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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去世 农村就是这 ...

  •   父母离世,是人一生无法回避的课题。

      吴煜城为母亲思虑得再周全,终有一天,也必须面对母亲的逝去。

      他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2030年夏天,吴母走的那天晚上,他莫名做了噩梦,梦里什么内容不记得了,只记得醒来一身大汗淋漓。

      早上七点,他被噩梦惊醒,躺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再毫无睡意。

      他起来拉开窗帘,站在落地窗前俯瞰楼下,地面是湿的,昨晚下了雨。

      初夏的夜晚多是这样,第二天又出太阳,不用想都知道外面多闷热。

      那天他破天荒的,早上八点半开车去上班。

      塞车的时候,他忽然想起这个时候母亲应该早起床了,心神不宁地给她打去视频,想问问昨晚家里有没有下雨,有没有关窗。

      他们母子三天两头通一次视频,虽然大多数都是吴母打来的,聊得都是家长里短的废话。

      他只是想找个理由和母亲聊聊天。

      电话不通,打视频也没人接,老妈是在干嘛?

      去到公司楼下,依旧没有停车位,开车到隔壁办公楼停好车,在上班高峰期和一群人挤电梯,摩肩擦踵,密集的人群令他不适。

      更别提从负一楼上到一楼,电梯门打开那瞬间,他以为遇到丧尸围城。

      “不好意思,麻烦让让!”

      人群中,他看到蔡思睿,蔡思睿也看到他。

      她小小的惊讶,然后装不认识,低头随着人群挤进电梯,他则艰难地挤出去。

      挺符合他们之间的关系,认识,但不熟。

      回到办公室,他再一次打视频,没人接,检查智能手表APP,也没有报警信号。

      他忍不住查起家里的监控,却发现家里空无一人,母亲卧室房门紧闭。

      以往,吴母要是做早饭,比如熬了番薯粥,吃不完都会用罩子罩在餐桌上,等中午简单炒个菜,再吃一顿。

      现在,餐桌空空如也,意思是,吴母今天没有起床做早饭……他的不安在扩大。

      难道出门串门了?

      他又把时间倒回昨晚,母亲在家,晚上十点就准备睡了。

      只不过进卧室前,她身形摇晃了一下,拍拍胸口,以为又低血糖,含了颗糖进嘴里,坐在餐桌前缓了好一会儿才进卧室。

      不安继续扩大……之后监控显示她再也没有出过卧室房门。

      他不得不给蔡思睿打去语音。

      “能不能帮帮我,我妈今天没起来,能不能麻烦你爸妈去我家看看她是不是生病了,门口进不去就找村里的年轻人帮忙翻进去吧,麻烦你!”

      电话那头,蔡思睿一愣,“好……”

      不到半个小时,他从监控里看到蔡父蔡母带着村里的小伙子搬梯子来到他家,直接翻墙进去。

      他们刚进客厅,吴煜城直接打语音过去,餐桌旁的智能摄像机铃声响起,村里的年轻人接了。

      “我妈房间就在一楼,麻烦你们!”

      蔡母知道吴母的房间在哪里,敲了两下,无人反应,于是打开吴母的房门。

      看到里面的场景,她愣住,手还把在门把手上,没进去。

      “我妈怎么样了?生病了吗?妈?”

      蔡父和那年轻人都凑过去看,只见吴母安详地躺在床上,面色灰白,已经走了。

      蔡父对着摄像头默默摇了摇头。

      那年轻人惋惜地说:“节哀,你妈过世了……”

      ——·——

      蔡思睿不知道吴煜城已经通过监控知道一切。

      蔡父打电话来告诉她吴母已经过世的时候,她唰的一下从工位站起来,边给吴煜城打电话,边往电梯走。

      吴煜城的电话打不通,她只能先到负一楼停车场,看有没有可能在这里找到他。

      农村就是这样的,红事不请不来,白事不请自来,她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只见吴煜城踉跄着快步朝他的车走去,却一个不小心摔在地上。

      他现在浑身僵住,压力大到耳鸣,全身不受控制地抖个不停,别说走路,视线都快模糊了。

      “你这样就别开车了吧!”

