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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雾海孤帆的海妖(3) 裴晏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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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晏青把那张纸页凑到煤油灯下。火光映着纸面,那行字被墨水洇得模糊,但还能勉强辨认:
“这几天夜里,我总是能听见她在唱歌,她在祭拜月亮……现在……我忽然感觉到来害怕……”
他读完,沉默地把纸页递给了塔尔法。塔尔法接过去,只看了一眼,他攥紧左手,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把纸页还给了裴晏青。
欧伊法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得很深。他没有说话,但裴晏青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发抖。欧勒伽站在门框边,没有靠近。他的手臂还在隐隐作痛,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他绷带下面的东西。
“所以,”欧勒伽先开口,语气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你们有谁知道船长在害怕什么?”
裴晏青没有立刻回答欧勒伽的问题。他蹲下身,靠近欧德的尸体。煤油灯的光照在船长胸口那枚青蓝色的鳞片上,鳞片嵌得很深,边缘有干涸的血迹。
他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发现伤口周围还有几道小鳞片,像是鳞片被强行按进去的。
“这个鳞片是不是有点奇怪,怎么感觉像是他自己塞进去的?”裴晏青说着,拿起他的手,“瞧瞧看,他手指上的压痕很明显。”
欧伊法也蹲了下来,以船医的角度审视尸体。他伸手翻了翻欧德的眼睑,又看了看他脖颈上的勒痕:“这里有两道。一道是二十年前的旧疤,一道是新的。新的这道……”
他顿了顿:“颜色不对。像是活人挣扎时留下的。”
“可船长室里只有他一个人。”欧勒伽靠在门框上说,“门从里面反锁,窗户紧闭。另外一个人真的从外面进来过,那这个人怎么出去的?”
“我感觉,那个人可能是船长提到过的「她」,他在害怕「她」,或许她想要杀人,不需要进来。”裴晏青站起来,“别忘了我们哪怕是现代社会,也有一些曲目是可以控制人的大脑神经的,控制人去杀人,她只需要唱歌,歌声能杀人,人在恐惧中会做出不可思议的事。”
欧伊法点点头:“你这说得有点道理,我记得再很久以前有一些听过恐怖童谣的人,陷入消极的情绪当中,最后还做出过激的举动。比如说,一位开朗活泼的女售货员好奇买了唱片回家听,第二天人们发现了她煤气中毒的尸体。在她的遗书中写道:我无法忍受邪恶的旋律,只好离开人世了,请把这首歌作为我葬礼上的曲目。”
「大家都认同,那位航海士的推理方向是正确的。海妖没有进入船长室,她从来不需要进入。几乎是所有人都默认,她的歌声就是她的杀人的工具。」
裴晏青把那张纸重新展开,凑到灯下仔细看。纸页上那行字被墨水洇得厉害,但除了刚才认出的那半句,下面似乎还有内容。他把纸翻过来,对着灯光,隐约看见背面有淡淡的压痕,像是有人曾在上面写过什么,又撕掉了。
“这里还有字。”裴晏青说,“像是从另一页上拓下来的压痕。”
他把纸页递给塔尔法。塔尔法接过去,借着灯光看了一会儿,忽然,他的左手断指处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像是被人用牙齿狠狠咬了一口。他闷哼一声,纸页差点脱手。
「旧的记忆似乎被触发到了。塔尔法想起,自己的那截断指,是被海妖咬断的,海妖还记得他,是否又代表着下一个还死亡的是他呢?」
“塔尔法学长?”欧伊法注意到他的异样。
塔尔法攥着左手,等那阵疼痛过去,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比平时更沉,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打捞上来的:“我想起来了一些事。”
三个人都看向他。
“二十年前,海燕号的船长……也是欧德。欧德当时就常常跟我们说,这片海域有海妖。他警告所有人,说海妖的歌声是杀人的利器,听见歌声就要立刻捂住耳朵,把自己锁在舱室里。”塔尔法停顿一下,把自己的眉心拧紧。
“这件事情啊……我也记起来了,但没有人信他。因为那时候,我们谁也没听见歌声啊!”裴晏青若有所思,忽然抬头,“噢对了,你们还有人想起船长当初第一次来这片海域是为了什么吗?”
