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2、第七十二章 能不能用 上线记录 ...

  •   上线记录 04

      事件:周晓棠线正片上线前一天。
      状态:预告反馈稳定,正片终审完成。

      备注:
      “能不能用”是一个很具体的问题。
      具体到椅子、钟、缝纫机。
      也具体到一个人。
      不是问值不值得,不是问该不该留下。
      只是先确认:
      现在还能不能好好站住。

      周晓棠线预告发出的第二天,林栀夏没有被消息吵醒。

      这让她有点意外。

      她睁开眼时,房间很安静。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点淡白色的光,桌上的小雏菊已经开得不像第一天那样挺,但还没有垂下去。

      她躺了一会儿,先没有摸手机。

      昨晚她真的没有再看后台。

      这个事实让她醒来后有一种小小的得意。

      像终于完成了一项很普通、但对她来说很难的训练。

      她坐起来,把手机拿过来看。

      周晓棠线预告评论没有失控。

      许蔓早上七点半在群里发了总结:

      “预告反馈稳定,‘修物修人’类评论比例下降,‘能不能用/要不要留’讨论上升。”

      阿南发了一句:

      “我梦到缝纫机了,但它运行正常。”

      许蔓回:

      “恭喜,旧机器保养成功。”

      林栀夏笑了一下。

      她给小雏菊换水,出门前检查包。

      电脑在。

      本子在。

      伞在。

      她的手停了一下,又摸了摸包侧的伞柄。

      最近她越来越习惯确认这件事。

      确认不是不安。

      有时候,确认只是一种照顾。

      像周屿白看一眼她的伞稳不稳。

      不是要替她撑。

      只是确认她能撑住。

      到公司时,白板上已经更新。

      周晓棠线正片:倒计时1天。

      下面画着一张椅子。

      这次不是许蔓画的。

      因为旁边写着阿南的小字:

      “这是一张椅子,不是馒头。”

      林栀夏笑着拍了张照片,发给许蔓。

      许蔓秒回:

      “阿南有进步,但有限。”

      林栀夏把包放下,打开电脑,开始看正片终审资料。

      周晓棠线的正片比预告更难。

      预告只需要在一分钟内建立人物边界,正片却要在十几分钟里一直守住它。

      旧椅子、旧钟、旧缝纫机,每一件旧物背后都有主人,都有被留下的原因。

      但周晓棠不负责讲那些原因。

      她负责的是判断物。

      椅子能不能坐。

      钟能不能响。

      缝纫机能不能动。

      值不值得留,是另一件事。

      这条片子的剪辑难点就在这里。

      不能把旧物主人的情绪完全切掉,否则旧物就变成冷冰冰的维修对象;也不能把情绪放得太满,否则周晓棠又会被挤成“修复别人过去的人”。

      林栀夏一边看终审表,一边在旁边写:

      “情绪只能作为使用痕迹出现,不能成为替代主线。”

      写完后,她看了几秒。

      然后把这句圈起来。

      十点,正片终审开始。

      会议室灯光关掉,屏幕亮起。

      片头是旧椅子。

      不是坏得很严重的椅子,只是旧。

      椅面被磨得发亮,椅背边缘有几处磕碰,椅腿有点晃。物主把椅子搬进工作室时,说:

      “这个以前在我妈厨房里放着。”

      林栀夏第一次剪这句时,犹豫过要不要保留。

      因为它太容易把观众带向母亲、厨房、家庭回忆。

      周晓棠当时看完,说:“留一句可以。别往后问。”

      所以片子里只留这一句。

      不追问母亲现在在哪里,也不追问为什么要修。

      只让观众知道,这把椅子被使用过,也被某个人惦记过。

      周晓棠蹲下去,检查椅腿榫口。

      她说:

      “能修。但修完会有痕迹。”

      物主问:“痕迹能不能少一点?”

      周晓棠说:“能少一点,不能没有。”

      这句一出来,会议室里很安静。

      林栀夏看着屏幕,忽然觉得,这句话也像周晓棠本人。

      她不承诺没有痕迹。

      她只说,可以少一点,但不能没有。

      因为旧物不是新物。

      修复不是重来。

      片子继续。

      旧钟那段在中段。

      钟的主人是一个中年男人,他没有出正脸,只拍了手。他说这钟放在客厅很多年,后来不响了,就一直搁在柜子上。

      周晓棠打开钟壳时,阿南保留了很轻的环境声。

      工具碰到金属,发出细小的响。

      她没有说漂亮话,只说:

      “这个不是坏死了,是卡住。”

      男人问:“能响吗?”

      周晓棠说:“能。但不一定准。”

      男人笑了一下:“能响就行,准不准也没人看。”

      周晓棠抬头看了他一眼:“那就按能响修,不按精准计时修。”

      这句是林栀夏最喜欢的其中一句。

      它把需求说清楚了。

      如果主人要的是精准计时,那修法是一种;如果主人要的是“能响”,修法又是另一种。

      很多时候,人对旧物的期待并不是真的恢复功能,而是恢复一种存在感。

      但片子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

      只是让周晓棠问清楚:

      你要它准,还是要它响?

