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雾海孤帆的海妖（21） 月光铺 ...
-
月光铺洒下来，照在那具从希勒伯斯黑躯壳中剥离出来的真身上。火焰裙摆悬浮在身侧，鲛蛇长尾蜿蜒在地面上。她站在月色中央，眉眼弯弯，笑意凉薄。
裴晏青的脊背绷紧了，他贴着余雎的后背，感觉到余雎的肩膀也绷了起来，两个人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同时停了半拍。
但他的心跳不是因为恐惧。
他盯着希勒伯斯黑那张脸，那张与方才完全不同的脸。鹿形枝角，枯枝般的长发，液态抹胸长裙，火焰裙摆。她的那张脸，烂了一半，猩红色的瞳孔里却多了层非人的朦胧。可真正让裴晏青瞳孔紧缩的，是她的轮廓。
那形状，那姿态，和桌上剧团里跃过甲板的人鱼一模一样。
裴晏青的脑子里炸开一片混乱的画面。
海妖没有五官的脸，浓雾中翻涌的巨浪，海底那只覆盖鳞片的爪子。他想起希勒伯斯黑在行政楼走廊里第一次出现时的模样，白色礼服，红发丸子，矜持而疏离。那时候她看起来像个人。现在她褪去了那层壳，露出来的东西，和那个梦里的人鱼是同一个形状。
这……怎么可能？
梦境里的怪物也会入侵现实吗？
他，是否又在做梦？
裴晏青低下头。他的目光扫过自己的手臂，梅花藤蔓攀爬在他的手臂上，像活的植物一样游走，缠绕他的小臂，在他的手腕处开出几朵指甲盖大小的梅花。
活的藤蔓，在他的身上盛开寒梅。
裴晏青盯着那些梅花，心跳又快了半拍。
那自己岂不是可以……
他心念一动，青色的粒子沿着他的手臂飞速回流，两三秒后尽数收敛。一条术驱腰带卡扣在腰腹，腰带正中镶嵌梅花雀晶核。
在他触碰晶核的瞬间亮起来，然后粒子再次喷涌而出，覆盖全身。这个过程快得像是预先设计好的，像是他只需要想一下。
但现实里没有这种东西，果然还得是星航院的次元储纳技术。
等等，若是这里是幻境，从定义上类似亚空间，岂不是有很大的空间可以施展拳脚？
裴晏青攥紧了拳头，藤蔓在他的手臂上收紧了一些，贴着皮肤，他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余雎。余雎的掌心上方悬浮着反物质解构激光炮的轮廓，他的表情做得非常到位，风平浪静，但裴晏青注意到他的视线也扫过了自己。
余雎也发现了。
“动手。”余雎压低声音。
裴晏青的手腕上，藤蔓迅速收拢，然后收束，收缩到极致，在他的左右里左右侧。他手腕一翻，藤蔓分成两股，交缠着延伸，在他手中构成一对双刃。
余雎站在他旁边。他抬手掌心朝上。瞳光轮转之间，空气中的反物质能量被强行牵引汇聚。几秒之内，一架反物质解构激光炮的轮廓凭空凝现。
希勒伯斯黑偏过头来，凤眼微弯：“有意思，这么多次的考验，你们两个倒是把亚空间的规则玩得很顺手。”
裴晏青没有接话。他的目光从希勒伯斯黑的脸上移到她的长尾。希勒伯斯黑是A-07，她确实是从那个房间里逃出来的。那些尾巴，那些骨瓷，那些实验，都是关于她的。
余雎扣下扳机。
光束从炮口喷发而出，笔直贯穿了夜色。光束的速度快到空气都来不及震动，所过之处，月光被撕裂成两半。希勒伯斯黑没有躲。火焰裙摆在她身前翻卷而起，形成一面燃烧的屏障。
光束撞上屏障，炸开一片碎光。火焰被撕开一道口子，但很快又合拢回去。
裴晏青从侧面冲上去，双刃交叉劈斩，刃身劈开空气。希勒伯斯黑的长尾一甩，鲛尾卷住了裴晏青的手腕。她的力道极大，裴晏青被甩了出去，在半空中翻了一圈才稳住身体，双脚落在步道的栏杆上。
“是不错的好苗子，可惜了，之前徐燃院长他们那边还没有细细打磨你吧，哪怕是去到了银幕联合，以你的成长速度，还是无法追赶上往后需要面对的问题。”希勒伯斯黑说，“你……太慢了。”
裴晏青双眼微眯，不知希勒伯斯黑到底在藏什么，怎么感觉对方会预知未来，知道他的命运？
但是这个猜测，他并没有告诉余雎，而是沉默着继续与她交锋。
两者间的战斗越发激烈。
希勒伯斯黑的长尾在他身侧划出残影，一道一道鞭挞而至，像刀刃般刮过皮肤，她的动作快得让裴晏青应接不暇。
余雎的第二发激光炮已经充能完毕。光束偏转了一个角度，从希勒伯斯黑的侧后方射来。希勒伯斯黑的长尾再次甩动，但这一次光束没有被她挡下。光束擦过她的尾尖，烧断了几片鳞。
希勒伯斯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尾尖，凤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反物质的穿透力。”她说，“雎鸠，你藏得比我想的深。”
余雎没有回话，第三发激光炮的轮廓已经在掌心重新构型。裴晏青再次弹射而起，双刃再次斩下。这一次他改变了策略，没有正面硬攻，而是绕着希勒伯斯黑的火焰裙摆旋转。双刃在他手中拆解重组，变成一根长鞭。
