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第 59 章 意识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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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回来的时候，刘毅的世界很安静。
这是梦？还是现实？他突然分不清。
不，不对！如果在梦里，他该听得见。
手不自觉地攥成拳。睡醒之后，他的听力并没恢复。他不得不承认这样残忍的事实。
他在哪儿？现在几点？对普通人来说再简单不过的事，此刻，他却没能力知道。他笑了，这表情估计比哭还难看吧？他也没能力知道。
掌心是空的，身边也是空的。他分明记得，睡过去之前，她把他的手抓得紧紧的，她靠在他怀里抱着他久久不肯动，发梢扎在他脖子里有点痒。难道，他的触觉也出了错？
他试着动了动，指尖是松软的棉被，身下是略显粗糙的沙发垫。既然触觉没问题，那……温千禧，她人呢？
他想坐起来。右手手肘撑住身体，刚一用力，扯到伤处，他“嘶”了一声，不受控制地跌回去。疼得他闷哼一声，眼泪一下流出来。
右肩被再熟悉不过的力道拍了两下，他侧过头，胡乱擦掉眼泪，再转回来，蹙着眉问：“张弛？你怎么在？”
手被拉住，指尖落在一排凸起的点上，是盲文纸。他一个一个摸过去，再仔细摸一遍才认出来：打赌赢了，今晚温千禧请客。
所以，千禧她在厨房？难道她亲自下厨？请了几个人？就她那蹩脚的厨艺，能搞定？等等，“今晚”是什么意思，他睡了一整天？
心里着急，他冲口而出：“张弛，扶我一把。”
指尖一空，手被握了一下，他会意，安心地等。
片刻，左肩被另一个熟悉的力道按了一下，停了一两秒拿开，是弟弟没错。
俩人一左一右，十分默契地把他架着坐起来。
心里明明急不可耐想见她，虽然也知道眼下不止看不见，还听不见，走到她面前又如何？只要她不主动触碰，他就没办法感知她的存在。
他抬了抬手，在空气里僵了一会儿，颓然落下。到嘴边的话，也一并咽回肚里。
唉，帮不上忙就别添乱！还是听安排吧。
左肩被轻拍两下，接着手被握住，弟弟抓着他的手指慢慢写。写完一遍又重复，直到他念出来：“嫂子在吃饭，交代我俩带你去卫生间！”
刘毅澄松开手，拢住他的手指轻轻捏捏。
他嘴角咧开。看来他弟从哥控一跃成为嫂控，连跟他交流的办法都改成了温千禧的版本。嗬，这小子没白疼～知道维护哥哥爱的人，思想觉悟不是一般高！
袖口被拉了拉，他转过头，也不知道他弟在哪个方向，只得垂下眼，说：“张弛跟我去就好，你帮千禧待客吧，她一个人顾不过来。”
“嫂子！”刘毅澄一时拿不定主意，向正坐在餐桌边忙着吃饭的温千禧求助。
刘苗苗、李师振、叶欣都停下筷子，齐刷刷看向温千禧。
温千禧抬眼盯着刘毅看了一会儿，问张弛：“你一个人搞得定不？看这状态，他不像头晕的样子。”
“我怕把他摔喽～”张弛挠挠头，看了刘苗苗一眼。
“瞅我干啥？我又帮不上忙！”刘苗苗白了张弛一眼，“就这点本事，还好意思一直嚷嚷要守夜。老张，不是我想怼你，专业医生的预判呢？艾玛，也就是沈皓不在才轮得到你发挥一下子！”
“老婆……这不是关心则乱吗？”张弛被怼得脸“腾”地红了，眼睛眨巴好几下，支支吾吾，“当着我师父师母的面，给我留点面儿呗～”
“嘁～好好发挥专业优势，把你那大恩人伺候好点，我保准给足面子！”刘苗苗夹了根张弛最爱吃的贡菜搁在他吃了一半的碗里，不再做声。
李师振斜睨身边的叶欣一眼，见她面色如常，心下欢喜，站起身，几步走到张弛旁边，拍拍他说：“走，师父帮你护着，妥妥滴！”
“要不要跟刘毅说清楚？”张弛看看毫不知情的刘毅，问李师振。
“不用，赶紧着吧。人有三急，你不急，他肯定急！”
“我怕老大跟我使性子～”
“怕啥？我只跟在你俩身后，没事都不出手。他又听不见，知道不了。”
“万一？”
“万什么一？到时候告诉他来得及。我不怵他！你赶紧的，别墨迹！”
刘毅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等了好一会儿，张弛都没动静。只好掀了被子，打算自己起身。
刚摸索着安置好被子，左肩被按住，这是弟弟让他等等。他停住，安静地等。
