没想到我们的跨境行程，会被冰河天灾拦在罗斯。”
　　余雎立在他身侧，眸光沉静地望着窗外翻涌的雪雾，应声道：“临时滞留未必是坏事。极端气候打乱了所有人的节奏，不知池雾，是不是也是如此？还是说，他早有预料？”
　　池樾坐在轮椅上，抬眼看向窗外冰封的大地。他有预感，这片意外滞留的雪国，或许并不只是单纯的行程断点。
　　“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做？”池樾忽然问道。
　　余雎和池樾相处多时，知晓他从未像今天一样关心别人的行踪，也不曾有过这样的询问，顿时微微怔愣。
　　余雎转过头，目光直视池樾：“已经上报给徐燃院长了，现在正在等结果。”
　　“你提出的了方案？”池樾挑眉，问道。
　　“嗯。”余雎颔首，“这场暴风雪不知什么时候才可以结束，与其说是等待，不如先趁着这个点，早早解决掉在罗斯结业的事情，追查池雾的事情，可能需要往后在推倒了。”
　　池樾眸色微闪，若有所思。
　　他们的计划中的确是没有这项计划，因为他们并不知道这一路会遇到什么。
　　可既然余雎有了计划，那就一切都很好办了。
　　“那如果要我说，我的血脉可能感应到有池雾的存在呢？”池樾突然问道。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旁边裴晏青惊讶地开口：“你确定？”
　　“当然，”池樾笑容浅淡，“我们之间血脉相连，血乳相融，血食同源，我怎么可能会感应不到池雾的存在？只不过，我不是定位器，无法找到池雾的位置。”
　　裴晏青：“……”
　　余雎：“……”
　　“池雾会在这里？这场暴风雪可能是他会干的事情吗？”裴晏青不太敢置信。
　　池樾轻咳一声，道：“我不能保证他真的会出现在罗斯，之前曾经有过共鸣，但这种微弱的气息，多半是他刻意制造线索，留下血迹，然后会用这些血迹，诱导你去找他。这是他最常用的恶作剧手段，说不定他这是在耍你一把。”
　　池樾垂眸，掩饰住眼底的嘲讽和自嘲。
　　他和池雾都有着特殊而敏锐的感应力，他不认为，池雾会不知道这点。但他没得选择，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是他和池雾的命运。
　　池雾在这个时候出现，他也无法阻止，甚至无法拒绝。
　　“这样嘛，那他是花费了这么多的心思去造这场暴风雪，暴风雪可不好造啊……”余雎说道，“精心设计的程度，看起来就不像是个路上的绊脚石，要知道这场暴风雪会让罗斯死去不少的人，让更多的人无家可归，一旦被查清不是天灾而是人祸，他会成为全球的头号敌人，池雾……到底在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