他一鞭抽向希勒伯斯黑的后背。
希勒伯斯黑侧身避开，但长鞭的末端还是扫到了她的火焰裙摆。粒子撞上火焰，炸开，希勒伯斯黑的身体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在裙摆上留下一条深深的痕迹。
“配合得不错。”她说，“但你们两个的本事，我都见过。”
她抬起双手，火焰裙摆猛然暴涨，八条触须一样的火舌从她身侧铺展开来。火舌在空中交错，织成一张网，向裴晏青和余雎同时罩下。
裴晏青收回长鞭，藤蔓在他掌心重新汇聚成一面墙。火网撞上墙面，灼热的气浪把他推得向后退了三步。余雎的激光炮在同一瞬间发射，光束贯穿火网，将那张网撕开一个缺口。裴晏青从缺口冲出去，双刃重新出现在手中。
但希勒伯斯黑没有继续攻击。她的凤眼越过裴晏青的肩头，越过余雎的头顶，看向他们身后那栋别墅的窗户。窗帘只拉开了一条缝，但缝里隐约透出几张面孔的轮廓。
欧伊法的黑瞳，欧勒伽的侧脸，塔尔法的肩膀，还有一双抖动的猫耳。
希勒伯斯黑笑了。
“原来如此。”她说，“你们不是两个人来的。客厅里还藏着帮手。”
她的长尾一甩，火焰裙摆同时收回身侧。她没有继续攻击裴晏青和余雎，而是偏过头，朝着那扇窗户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躲在那里看戏的几位，”希勒伯斯黑说，“不出来打个招呼吗？”
裴晏青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回头看了一眼窗户，窗帘后面的几张面孔僵住了。欧若拉的猫耳压平了，欧伊法的手指扣在窗框上，欧勒伽和塔尔法对视了一眼。
希勒伯斯黑的长尾在地面上缓缓划动，鳞片摩擦出声响。她看着那扇窗户，凤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还是说，”她开口，“你们以为我看不见？”
窗帘后面的几张面孔一动，裴晏青的瞳仁微微收缩，心脏剧跳。
窗帘掀起来了，却没想到走出来的是欧勒伽。
裴晏青看到欧勒伽，瞳孔收缩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欧勒伽的眼睛也在打量他。
“希勒伯斯黑院长……还是说，改称呼为您一声……亲王？”欧勒伽整个人镇定地立在原地，嘴唇微抿，眼神犀利地看向希勒伯斯黑。
“欧勒伽？我记得你，你之前可是投奔我这里来的，还是带着个小朋友来的。怎么，这投了新主子，还记得旧主子，你到底是站那边的！”希勒伯斯黑的眼神霎时间阴冷下来，她一字一顿地说。
她的身影在半空中消失，下一秒，就已经出现在了欧勒伽的身侧，手臂化为巨蛇，朝着欧勒伽的脖颈咬去。欧勒伽早有准备，身体一矮，躲开。他刚离开，希勒伯斯黑又出现在他的面前，再次出手攻击。这一次，希勒伯斯黑的身躯在空中化作数十个身影，每个身影都是虚影。虚影中间有实体，实体中间也有虚影，这是一种奇妙的分身术。
欧勒伽在虚影之中左突右窜，但始终无法脱离希勒伯斯黑的攻击范围。他不在躲避，游刃有余之下，他从自己的袖子里头掏出一张卡牌，卡牌被他一甩，“砰”的声变出□□。他直指希勒伯斯黑，□□喷吐子弹。希勒伯斯黑的虚影被打散，但□□的枪头在打碎一部分虚影之后，子弹也变成了空气。
“希勒伯斯黑院长，我当初说的只是与你合作，可没有说我把我的身家全部卖给你啊，再且我有随时可以从风险中抽离的权利。”欧勒伽淡淡地说，“你可没有资格控制我。”
希勒伯斯黑的火焰再次升腾而起，她冷笑道：“你没有资格！”
她伸手抓向欧勒伽，欧勒伽一惊，急忙闪躲。他刚退开，希勒伯斯黑的虚影再次出现，这一次她没有抓住欧勒伽，而是抓去了他身后的三人，想要将他们拖进火海里。
在魔爪伸向他们之际，一阵强风从前面袭来，将希勒伯斯黑的身体震飞出去。希勒伯斯黑的身体重重砸落在地上，溅起一团烟雾，烟雾散尽，希勒伯斯黑扬起头，望向前方。
裴晏青和余雎站在他的身后，同样望着那边的异状。在两人的身后，雪白的狐狸将两人护在怀里，等待烟雾散去，它直挺挺的起身，双眸赤红，盯住远处那个黑色的身影。它的眼睛在发怒，在燃烧。
在它的身前，希勒伯斯黑的黑暗火焰熊熊燃烧，火势渐渐扩大，几乎要把它吞噬其中。她的火焰能够伤害任何生物，包括她，希勒伯斯黑。但是这些年来，她的火焰已经逐渐衰弱了，而她自己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希勒伯斯黑望着雪白的狐狸，眼神里多了一丝玩味：“我是真的第一次见到有人会把自己幻化一只畜牲。”
“这位代理院长，你的嘴可真毒啊！”
作者有话说
第166章 雾海孤帆的海妖（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