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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欢迎乘坐轮回列车
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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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然是被一阵八音盒的旋律吵醒的。
那旋律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却又清晰地钻进耳膜。叮叮咚咚的音符在空气里打着旋,他听出来了,是《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他睁开眼,看见的是灰白色金属天花板,LED灯管发出冷色调的白光,照得整个空间像手术室。身下是硬邦邦的座位,蓝色布面已经磨得发亮,靠背上印着模糊的编号:06-07。
车厢。
他第一时间确认了这一点。长条形的空间,两侧是双排座椅,头顶有行李架,车窗外的黑暗浓稠得像墨汁,什么也看不见。车厢在晃动,铁轨传来规律性的撞击声。咔哒,咔哒,咔哒。
列车在行驶。
萧然的脑子里还残留着某种黏稠的昏沉感,像宿醉后的清晨,记忆碎片在太阳穴的位置突突跳动。他记得自己昨晚在刑警队的档案室里翻卷宗,一份关于失踪案的旧档,1994年的,纸张已经泛黄,上面贴着照片。
然后呢?
他想不起来了。
“你醒了。”
声音从对面座位传来。萧然循声看去,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正盯着他,手里拿着一本摊开的笔记本,圆珠笔夹在虎口处。
“我叫林晚枫,”那人补充道,“游戏策划。你是第十一个醒的,也是最后一个。”
萧然坐直身体,余光迅速扫过车厢。除了他和林晚枫,还有四个人,两男两女。靠车门的位置坐着一个穿黄色外卖服的男人,三十来岁,皮肤黝黑,左脸有一道擦伤,正在用撕开的T恤布条缠自己的小腿。他旁边是位戴眼镜的年轻女生,抱着双膝,脸色苍白。斜对角坐着一个短发女人,二十五六岁,正闭眼靠着车窗,嘴唇微微翕动,像在自言自语。最远处,靠近另一侧车门的地方,一个穿格子衫的男生正蹲在地上研究车厢连接处的金属门。
六个人。
加上他自己,一共六个。
“十一个?”萧然问,“你刚才说十一个醒的。”
“另外五个,”林晚枫顿了顿,“死了。”
车厢里的温度骤降。萧然注意到,当林晚枫说出那个“死”字时,那个闭眼的女人睫毛颤了颤,但没有睁眼。外卖骑手缠绷带的手停顿了一秒,然后继续打结。
“解释。”萧然说。他的声音平静,但尾音带着一种在审讯室才有的压迫感。
林晚枫把笔记本翻到某一页:“你自己看比较快。”
萧然接过笔记本。林晚枫的字迹很工整,条列式记录。
08:00(大致),十一人同时苏醒,分布在01-06号车厢。
08:02,广播响起。女声,内容:“各位乘客,欢迎乘坐轮回列车。本次列车共有十二节车厢,每节车厢有独立规则。抵达车头即可下车。祝您旅途愉快。”
08:10,第三节车厢传来惨叫声。两名乘客未经观察直接推开车厢门,触发陷阱。一人被高热蒸汽喷中面部,当场死亡。另一人试图后退,被地板弹出的金属刺穿透胸腔。
08:15,广播第二次响起:“第三节车厢,两名乘客淘汰。当前存活人数:9。”
08:20-09:00,各车厢尝试沟通。通过敲击车厢连接处传递信号,初步确认:每节车厢人数不等,06号车厢6人,其余车厢1-3人。总存活人数确认为9人。
09:30,有人提出“规则机制”假设,未被采纳。
10:00,第六节车厢新苏醒者(本人)加入讨论。
萧然抬起头:“有人提出假设?谁?”
“是我,”林晚枫推了推眼镜,“我是做游戏的。这种车厢结构、广播提示、淘汰机制,整个框架太像闯关类游戏了。”他用圆珠笔在笔记本上画了个长方形,“十二节车厢,每节有独立规则。我们要从一到十二,逐步解谜。解不开,就淘汰。”
“你怎么证明?”萧然把笔记本还给他。
“死了两个人了,”外卖骑手突然开口,他一直低着头,“还不能证明吗?”
那个短发女人终于睁开眼睛,她看着萧然,声音沙哑:“你醒之前,我们试过砸窗。”她指了指车窗,“没用。用安全锤砸,用行李架的铁条砸,连个印子都没有。这窗户的材质不对劲。”
“还有,”格子衫男生从车门处转过身,“广播说了‘抵达车头即可下车’,说明列车不是循环的,有终点。但它没说终点是什么,也没说我们有多少时间。”
萧然站起身,走到车窗边。玻璃冰冷,他把手掌贴上去,那温度低得不正常。窗外一片漆黑,但他隐约感觉到某种庞大的东西在黑暗里移动,像山脉在行走。
他收回手。
职业习惯让他开始在脑子里建立案件档案。地点:一列行驶中的未知列车。被困人员:九名幸存者,身份未知,背景未知。已确认死亡:两人。敌人:车厢内的规则陷阱。目标:抵达车头。
“我叫萧然,”他转过身,面对车厢里的五个人,“前刑警,东城分局刑侦支队。”他顿了顿,“现在的情况,和一起绑架案没区别。只是绑匪换成了规则本身。”
“刑警?”外卖骑手的眼睛亮了一下,“还真是来了个有用的。”他站起身,腿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我叫程旭,送外卖的。这几位。。”他依次指了指,“林梦老师,初中语文。安娜,搞心理咨询的。小方,方砚,研究生。”
被点到名字的人一一点头。林梦就是那个抱膝坐着的年轻女生,她戴一副银框眼镜,头发用皮筋随意绑在脑后。安娜是那个短发女人,她此刻已经坐直了身体,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方砚从车门边走过来,手里捏着半截铅笔。
“我刚才在检查连接处,”方砚说,“每节车厢之间的门都是金属的,推拉式,有电子锁。广播响的时候,锁会自动打开。但陷阱是独立的,和车门无关。”
“你怎么知道是独立的?”
