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 49 章 轻飘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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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飘飘、不起眼的三个字，仿佛化作一道符咒，闪着金光从男人唇间飞出，无声钻入温千禧的唇。
初时，温千禧只觉喉咙堵得难受；很快，说不清道不明的不适感蔓延开去，游走到心脏，像找到归宿一样，猛地停住。
温千禧有一瞬间的恍惚，似乎听见自己的心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像湖面上的冰层，一点点、一点点破碎。
半晌都没等来回应，刘毅开始心慌：她这是……生气了？
侧耳仔细捕捉怀里人儿的呼吸，刚开始急促，很快恢复平静，不像生气。
还是……困得要睡过去了？
也不对！
温千禧环在他腰上的手臂明明越收越紧，紧到像是要把自己揉进他的身体里。
所以，温千禧到底是什么情绪？
刘毅很想知道。
他迟疑着抬起右手，先摸到温千禧的肩膀，再用指腹触到下巴，一路向上，路过柔软的唇，到达光滑的鼻尖，向左平移，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脸颊，很好，干燥的，没有任何泪痕。
触觉告诉他，温千禧没有哭，所以她的情绪不是难过。
可，没有眼泪就能代表不难过吗？
显然不是。
唉——
看不见真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听觉判断不出，触觉的帮助也不大，刘毅索性都放弃，只专注地揽住温千禧，力道缓缓增加，用心回应她。
许久，刘毅察觉温千禧的手臂放松下来，做了两个深呼吸。
他以为她要开口，结果没有。
不能再等了，他的女孩说过，看不到没关系，想知道什么随时问，而且想问什么都可以。
“千禧，靠听觉和触觉猜不出你的心思，我想知道你现在的情绪，愿意告诉我吗？”
刘毅的声音本就好听，此刻语调平和中带着温柔，如澄澈的清泉浸润着温千禧那颗破碎的心。
泉水所过，湖面的冰层渐渐消融。
那颗心表面的裂痕逐一消失，跳动得比之前更强劲有力。
温千禧从男人的怀里抬起头，看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眸，一字一句，认真地说：“刚才心疼。”
刘毅了然地舒展眉间，笑着问：“那现在呢？”
温千禧略一思考，说：“现在欣慰。”
刘毅不解，追问道：“欣慰什么？”
温千禧看着刘毅放松的神情，跟着笑了，回答说：“欣慰你找回了平等，愿意教我怎么跟你相处。”
刘毅忍不住试探：“丫头，一个瞎得这么彻底、挣扎五年还没学会独立出行的人，还有资格谈平等吗？”
看着刘毅嘴角勾起的那抹苦笑，温千禧挺直脊背，把他的右手拉到身前，捧在自己手心轻轻亲吻，再抬头，无比郑重地说：“有！在我这儿，始终都有！”
等到男人脸上的苦笑全部褪去，温千禧摩挲着他的手，耐心地说：“以后，做不到就放弃，或者，请允许自己在做不到的时候让我陪你。同样，我做不到的事也会这样处理。”
刘毅一脸诧异：“你健康又优秀，怎么会有做不到的事？”
温千禧一下打开话匣子：“哎呦，我做不到的可多了！比如此刻，就有很多做不到的愁事，迫切需要你陪我完成。”
刘毅来了兴致，勾起嘴角，充满期待地接话：“哦？说来听听~”
刘毅分明听见温千禧的呼吸乱了。
他留心分辨，乱掉的呼吸很快找回节奏。
温千禧的声音再度传来，带着明显的愧疚与不安。
“刘毅，很抱歉，其实我根本做不到像别的陪护家属那样，让病号安心休养。”
说到这儿，温千禧停下，仔细观察刘毅的表情，确认没有明显变化，捧在掌心的大手也安安稳稳，才鼓起勇气一口气说下去：
“我先是不自量力地给承诺，说什么一定帮他实现见师父的心愿。后来发现怎么努力也做不到，却不敢说出实情。把事情搞砸不敢承认就很差劲了，还犯蠢地把他带进下一件棘手的事。害得他战战兢兢，身心俱疲。最后连舒适的休息环境都给不了。还不止这些，最不能原谅的是，医生一再叮嘱的药都没能按时吃。”
刘毅愣住，他怎么都猜不到，温千禧心里装的竟是这些。
