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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中宫秘辛浮出水面 永熙暗访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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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天光澄澈。
永熙换了一身素色衣衫,扮作京中寻常世家小姐,独自一人从宫城侧门策马直奔京郊皇庄。马蹄踏碎官道晨露,不过半个时辰,便抵达了这处僻静清冷的皇庄。
守庄的老管事见公主孤身驾临,虽诧异,却也不敢多问,慌忙跪地迎候。
永熙勒马落地,语气淡静:“本宫幼时曾受过李谙达几分照拂。今日顺路过来,到他旧居看一看,略尽一点心意,不必声张。引我去他当年居住的偏院便是。”
老管事一怔,连忙领命,引着她往庄内最偏僻的院落走去。
那偏院已空置近两年,院门半掩,荒草微生,可一踏入院中,永熙的目光便骤然凝住——窗台墙根下,竟还自生着一丛细碎枯草,叶形寡淡,模样普通,与她殿中那株,一模一样。
正是那害人的断魂草。
“李谙达在此身故。他死前,除了日渐衰弱,可还有别的异样?”
管事战战兢兢回话:“回公主,李公公来庄里后,一日比一日没精神,郎中只说体虚。”
她立在阶下,眸光扫过整间简陋屋舍。李谙达办差出错被贬,心中定然惶恐,既怕皇后母家赶尽杀绝,又或许藏着自保的后手。这般老谋深算的宫中旧人,绝不会坐以待毙。
“你且去忙自己的差事吧,不必在此候着,本宫想独自在此静立片刻。”永熙淡淡开口,语气平和自然。
老管事不敢多问,连忙躬身应是,转身悄然退下,自行忙活去了。
永熙缓步走入屋内,目光扫过土炕、木桌、旧箱笼,指尖轻轻拂过炕沿的木纹。忽然,她指尖顿住 —— 炕侧的一块青砖,与周遭青砖的缝隙、色泽,皆有细微不同,像是被人撬动过,又草草归位。
永熙屏住呼吸,指尖在那块松动的青砖边缘试探。砖缝里积着陈年的灰,她小心地用银簪剔开,随着“咔哒”一声轻响,砖块应声而落。
暗格里没有金银,只有一个油布包裹。
她迅速解开油布,一股混合着霉味与墨香的气息扑面而来。里面是一本泛黄的账册,以及一封折得整整齐齐的密信。
借着窗外透入的微光,永熙翻开账册。第一页的字迹便让她瞳孔骤缩——“乾隆二十三年,圆明园‘九州清晏’修缮工程,申领硝石八百斤、硫磺五百斤、炭末三百斤。工部如数拨发。实用于炸石贰佰斤,报‘工程损耗’陆佰斤,余硝石陆佰斤、硫磺肆佰斤、炭末贰佰伍拾斤,转江州码头三号仓,交国舅收讫。纹银伍仟两入私账。”
她的手指微微发颤,快速翻过几页。
“乾隆二十四年春,广储司皮库盘查。以‘防虫防潮’为名,出库硫磺五百斤。实则库内并未短缺,乃是将国舅私货运入抵库,官货五百斤转出,交江州。”
“乾隆二十五年,为万寿节庆典,采买‘烟火料’三千斤。实则庆典仅用五百斤,余二千五百斤,皆入国舅私账。纹银贰万两。”
每一笔记录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永熙的心上。工程损耗、库存储备、庆典烟火——这三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竟成了李谙达为国舅倒卖黑火原料的绝佳掩护。硫磺、硝石、炭末,这些能配制黑火的违禁品,就这样通过内务府的层层关卡,源源不断地流向江州码头,最终落入国舅手中。
“好一个‘三位一体’的贪腐网!”永熙咬紧牙关,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李谙达不过是皇后宫中的掌事太监,若无宫中令箭,若无凤印批红,他如何能调动广储司的库藏?如何能让工部对那虚报的“工程损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的目光落在那封密信上。信纸已经有些发脆,字迹潦草而扭曲,透着绝望的乞求:“……属下自知罪孽深重,不敢求皇后娘娘宽恕,只求国舅爷念在多年情分,救属下出去。国舅爷的‘烟火生意’遍布三省,若属下出事,这生意便断了……”
永熙的心猛地一沉。
皇后,究竟知不知情?