“因为第三节车厢的人是在锁打开后死的。”林晚枫接话,“广播提示‘可以通行’后,有人推开门,然后蒸汽喷出。锁已经开了,陷阱是另外设置的。”
萧然在脑子里拼凑着信息。第三节车厢是第一道坎,死了两个人,说明规则不是摆设。但规则是什么?每节车厢的规则藏在哪里?
“你说你对游戏机制有研究,”萧然看向林晚枫,“你判断,我们有多少时间?”
林晚枫沉默了几秒:“按常规闯关游戏设计,应该有隐性时间限制。比如多少小时内不推进,会触发全车厢淘汰。广播不会提醒这个,因为它需要的是‘主动参与者’,不是等死的人。”
“时间限制的依据呢?”
“直觉。”林晚枫诚实地回答,“我是做游戏的,这感觉很熟悉。系统在筛选,它要的是能通关的人,不是耗时间的人。”
车厢陷入短暂的沉默。铁轨的撞击声填满了空白。咔哒,咔哒,咔哒。规律得近乎残忍。
“同意。”安娜开口了,她的声音很稳,“从心理学上讲,制造紧迫感最有效的方式就是隐性惩罚。不告诉你什么时候会死,你才会拼命往前跑。”
林梦轻声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萧然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车厢与第七节车厢的连接处,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第七节车厢亮着灯,空无一人,座椅整齐排列,看起来和普通的动车车厢没什么区别。但这恰恰是最可怕的地方,陷阱藏在哪里?
他的目光落在车厢墙壁上。有字。
第六节车厢靠近车门的位置,用白色粉笔写着几行极小的小字。萧然凑近了看,是数字和字母的组合。
06-1:3(7/15)
06-2:8(3/22)
06-3:11(5/9)
06-4:6(12/18)
06-5:2(1/14)
06-6:9(4/27)
“这些数字什么意思?”程旭凑过来。
林晚枫也走过来,他盯着那些数字看了一会儿,眉头越皱越紧:“06可能是车厢编号,1到6是座位号。”他回头对照座椅上的编号,“06-07是萧然,06-06是林梦。靠车门这边的座位对应06-1到06-6。”
“那冒号和数字呢?”方砚问。
“分式结构,”林晚枫的语速慢下来,像在脑子里高速运转,“分子在前,分母在后。3、8、11、6、2、9。这是分子的值。括号里的数字,7/15、3/22、5/9、12/18、1/14、4/27。”
他停住了。
车厢里所有人都看着他。
“等等,”林晚枫猛地抬起头,“今天是几号?”
林梦掏出手机看了一眼:“4月27日。”
林晚枫指着最后一组数字06-6:9(4/27):“今天是4月27日,最后这个分母是27。前面五组的分母,15、22、9、18、14,都是日子。”
“那分子呢?”萧然问。
“可能是每个人的编号,”林晚枫指向安娜,“安娜坐在06-1,分子是3,分母7/15。就是3号,5月15日和7月15日之间有关系?”他摇头,“不对,没那么简单,应该是。。”
“生日。”安娜突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她。
“我的生日是5月15日,”安娜的声音平缓,“按常规,我的生日信息表达为‘某日/某月’。这里7/15,是7月15日?不,这不符合我的信息。”
“不是生日,”方砚突然开口,他的声音有些发抖,“是忌日。”
车厢的灯光似乎跟着这句话暗了一瞬。
方砚指着自己靠着的06-4位置,数字是6(12/18):“如果分子是编号,6号是我。12/18,12月18日。”他的嘴唇发白,“我妈妈的忌日,就是12月18日。十年前。”
空气凝结了。
林晚枫的手指有些发颤,他看向自己座位对应的数字06-2:8(3/22):“我爸爸是3月22日走的,癌症。”他看向程旭,“你的呢?
程旭对应的是06-5:2(1/14),他沉默了几秒:“1月14日。我女儿。三年前,白血病。”
每一个数字都在车厢里炸开一道无声的惊雷。林梦已经开始哭了,她对应的数字是06-6:9(4/27),4月27日,今天。她轻声说:“我妹妹。今天是她离开的第三年。”
萧然走向自己的座位,06-7。但数字只到06-6。
“你的没有?”林晚枫问。
“没有。”萧然说。
六个人站在车厢里,被刚发现的真相震得说不出话。规则从一开始就没想放过任何人。它知道他们的恐惧,知道他们心里最深的伤口,把它变成冰冷的数字贴在墙上。
过了很久,安娜说:“它有我们的信息。”
“而且是只有自己才知道的信息。”林晚枫补充。
“所以,”萧然的声音低沉,“这趟列车不是随机选人的。它在筛选乘客之前,就对每一个人足够了解。”
他看向第七节车厢的门。规则的真相正在浮上水面,但更可怕的东西也随之浮现。
“既然它这么了解我们,”程旭的声音里带着压制的怒意,“那就陪它玩玩。”
八音盒的旋律又响起来了。这一次,它来自第七节车厢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