      最后是旧缝纫机。

      这段最容易好看。

      老式缝纫机的机身有花纹,踏板金属边缘磨得发亮,线轴转起来的时候,画面天然带着某种时间感。

      阿南曾经剪过一个特别漂亮的版本。

      阳光从窗边落进来,周晓棠低头调线,缝纫机针杆上下走动,配一点很轻的钢琴声,几乎可以直接当宣传片。

      周晓棠看完只说了两个字:

      “太假。”

      后来那版全部推倒。

      现在这一版,阳光还在,但音乐没有了。

      缝纫机动起来时,只留下踏板和机针的原声。

      哒。

      哒。

      哒。

      周晓棠说:

      “能动了。但以后别硬踩。”

      物主问:“要是又坏了呢?”

      周晓棠说:“坏了再说。别现在先把它踩坏。”

      会议室里有人轻轻笑了一下。

      林栀夏也笑了。

      这句话太周晓棠。

      也是她们这些人物一路教她的东西。

      坏了再说。

      别现在先把它踩坏。

      片尾落在周晓棠整理工具。

      没有落在旧物主人的眼泪,也没有落在缝纫机重新转动的抒情镜头。

      她把螺丝刀、钳子、砂纸一件件放回原位,工作台上留下细小的木屑和灰尘。

      周晓棠的声音压在最后:

      “能不能修,是我的事。值不值得留,不是。”

      黑场。

      标题出现。

      旧物还能不能用

      灯亮起来后,会议室里一时没人说话。

      秦然看向林栀夏:“你先说。”

      林栀夏翻开终审表。

      “技术层面没有问题。内容上,我建议保留现在的结尾,不要改成旧物重新使用后的画面。现在落在周晓棠整理工具,人物位置更清楚。”

      运营同事问:“会不会少一点情绪?”

      “会。”林栀夏说,“但这条片子不能用情绪做结尾。否则前面守了十分钟边界,最后又会回到‘修好了,大家都被治愈了’。”

      阿南点头:“我同意。虽然我那段缝纫机真的很好看。”

      许蔓说:“好看但不用,阿南你成长了。”

      阿南叹气:“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只会追求画面的人了。”

      周屿白坐在旁边,淡淡补了一句:“是被周晓棠骂出来的。”

      会议室里笑成一片。

      笑完以后,秦然点头:“正片锁定。”

      锁定。

      第二次听到这两个字,林栀夏还是紧张。

      但这一次,她没有像陈建民线那样心口发紧。

      不是不在乎。

      是她知道紧张会来,也会过去。

      会前她能做的,是把片子检查好。

      上线后她能做的,是不乱。

      会后,林栀夏给周晓棠发消息:

      “正片终审完成,明晚八点上线。结尾保留你整理工具的段落,没有改成旧物抒情画面。”

      周晓棠回:

      “行。”

      隔了几秒,又发:

      “别守评论守太久。”

      林栀夏笑。

      她回:

      “你们怎么都这么说?”

      周晓棠:

      “因为你看起来就会。”

      林栀夏无言以对。

      下午,陈建民线仍然在稳定发酵。

      有人整理了一条“身边还在开的小铺子”评论合集,平台想转发。

      林栀夏和秦然一起看了内容,确认没有暴露具体住址和私人信息,只保留模糊城市和店铺类型。

      文案是:

      “有些人不是消失了,只是你很久没走过去。”

      林栀夏看了两遍,觉得这句有点漂亮。

      但还不算偏。

      她发给陈舟看。

      陈舟回:

      “可以。我爸说别把他写得像已经不在了。”

      林栀夏立刻删掉“不是消失了”那句。

      改成:

      “有些小铺子还在开门,只是你很久没走过去。”

      陈舟回:

      “这个好。”

      林栀夏看着修改后的句子,心里再次确认:

      人物复看不是走流程。

      他们真的会帮你把偏掉的半步拉回来。

      傍晚,林栀夏把周晓棠线置顶预案最后改了一遍。

      原本写:

      “旧物修复有时会唤起人的回忆,但本片不试图替物主解释情感价值。”

      她觉得还是太像论文。

      改成:

      “这条片子里,周晓棠只回答一个问题:旧物还能不能用。至于它值不值得留,要由带它来的人自己决定。”

      清楚。

      够了。

      她发给周屿白。

      周屿白很快回:

      “这版更好。”

      林栀夏看着屏幕,想了想,回:

      “因为更短?”

      周屿白:

      “因为更准。”

      她笑了一下。

      更准比更短更重要。

      晚上下班前,许蔓突然提议:“既然周晓棠线明天上线,要不要今晚吃个饭?不聚餐,就简单吃点,给第二条开门前补充能量。”

      秦然看了一眼时间:“可以,但别太晚。”

      阿南立刻举手:“我不吃缝纫机形状的东西。”

      许蔓:“谁会给你吃那个?”