      蔡思睿跑过来扶他,给他打了一辆专车,又怕他半路昏过去,打算陪他回去。

      在路边上车的时候,碰巧遇到开车来工作的王霏霏。

      王霏霏看到蔡思睿搀扶着吴煜城上车,以为他不舒服,直接扭头跟了过去,一边给他打电话。

      可惜他的手机不知什么时候来电铃声误触,被调到静音,手机屏幕在口袋里亮了又亮,无人接听。

      等车子上到沈海高速,她才察觉事情好像有点不对劲,那是回北上港村的方向。

      他们前后脚回到北上港村村尾那栋老式小洋房,王霏霏才知道吴母去世了。

      吴煜城麻木地走进吴母房间,只见她很陌生地躺在那里,那只智能手表被安安静静地放在床头柜上。

      怪不得没警报,吴母睡觉不喜欢身上太多束缚,睡前都会把智能手表摘下来。

      他的笨蛋老妈,如果当时智能手表报警,是不是就能挽回她一命?为什么就是这么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想到这,他生气地流下眼泪。

      他不得不用手捏住自己的腮帮子,以防哭出声来。

      吴煜城后来打的120,把吴母的遗体拉走了,王霏霏陪他一起去医院。

      蔡思睿一家三口站在门口,一直陪到最后,看着救护车开远。

      熟人离世,他们都不好受,但不得不打起精神。

      “你怎么突然就回来了,一会儿是不是还要走?”蔡父问。

      “对,看着怪可怜的……他女朋友来了,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就回去了,晚上还有一场婚礼,我是临时请假出来的……”

      “走,妈给你做饭,吃完再走!”虽然几人都没什么胃口,而且已经快过饭点。

      蔡母揽住蔡思睿的腰,想带她回家,却被蔡思睿拉住。

      蔡思睿也想走,但怎么也迈不开腿。

      淑芬阿姨平常看着挺好的,怎么突然就走了呢……她看着父母斑白的头发,突然有些伤感。

      她一左一右抱住父母,闷声说:“你和爸要保重身体,活到100岁好吗?还要陪我很久很久,知道吗?”

      莫名想哭。

      蔡父蔡母回抱她,也是同样的心情,平复好一会儿才挽手一起回家。

      ——·——

      晚上,吴煜城失魂落魄地回到空荡荡的、一个人的家。

      王霏霏执意要留下来陪他,被他拒之门外。

      “我想一个人静静……你回去吧。”

      他不容拒绝地将门关上,任凭她怎么敲都无动于衷。

      换做以往,她早就大吵大闹,非敲到他开门不可,但今天,不适合她任性。

      喜欢的人一点都不依赖她,这让她很挫败,比以往任何一次说分手、说不爱都难受。

      之前说不爱,她还能欺骗自己,他只是赌气,只是一时冷漠。

      现在,他人生最重要的日子,他不想依赖她,他根本就不想见到她。

      原来真的……不爱了。

      她只能拭去眼泪,转身离开,就这样,还要一步一回头,期盼他会突然回心转意。

      吴煜城从母亲房间衣橱里找出一个老旧的月饼盒,想挑一张合适的照片作为遗照。

      他一张张看过去,有她读书时和同学青涩的合影,结婚时和他死去的父亲的结婚照,他小时候的照片,高中毕业时和外公、外婆、妈妈一家四口在这栋洋房前、鸡蛋花树下的合影……

      唯独没有近几年的照片,最新的一张也是十几年前了,就是那张一家四口的合照,她照片的人生仿佛在十几年前戛然而止。

      他只能用手机拍下母亲年轻时的样子,让AI 推算出她年迈时的长相。

      看到那张AI生成的、熟悉的、年轻不再的脸,他眼眶一热。

      突然又有人敲门,打断他的悲伤,听声音,是蔡母。

      “有人在家吗?”

      蔡父蔡母对他和他母亲帮助良多,他不能像对王霏霏那样强硬无礼,只能抹掉眼泪,出来迎接。

      门开,蔡母硬塞给他一份盒饭。

      “还没吃饭吧,我多做了点,吃吧!”

      “阿姨,不用……”他没胃口。

      “没事!吃吧!吃吧!不吃饭可不行,多少吃点!”

      蔡母态度坚决,吴煜城知道推脱不掉,只好收下。

      他忽然想起什么,问:“阿姨,思睿呢?”还是很感激她送他回来。

      “她不好请假,已经回深圳了。饭盒吃完就留着吧,我家里还有一个大女儿的饭盒,明天再给你送饭来。

      天大的坎,我们也给它顺利渡过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答应过你妈,要帮忙看着你的!”

      人都不在了,谁知道承诺真假,但他就是感受到了那份关爱,眼眶不由又是一热。

      不过他还是说:“不麻烦了,我明天预约了火化,火化完……我估计也直接回深圳了。”

      起初,蔡母心疼他是不是没有长辈教怎么操办白事。

      之前他外公外婆先后去世,吴母也只是简单操办,吴母没人教,她儿子自然也就没人教。

      但人死如灯灭,再体面的白事都不如生前好好尽孝,她这个闺蜜生前过得还是很不错的。

      算了,一切从简就从简吧,按孩子的心意来,她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也好,也好……节哀吧,我先回去,就不打扰你了,赶紧吃饭,趁热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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