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夜》丹予

71、偏见 夏薇甚至都

　　夏薇甚至都不知道到底怎么一回事，她脑内突然生出完全不属于她的记忆，但记忆中的所有人又是她熟悉的人。
　　在凭空出现的记忆中，她在师父赶来之前就将宋知夏甩开，师父也并不知道宋知夏哭着喊着要跟着她们。
　　于是，夏薇便按照流程将宋知夏送到孤儿院，但在填表时，她看见名字那一栏填的却是川海。
　　尽管夏薇并不知道为什么一模一样的脸，写的名字却是川海，而不是宋知夏，但记忆中她对于她的称呼的确是川海。
　　夏薇原本以为不会再见到川海，直到她一次巡逻时，她碰见川海。川海和几个混混扭打在一起，她出于好心将那几个混混赶走。
　　可川海看向她的目光绝对说不上是感激，甚至莫名的带着震惊和说不出的怨恨。
　　夏薇也只是看在川海可怜，她带川海去买吃的。川海的确比她身边的宋知夏乖的多，也安静的多。
　　夏薇说什么，川海就会老老实实的做什么。出于善意，夏薇和川海说出：“我理解你，要是受欺负，可以和我说。”
　　那是川海低着头，以至于夏薇根本看不见她的神情。川海却突然开口：“姐姐，你是不是会理解遇见的每个人？”
　　夏薇想都没有想便说是：“作为猎鬼人，自然要保护所有人，理解那些人的痛苦和不易是最基本的。”
　　“等你成为猎鬼人的时候，你也会这样。”
　　川海没有再说话，她只是安静的走进去。
　　可夏薇总有一种说不清的不安，就好似刚才一直在她身边乖小孩，好像对她抱着极为强烈的恨意。
　　在那段记忆中，夏薇之后很多年都没有见到川海，再度见到川海时，她时奉命监督弃暗投明的白手套最年轻的干部。
　　在那位白手套干部的档案内，这个不到二十岁的人，在成为白手套干部的五年内所作所为足以达到S级通缉令的程度。
　　参与138起合谋杀人，328起恐吓，782起诈骗，甚至出外勤的猎鬼人都流传着，宁愿被恶鬼啃食，也不愿意被这人活捉。
　　根据目前审讯出来的消息，这人14岁被带进白手套，16岁便和搭档成功策划并暗示人类联盟的高层数十人。
　　但由于这人的脉息极为特殊，可以让一切脉息变回最初无害的形态，最主要的是无法杀死她，所以高层只能捏着鼻子选择派人看管她。
　　毕竟档案中也记录了不少处决她的记录，可无论是子弹射击还是电椅电击，又或者是让她服用毒药，都无法让她彻底死去。
　　从旁人口中，夏薇还知道了，这人不仅没有反抗任何处决，甚至还乐意接受，主动承受。
　　在夏薇眼里，这样一个劣迹斑斑的人，就算只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孩子，也肯定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魔。
　　可直到看清那人时，夏薇愣住，她没有想到，这人会是川海。川海坐在那里，双手双脚都戴着镣铐，身上穿着束缚衣。
　　可就算如此，川海也不怎么在意，好似只要她愿意，摆脱这一切对她来说都是小事。
　　“你就是……”川海原本还在笑，可在看见夏薇那一刻，她也愣住，甚至说不出一句话。
　　但很快，川海便像是为打破僵局自嘲的笑着：“夏薇，你应该不记得我了吧？”
　　夏薇点头说着记得，川海却没有接话，但夏薇又在川海眼中看见从前见面时，那种夹杂着恨意和震惊的眼神。
　　但很快，川海便恢复刚才的笑容。川海没有反抗，甚至主动配合夏薇给她戴上用于和恶鬼签订生死契约的项圈。
　　夏薇出于好心：“你还这么年轻，以后的日子还长，不要再做那些恶事了，好好做人吧。”
　　川海摸着脖子上的项圈，她嘴上说着好，可夏薇只觉得那股若有若无的恨意越发浓烈。
　　虽然夏薇也不想让这种人待在自己身边，但前几任负责看管川海的人，每次带着川海出任务时，总会因为各种意外死亡。