若皇后是被蒙蔽的,她或许真以为李谙达只是贪财,才会用“打碎琉璃盏”的借口将其贬至皇庄,想以此保全家族颜面。可若皇后是知情的呢?那这“贬谪”本身就成了一场精心策划的“苦肉计”——她默许李谙达利用工程、库储、采买三条路径为国舅办事,又出于什么目的,毫不犹豫地将其抛弃。
“琉璃盏……”永熙冷笑一声,眼底寒意更甚,“或许,那根本不是什么借口,而是皇后给李谙达的一个信号——‘你该走了,别连累本宫’。”
李谙达早已看透,皇后为保自身与家族,绝不会出手他。他不敢再寄望主仆情分,只能写信向皇后的兄长——国舅求援,试图用手中秘证换一条生路。可他错了,他高估了主仆情分,也低估了以权谋私的人的冷血。国舅为了掩盖这滔天的“官倒”大案,用“断魂草”毒杀了他,伪装成久病而亡。
而皇后,或许正坐在景仁宫的凤椅上,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永熙将账册紧紧贴在胸口,感受着那冰冷的纸页传来的寒意。她不敢赌,也赌不起。在这深宫之中,真相往往比谎言更可怕。而她,必须在这迷雾中,找到那条唯一能保全自身,又能制衡对手的路。
这本账册,不再是简单的贪腐证据,而是一把悬在中宫头顶的利剑——若皇后清白,它是救她的投名状;若皇后是共犯,它便是刺向她心脏的利刃。
永熙深吸一口气,将账册与密信重新裹进油布,塞进怀中。洞外的风声似乎更急了,她知道,自己必须尽快离开这里。这场深宫查影,才刚刚拉开序幕。永熙迅速将青砖归位,将屋舍恢复成原样,不留半分翻动的痕迹。
离开时,永熙对老管事说道:“本宫不过来看一眼旧人旧居,旧时心意已了,此事不必对外声张。”说罢,永熙快步走出皇庄,翻身上马,缰绳一扬,白马扬蹄疾驰。
冷风扑面,永熙怀中的秘证滚烫,沉甸甸压在心头。皇庄一趟,竟揪出皇后母家的惊天秘辛。她很清楚,这盒秘证是柄双刃剑。一旦曝光,便能撕开皇后母家的伪装;可同时,也会掀起一场血雨腥风的宫廷巨变,甚至可能牵连无辜,动摇国本。更重要的是,皇后根基深厚,国舅手握兵权,稍有不慎,不仅她自身难保,还会让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提前发难。
她孤身策马,奔赴皇城,眼底再无半分闺阁温婉,只剩嫡公主守护家国的沉肃与决绝。
永熙出宫当日,慈宁宫灯火肃穆。老佛爷招见了永琪,她目光锐利,语气沉重:“永琪,今日叫你来,只说一句实在话。你若只是寻常阿哥,娶小燕子为正妻,也就罢了。可你才学气度、品行心性,皆是上佳,是朝野属意的储君。正妃之位,关乎国本、关乎礼制、关乎天下人望,小燕子这般不学无术、将来如何能执掌六宫、母仪天下?她不堪为配!”
“不堪为配”四字,如重锤砸在永琪心上。
“老佛爷!”永琪膝行半步,声音带着恳求和坚定,“规矩礼仪,皆可教习;性情直率,亦可打磨!孙儿向您保证,往后定亲自教导小燕子,教她读书识字、习礼知仪,让她慢慢褪去莽撞,学着端庄持重,绝不会让她丢了皇家的体面,更不会坏了大清的体统!还望老佛爷成全!”
“成全?”老佛爷眼中怒意更盛,抬手重重拍在案几上,茶盏震颤,溅出几滴茶水,“哀家成全你,谁来成全大清的江山?谁来成全列祖列宗的基业?此事哀家已下定决心,断不会让一个野丫头毁了你的前程,坏了大清的体统!”
他是真急了。
从慈宁宫出来,来到漱芳斋,永琪便抱着书本来和小燕子死磕,一句一句教,一字一字逼,语气急、态度硬,恨不得一夜把所有学问都塞进小燕子脑子里。
“这句背会!”
“这个字要这样写!”