「大家似乎对此事陷入回忆,可他们的大脑能找出来的答案实在是寥寥无几。」
欧伊法低声说:“他想抓海妖,是个在海域上航海好几年的老海盗都知道,海妖的肉能让人不死不灭……”
塔尔法点头,他的记忆中浮现出欧德站在甲板上,对着海面咆哮的画面。那时候的欧德年轻,贪婪全藏在眼里,全是野心。
“但这次不一样。”裴晏青开口了,“如果海妖真的是杀人利器,她不会无理由杀人。任何有灵智的生物,杀人都有动机。更何况……”
他指了指纸上那半句话:“她在祭拜月亮。祭拜月亮是仪式,仪式就需要祭品。如果海妖是在用歌声祭拜月亮,那她的祭品不会随便选择。”
「航海士的见闻正在发挥作用。裴晏青走过无数个海域,听过无数个传说。他知道,祭拜月亮的仪式在许多古老文明中都有记载。但那些仪式的祭品,从来不是随便抓来的人,祭品必须满足条件。”
裴晏青没有说完。但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欧勒伽忽然开口了:“那船长在害怕什么?如果海妖有理由杀人,她杀的是欠她的人。船长欠了她什么?”
「这个问题,正是核心。」
裴晏青沉默着。裴晏青忽然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他捂住额头,眼前闪过一个画面,一个瘦弱的少年被按在甲板上,脖子上的绳子越勒越紧。少年拼命挣扎,眼睛直直地望向人群。人群里,有个年轻的航海士,正把脸转向一边。
那个航海士,年轻时的裴晏青,他看见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画面消失了。
裴晏青放下手,脸色发白。他抬头时,发现欧伊法正在看着他。欧伊法的眼神很深,像是什么都知道,又像是什么都不确定。
“怎么了?”欧伊法问。
“没什么。”裴晏青摇头,“……只是这船晃得我有点儿得晕,在不出去,我感觉我要晕船了。”
欧伊法没多大意见,他和裴晏青一起
出了船舱。夜风吹来,裴晏青清醒了一些。他想了一下,决定先去找塔尔法问一下接下来还要怎么办,毕竟船长死之后,重任就交给了大副的手上,那么大副就执掌着这艘大船继续在这片海域上航行。他转身往回走的时候,忽然看见不远处的一座楼顶,坐着一个穿黑裙子的女孩。
裴晏青停住脚步。他看着楼顶上的女孩,心脏猛然收缩,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她坐在那里,低垂着头,长长的发丝遮住她的面孔,却依稀能够感受到她的身上弥漫着一股强烈的阴郁和哀伤。她的右手搭在膝盖上,双臂环抱住腿,头抵在膝盖上,肩膀耸动着,像是在哭泣。
「航海士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见了灯塔上的女孩。」
“你在这里站着许久了,在看什么?”欧伊法走过来,顺着裴晏青的视线看过去,并没有看见什么,“这不就是个灯塔吗,有什么好看的,那里是有什么靓丽的景色吸引你吗?”
“你……刚刚……没有见到灯塔上有个女孩吗?”裴晏青有些语无伦次,但他的表情看起来还是很冷静,没有任何异状。
欧伊法疑惑地眨眨眼睛,看看裴晏青,再看看灯塔。他没有看到什么,惊呼:“omg,我的上帝啊,你是不是中什么黑魔法了,我明明看得很真切啊,什么都没有,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裴晏青沉默。
欧伊法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是不肯承认自己看错了。于是他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喂,告诉我,你是不是想着你的另外一半了呢?兴奋到出现幻觉了呢?”
裴晏青感觉对方在胡言乱语,他双手环胸,冷笑了一下:“大叔,我没谈过恋爱。”
“真的没谈过恋爱?”欧伊法不信可否,前阵子裴晏青可是对着灯塔恋恋不忘,他甚至怀疑裴晏青是不是有自己喜欢的女孩子了。
“那我要是说,当然,爱过,你信吗?”裴晏青问他。
“我当然不信。”
“不信?”
“信。”欧伊法突然一改口气,一本正经地说,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不信我也得信,最好真来个对象,给我们海盗家族添砖加瓦,哈哈哈哈,你懂得。”
“我懂什么?要是我说,我爱过的人是个男的呢?”裴晏青给欧伊法放出个惊天大雷,欧伊法差点一屁股摔倒在地。
“……男的?”
“嗯哼。”裴晏青一脸不愿意和欧伊法多解释。
欧伊法的小手时不时捂着自己的屁股,他觉得,自己今天晚上,是真的丢人丢大发了。他是个大男人,竟然在一个小男生面前露出了这种糗态。
“别闹了,船长的事情……怎么办?”裴晏青没有理他,转移了话题,“他的尸体要放在船长室里头遗臭万年吗?”
“唉,这个事情就轮不到我们管了,我只是个船医好不好。”欧伊法摊开两只手,表示他也无能为力,随后看了向还在亮灯的船长室,“咦?船长室还在亮着,是塔尔法和欧勒伽那两人吗?他们还没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