　　尽管这些人死因都极为不正常，要么是恶鬼干的，要么是野兽干的，可谁会相信这样的巧合能发生这么多次？
　　于是，夏薇来之前便想好用操控恶鬼的生死契约控制川海，最起码得保证自己不会像前几任猎鬼人一样死于非命。
　　好在川海表面看上去和小时候一样安静乖巧，哪怕夏薇手中随时都捏着操控项圈的按钮，川海也没有什么异议。
　　至于对于川海的戒备心，也在带着川海去执行任务的途中逐渐被消磨。毕竟川海做事极为迅速敏捷。
　　甚至夏薇都不用说什么，川海就会迅速的把事情处理好，把结果给她。可就算如此，夏薇也没有信任过川海。
　　直到夏薇负责带川海前往地狱处理凭空出现的贤者之塔，出发之前，夏薇便听很多人警告过，不要相信川海。
　　贤者之塔本身就会根据每个人的弱点，给出独特的惩罚，如果那个时候，川海反水，没人能救她。
　　比起川海这种危险人物，夏薇选择相信自己的伙伴。可在二人待在运输舰上时，川海主动靠过来：
　　“夏薇，如果我死在贤者之塔里，你会把我带出去吗？”
　　夏薇想起旁人的警告，她推开川海并启动项圈冷冰冰的说着不会。
　　好在川海也没有再说什么，哪怕被项圈拽到地上电击，她也只是继续安静的坐回自己的位置。
　　可夏薇却莫名的有些自责，先不说其他的，之前那段时间，川海的确没有反水的行为，甚至还帮助她做事。
　　可如今她却毫无理由的启动项圈惩戒功能，好似连她都没有将川海当作人来看。
　　进入贤者之塔后，川海第一个被贤者之塔攻击。但贤者之塔对川海的攻击，却是让她失去所有的记忆。
　　当时的夏薇看着失去所有记忆的川海，她却完全不敢相信川海，她再度启动项圈的惩戒功能。
　　贤者之塔随时都有可能发动攻击，如果川海在贤者之塔攻击她的时候选择反水，那么她是真的毫无胜算。
　　夏薇清楚这样压力一个没有川海记忆的人的确不对，但她也不能确定川海是不是演的。
　　直到川海通过贤者之塔的书籍找到恢复记忆的办法，她也依靠自己恢复记忆后，夏薇才确定川海刚才是真的失去了所有记忆。
　　一想到她去欺负那个状态的川海，夏薇总有种说不出的愧疚。可偏偏那时，夏薇却察觉到川海心情极好。
　　夏薇心中的愧疚让她根本没法认真的面对那些怪物，直到她也被贤者之塔的攻击击中。
　　好在贤者之塔给予她的攻击并不是失去记忆，而是像小鬼一般渴求血液，但小鬼不吸食血液顶多掉级，夏薇不同。
　　不吸血的代价便是失去理智，于是夏薇清醒前，她知道自己扑向川海。
　　清醒之前，夏薇已经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就算被川海反水，她也不会说什么。
　　清醒之后，夏薇这才发现她做的不止吸血这一点，她也没有想到副作用除了失去理智以外，还会让人变得极为纵欲暴力。
　　可哪怕是这种情况，夏薇却觉得川海更加高兴，就好似只要川海只要看见夏薇表现不像是正人君子，川海就越是高兴。
　　“刚才，你就算杀了我，我也不会怪你的，为什么不下手？”夏薇不相信一个杀人如麻的家伙会不忍心动自己。
　　川海却指着自己的项圈，以及被电的有些焦的皮肤：“有这个项圈在，我还要怎么反抗？”
　　夏薇本身已经够乱了，在看见川海被电焦的皮肤后，她甚至都想替川海解开项圈。
　　可一想到之前看管川海的人都死于非命，夏薇又肯定只要没有项圈的约束，以川海之前的狠毒，是绝对不可能放过她的。
　　于是，夏薇没有解开川海的项圈。夏薇又绝对不会允许有任何人看见失控的一面，而川海又在她掌控中。
　　很自然的，川海便成为她失控时唯一可以吸血恢复理智的人。夏薇知道这样不对，但她的确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夏薇甚至生出一种想法，就算川海和其他人说，那些人是会相信川海这样罪大恶极的罪人，还是相信她？
　　很自然，就算川海说出去，外界也只会认为川海只是在往夏薇身上泼脏水，而且川海从头到尾也没有和任何人说。