耳边传来温千禧的轻叹，她好像还想说什么，又没有再开口。
刘毅什么也不想说。
他默默地把右手从她的掌心抽离，侧身摸到左边的墙，扶稳之后慢慢转身，调整方向轻触墙壁往前走，一直摸到卫生间门框才停住。
而后，后背靠墙，脚尖试探着往前迈出一步，弯下腰，右手往身前试探两下，什么也没有。
可能步子迈小了，他直起身，抬脚蹭着地面往前又挪了半步，另一只脚跟上，再弯腰，重复摸索的动作，还是什么也没有。
唉……
刘毅在心底无声叹息：
自己现在的模样一定不好看，怎么想怎么像嘴馋睡不着，趁着夜黑风高一头钻进伸手不见五指的地头偷瓜的小贼。
难道只因为难看就放弃努力吗？
这一次，刘毅没有犹豫。
他的女孩默默为他扛下那么多，他突然想开了，难看就难看吧，如果把束缚手脚的自尊踩在脚下能让温千禧活得轻松点，那这点自尊不要也罢！
刘毅回忆刚才摸过的床沿高度，稍微调整角度，把试探范围扩大，还是没摸到。
他早就知道，想在陌生房间建立空间地图，听明眼人讲一遍布局根本不够，还得靠自己一寸一寸反复摸索才行。
短时间做到来去自如，对他来说基本不可能。
刘毅不想再浪费时间，折腾一宿，温千禧一定也累坏了。
他放弃摸索，站直身体，朝着他认为是温千禧的方向喊了一声：“丫头？”
两个字刚出口，刘毅立刻得到回应，好像温千禧在刻意等他。
“我在。”
短短两个字足以让刘毅心安。
刘毅听出自己的朝向偏了很多，于是转身，努力面向声音的方向伸出手，说：“我……需要帮助。”
“来了。”温千禧刻意把声音控制得无比平静，脚步放得轻盈，唯有衣料摩擦声出卖了她。
就在方才，温千禧把爱人再怎么努力也找不到方向的无助迷茫尽收眼底。
而她，近在咫尺却不敢上前，也不能提醒，只能屏住呼吸干看着。
那种明明举手之劳却爱莫能助的憋屈感把她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终于熬到刘毅主动求助，温千禧冲上来，速度快到房间里只剩衣料摩擦发出的擦擦声。
刘毅感觉身边的气流骤然被搅动，接着，微冰的大手被一双温暖的小手紧紧握住。
皮肤触碰间，噼噼啪啪的静电声此起彼伏。
哪怕房间的灯开着，温千禧仍能清楚地看到她和刘毅的衣袖间窜出一串淡淡的蓝紫色的小火花。
两人握在一起的手本能弹开，各自手指蜷缩着被手臂拉回胸前。
下一秒，刘毅微张五指，完全打开，指尖平扫几下，却因少了视觉的指引无法找到温千禧的手，只得不情不愿地一点点退回掌心。
指尖就要全部收拢到掌心的刹那，那双小手冲过来，霸道地填满手指和掌心之间的缝隙。
触手所及，男人指尖冰凉，只有掌心透出一点温度，温千禧担心起来：“刘毅，你手怎么是冰的？”
刘毅没回答。
那句“害怕”他怎么都说不出口，只笑了笑，把她的手包裹在自己手心。
“要我带你走一遍，熟悉我们的房间吗？”温千禧打破沉默。
“住在陌生房间确实要，但现在累到透支，摸了也没用。”刘毅把当下的困境和盘托出，只是说到一半，他把脸别过去，艰难地承认失明带给他的失能，“每次累到感官迟钝的时候，如果没人帮我……我就几乎不能自理……”
刘毅咬牙使劲平复内心的翻涌，说到最后声音都在颤抖。
温千禧不忍心再让他讲下去，直接打断他，问道：“刘毅，现在我该怎么做？”
“我想坐下缓缓，然后把药吃了。”
刘毅本来还想说，他的女孩就是最好的陪护家属，他会好好配合，嘴巴张了几下，终是没说出口。
“左转六十度，后退小半步，以膝盖为圆心，大腿跟小腿呈一百二十度，你右手往后摸就是床了。”
听着这样清晰的指令，刘毅突然明白：果然还是自己克服不了内心恐惧，步子迈小了，离床边还有距离，难怪刚才试了几次，什么都摸不到。
刚想按照指令转身，温暖的小手挣扎着抽走，刘毅不明所以，失落、害怕、不自信一股脑儿冒出来，身体都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温千禧说完见刘毅先是嘴角上扬，然后原地发呆迟迟没动，以为他想自己完成又不好开口，想抽出手又被攥得挺紧。
只好用力挣了几下，才从他掌心挣脱出来。
再抬头时，温千禧吓一跳。
咦？刘毅这个表情变化……
难道她猜错了？
温千禧赶紧扶住刘毅的手肘，随着他动作的幅度小心配合。
在他伸手向后试探床的位置时，她不着痕迹地给了提示。
刘毅会意，稳稳当当坐在床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