      最后几个人去了公司楼下的小面馆。

      不是正式庆祝,只是每个人点一碗面。

      林栀夏点了清汤面。

      许蔓看见,故意叹气:“你现在越来越养生。”

      林栀夏说:“旧机器保养。”

      阿南说:“请不要再提旧机器,我现在听到机器就想起缝纫机。”

      大家笑。

      周屿白坐在林栀夏对面,点了一碗很普通的牛肉面。

      林栀夏看见他没有点咖啡,心里莫名觉得满意。

      这种满意太生活化,她自己意识到时都愣了一下。

      她现在会自然地注意他有没有喝咖啡、花有没有换水、工作有没有过度。

      好像关心这件事,在不知不觉中已经从工作理由里走出来了。

      吃面时,许蔓和阿南一直在讨论周晓棠会不会看评论。

      许蔓说:“她嘴上说不看,肯定会看一眼。”

      阿南说:“她看了也只会说蠢。”

      林栀夏笑:“她可能会说,不算太蠢。”

      周屿白说:“那已经很好。”

      林栀夏抬头看他。

      他已经完全掌握每个被摄者的评价体系了。

      吃完饭,几个人在面馆门口分开。

      许蔓和阿南去坐同一班地铁,秦然打车。

      林栀夏和周屿白又走向他们熟悉的地铁口。

      天没有下雨。

      但夜风很凉。

      林栀夏握着包带,忽然说:“周晓棠这条,我反而没有陈爷爷那条那么怕。”

      “为什么?”

      “因为陈爷爷那条是第一扇门。”她想了想,“周晓棠是第二扇。第一扇开了以后,我知道风会进来,但人也会进来。”

      周屿白看着她:“这句话可以写。”

      “我会写。”

      他们慢慢往前走。

      地铁口的灯越来越近。

      林栀夏忽然问:“你觉得人能不能用这个问题,很奇怪吗?”

      周屿白侧头看她。

      她赶紧补充:“不是工具意义上的用。就是……一个人在很累的时候,好像也会问自己,我还能不能继续正常运转。”

      周屿白没有立刻回答。

      走了几步,他说:“那答案不该只有能和不能。”

      “那还有什么?”

      “需要停,需要修,需要休息,需要换一种用法。”他说,“但不是报废。”

      林栀夏的脚步慢了一点。

      这句话太准。

      准到她心里某个地方轻轻酸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一路以来那么多次问:

      我能不能做好?

      我还能不能撑?

      我是不是不适合?

      而现在,有人告诉她,不是只有能和不能。

      还可以停。

      可以修。

      可以休息。

      可以换一种用法。

      但不是报废。

      她低头笑了笑,声音很轻:“这句话我要写。”

      周屿白说:“写吧。”

      “你现在越来越像我的本子素材提供者。”

      “不是给项目的?”

      林栀夏抬头看他。

      他眼里有很淡的笑意。

      她忽然想起那枝花。

      不是给项目的。

      是给你的。

      林栀夏心口轻轻一热。

      “嗯。”她说,“不是给项目的。”

      到地铁口时,两个人都停下。

      林栀夏看着他,说:“明天周晓棠正片上线,你也在吗?”

      这次她问得比上一次自然。

      周屿白回答得也自然:

      “在。”

      “好。”

      她顿了顿,又说:“你不用每次都在。”

      周屿白看着她。

      她继续:“我知道你也有别的工作。你在当然很好,但你不在,我也能做。”

      这句话说出口后,她自己先觉得很轻松。

      她不是不需要他。

      也不是把他的在推开。

      她只是想告诉他,她不是把他的“在”当成自己能不能站住的前提。

      周屿白安静了一会儿。

      “我知道。”他说。

      “嗯。”

      “但我想在的时候,也会在。”

      林栀夏心跳轻轻快了一下。

      她笑了:“好。”

      地铁口风起。

      她往下走之前,回头说:

      “晚安,周屿白。”

      周屿白看着她:

      “晚安,林栀夏。”

      回到家后,林栀夏打开本子。

      写:

      “周晓棠线正片锁定。
      结尾保留整理工具,没有用旧物重新使用后的抒情画面。
      我觉得这是对的。

      今天周屿白说,‘能不能用’的答案不该只有能和不能。
      还可以是需要停,需要修,需要休息,需要换一种用法。
      但不是报废。

      这句话不是给项目的。
      是给我的。

      我很喜欢。

      晚上我问他明天在不在。
      他说在。
      我又说,你不用每次都在,我也能做。
      他说,他知道。
      但他想在的时候,也会在。

      我觉得这就是现在很好的距离。

      不是必须。
      是想。
      不是依赖。
      是选择。”

      写完后,手机亮起。

      周屿白:

      “到家了吗?”

      林栀夏回:

      “到了。今天没看后台。”

      周屿白:

      “很好。”

      林栀夏:

      “持续稳定级。”

      周屿白:

      “嗯。”

      过了一会儿,他发:

      “明天见。”

      林栀夏看着这三个字,笑了。

      她回:

      “明天见。”

      又补:

      “晚安,周屿白。”

      周屿白:

      “晚安,林栀夏。”

      窗外很安静。

      门口的伞没有湿。

      桌上的小雏菊稍微垂了一点,但还在开。

      林栀夏看着它,忽然觉得,能不能用这个问题,有时候真的不必回答得太急。

      至少今晚,她还好好站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不好意思,这篇小说因为作者个人原因,终止更新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