　　夏薇不清楚川海到底是自愿，还是清楚没人会相信，但外界的确没人知道夏薇会失控的消息。
　　伴随着每一次，夏薇清醒时，看见川海下意识依偎着她的样子，以及川海依旧像以往那般协助她执行任务。
　　夏薇心中甚至都生出说不定可以和川海好好的过日子的想法，毕竟川海的所作所为都像是爱着她的样子。
　　于是，夏薇想起川海之前随口一句还没吃过蛋糕的话之后，她原本想着给川海吃她从来没吃过的，然后赔罪，以后一直这样过也不错。
　　可夏薇带着蛋糕回去时，她看见的却是被出于大火中的桃山，以及她所有在意的人都倒在血泊中。
　　哪怕那些脉息的痕迹都指向凶手是川海，夏薇也不太愿意相信。甚至只要川海向她哭泣着求饶，夏薇都愿意相信这一切都不是她做的。
　　夏薇找到川海后，川海非但没有求饶，反倒还笑着承认这一切都是她做的。夏薇问起原因，川海也不再伪装：
　　“你问我为什么，这个就有些久了。我当初拼尽全力用尽所有手段，甚至放下尊严都无法击败那几个混混，凭什么你却能随手击败他们！”
　　“更恶心的是，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说，那些话？什么真善美，我被塞进集装箱，差点死在集装箱的时候，你怎么不提真善美了？”
　　“我的确不能理解你，就只是为了这种小事，就把自己的人生给毁了。”
　　夏薇不断用猎鬼人的职责让自己冷静下来，可又有谁能在同伴烧焦的尸体旁维持理智？
　　夏薇露出憎恨的表情后，川海却极为兴奋的笑起来：“哈哈，原来你也会憎恨人呢，发现新的自己了吗？”
　　“我的确可以轻而易举的消灭你，但我最讨厌的是你代表的猎鬼人，我要把你从猎鬼人的层面杀死。”
　　“把玄雷一脉传人的招牌砸碎，用脚践踏，吐痰玷污掉！”
　　夏薇将蛋糕丢到一边，原本给川海庆祝生日的话也早被恨意冲击的消失的一干二净，她一心都是杀掉川海。
　　可川海哪怕已经看见夏薇手中的闪电，她依旧张开双臂：“杀掉你很容易，但我想毁掉的可不是你的□□。”
　　闪电击中川海那一刻，川海却爆发出从未有过的笑声：“果然……你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杀了我，你就可以弥补你的不完美，这个结局还……”
　　可就在川海倒地那一刻，她发现蛋糕盒的贺卡，上面只写了简单的“Happy birthday。生日快乐，川海。”
　　哪怕已经被闪电击碎半个身子，川海却放弃攻击夏薇，她用仅存的一只手臂努力爬向那张贺卡。
　　川海拿起那张贺卡时，夏薇的闪电再度击中她。川海却像是自言自语一般：“我还没过过生日呢。”
　　“要是我当初能跟着你就好了，该多好，和你一样就好了。好羡慕你，好嫉妒你。”
　　可这一次，川海并没有用名为复原的脉息将一切脉息回归最初状态，可她的身体却没有再继续崩坏。
　　就在川海感到困惑时，夏薇抓着她的头发将她拎起来：“你……”
　　在感知到夏薇情绪那一刻，川海再度感到狂喜，她终于能在夏薇身上看见其他情绪。
　　不再是让川海恶心的正义，可就在此时，夏薇却开口：“我不会杀你，我的职责不是清楚你，而是看管你。”
　　“不过你今天的所作所为，我自然会上报的，到时候高层如何处置你，就与我无关。”
　　哪怕已经被雷电击碎半个身子，川海还是死死抓住夏薇的脚：“不准走，我凭什么……”
　　夏薇不断遏制动手的冲动，她不断用这一切都是她的错，如果当初她没有那么傲慢，说不定川海就不会变成这样。
　　夏薇相信，人只要在正常的环境，就绝对会变成一个正常人。杀了川海，压根不能让她有所改善。
　　于是，夏薇很自然的选择等待高层派遣的人，她没有理会川海的哭嚎，她不断用川海缺的只是一个正常环境来让自己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