很快，左边脚踝被扶住。他把重心放在右边，抬起左脚，脚底顺着弟弟的力道贴上去。这是……他穿惯的拖鞋。连拖鞋都让小澄带过来，看来千禧这是真的要他留在温家过年。可是……
脚指头被拖鞋顶了好几下，他才察觉，思绪被打断。他抬起右脚，配合地穿好拖鞋。
左肩又被按了按，右手被引着摸了摸沙发边缘。许是怕他头晕，他弟的手就没松开，直到他稳稳当当站起来，也没松开的意思。
他叹了口气，摸到弟弟的手，轻轻扒拉一下，说：“好了，刘毅澄。我不晕，你松手，不用管我。”
感觉到弟弟的手猛地收紧又松开，他等了一下，发现弟弟没有跟他交流的打算，才转向右边，试探着摸索，什么也没摸到，只得开口：“张弛，我搭你肩膀。”
手被张弛牵住，引到单薄的肩上，心里踏实多了，忍不住打趣他：“张弛，你丫的饭都吃到哪去了？硌手！”
刘毅笑了。
大家面面相觑，谁也笑不出。
温千禧看看进退两难的刘毅澄，招呼道：“小澄，快过来吃吧。等下你哥发现你没听他的，脾气又上来了。”
刘毅澄一听，哪敢耽误？麻溜回到餐桌旁，一屁股坐在温千禧旁边，皱着眉闷头吃饭。
见他狼吞虎咽的模样，温千禧笑了：“急什么？我饱了，等下我陪你哥吃饭，不用你。”
“嫂子，我哥……估计不好伺候。要不，我来？”
想想昨晚，温千禧愤愤地说：“嗯，昨晚见识过了，确实难伺候～不过，没啥的。你帮我煮饭已经解决大问题了，你哥我能搞定，踏实吃吧！”
“你俩都放宽心，我看他现在状态还可以。等会儿师振给他换药，再结合手法做治疗，肯定比昨晚强多了。虽说听力不一定马上恢复，但是情绪稳住应该没问题。就是药量别着急减，先吃一周再评估。”叶欣说。
她顿了顿，补充道：“万一，我说的是万一，再出现昨晚情绪太激动的特殊情况，马上加半片。”
“叶姐，我哥不会再想不开吧？分手都提了，我有点怕。”
“提分手不等于想不开啊～你不要听你哥说什么，要看你哥做了什么。”叶欣说。
刘毅澄皱着眉，把叶欣的话重复一遍，然后自言自语道：“我哥说分手，然后企图溜走，再然后睡在嫂子家。”说完，他眼睛一亮，“我哥睡在嫂子家了，而且从我进门到睡醒，睡得特别安稳。所以，我哥不会想不开，对吧？艾玛，我都快吓死了！”
“人在遭遇重大生活变故后缺乏安全感是很常见的，治疗需要时间。小澄，你嫂子做得特别好，能接住你哥的情绪，所以他才能睡得着，而且睡得质量高。你不是都看见了？还有啥不放心的？”
刘毅澄低下头，小声说：“我还以为是药劲大。”
“药只能救急，接住情绪才是关键啊！亏你也是学医的，跟张弛一个毛病，关心则乱了。”叶欣笑了。
“叶姐，我该怎么做？”
“把心放回肚子里，一切听你嫂子安排。”
“嫂子？你直接吩咐，我保证完成任务！”
“踏实吃饭，帮我招待好大家，等下餐厅厨房都交给你善后。今晚住我家，没问题吧？我爸妈回老家了，年后才回来。特意交代，你住主卧就好。床单、枕头、被子有新的，都在我衣柜里，晚点拿给你。打今起，你哥洗脚、如厕的事都交给你了。哦，差点忘记，橡胶手套别忘了戴，你伤口不能沾水。”
“分配的活没问题。只是，住叔叔阿姨的主卧不合适，我住沙发就行。”
“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有你休息好，才能帮我照顾好你哥。所以，咱们都别拘俗礼了。”
刘毅澄不再推辞，点头应了。
温千禧交代完，站起身，冲刘苗苗和叶欣说：“你们再吃点。害，感谢的话我也不说了，伺候病号去了～”
“客气什么？赶紧忙你的！”刘苗苗说。
叶欣点头。
温千禧不再多说，从厨房端上刘家特意给刘毅准备的土豆豆角焖面，径直进了卧室。
只见张弛跟门神一样，扶着卫生间的门把手，正跟李师振吵吵：“师父，真的不能进，刘毅会生气！他脾气上来狗都嫌。”
李师振拽着张弛的衣领子，压着嗓子急吼吼地说：“哪能都听病号的？他有骨裂啊，摔一跤就白治了！你起开！说了要护他，我得说话算数！”
“两位大哥，stop！”温千禧喊完，深吸一口气，小跑着站到俩人中间，把盘子往张弛手里一塞，说，“帮我拿好刘毅的病号饭。我进去，他不会生气的，都没意见吧？”
李师振松开手，气鼓鼓地说：“没意见！”
张弛两只手小心地捧着盘子，耷拉着脑袋，悻悻地让开位置，往边上挪了挪。
指尖刚触到门把手，只听里面传出“哐当”一声巨响。温千禧一哆嗦，整个人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