“见驾要这样行礼,不能再莽撞!”
小燕子本就因前日的羞辱满心委屈,见永琪这般逼迫,只当他是真嫌弃自己、嫌她丢了他的人,越听越刺耳,越想越心寒。
“你也嫌我笨!嫌我给你丢人!你觉得我配不上你,你就直说!”
两人大吵一架,争执间口不择言,句句戳心。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凝晖殿刚褪去晨雾,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紫薇发丝凌乱,脸上满是焦急与慌乱,一进殿就抓住刚梳洗完毕的永熙的手,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姐姐!不好了!小燕子她…… 她不见了!”
永熙因案情思虑过重一夜无眠,闻言更心头一震,连忙扶着紫薇坐下,温声安抚:“紫薇,别急,慢慢说。小燕子怎么了?”
紫薇喘了口气,眼眶通红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细细道来:“昨日永琪从慈宁宫回来,就抱着书本去逼小燕子学习,语气特别急,态度也硬得很,一句一句地逼她背书、写字、学礼仪。小燕子本就因为老佛爷的不待见满心委屈,见永琪这样,只当永琪也嫌弃她,两人就大吵了一架,吵得特别凶,都说了好些伤人的话……”
她抹了把眼泪,继续道:“夜里我还去劝过小燕子,可她心气高,又伤了心,说什么也听不进去。谁知天不亮我再去看她,就发现她不在了,桌上只留了一封信,说既然永琪瞧不上她,那她也不想再在宫里受委屈,自己走了……”
紫薇紧紧攥着永熙的手,满眼恳求:“姐姐,小燕子性子冲动,且不说她一个人会不会遇到危险。更要紧的是,万一被老佛爷知道她私自出宫了,以老佛爷的性子,定然会说她藐视宫规、不知悔改,到时候不仅会重罚她,说不定还会直接断了她和永琪的念想。”
她声音发颤,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姐姐,我实在没办法了,永琪现在还在气头上,我只能来求你了。求求你一定要帮帮我们,救救小燕子!”
永熙闻言,眉头蹙得更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暗纹。紫薇的担忧,正是她最忌惮的——老佛爷本就厌弃小燕子,私自出宫这桩事,足以让老佛爷彻底动怒;而皇后,若是知晓小燕子离宫,定然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去借机打压永琪、甚至对小燕子下手......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灼,拍了拍紫薇的手背,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紫薇,你先冷静。此事先不要声张。你现在立刻回去,告诉永琪,让他收起脾气,先派人去会宾楼或小燕子常去的地方找找。”
“好的,姐姐。”紫薇哽咽道。
“我也让人出宫去暗中寻访。”永熙眼底闪过一丝锐利,“小燕子在宫里待了这些时日,性子虽烈,但也念旧情,大概率不会走太远。我的人会顺着京城内外的茶馆、客栈逐一排查,争取尽快找到她。”
她顿了顿,补充道:“你也别太担心,小燕子福大命大,不会轻易出事。你留在漱芳斋,看好门户,若有任何消息,立刻通知我。”
紫薇望着永熙坚定的眼神,慌乱的心绪渐渐安定了些,连连点头:“多谢姐姐!我都听你的,我这就回去告诉永琪,让他千万沉住气!”
紫薇含泪道谢后,便急匆匆地离开了凝晖殿,脚步比来时更显急促,生怕耽误了寻人的时机。
永熙立在殿中,望着窗外渐亮的天光,晨雾渐渐散去,可她心头的阴霾却愈发浓重。一边是孤身在外、随时可能遭遇不测的小燕子,一边是手握秘证、需步步为营的深宫秘案,还有虎视眈眈的皇后母家与态度强硬的老佛爷。
这场棋局,已然乱成一团,而小燕子的离宫,就像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惊雷,将所有矛盾都推向了风口浪尖。
他们连夜带人疯找,京城街巷、茶馆酒肆、庙会渡口,寻了一天一夜,半点踪迹也无。
他们哪里知道,小燕子赌气出宫,不识人心险恶,刚入闹市,便被一对夫妇以“招工管吃管住”诱骗,拐进了瀚轩棋社。
老板娘叉腰冷笑,老板目露凶光:“既来了,就别想走!从今日起,洗衣、烧火、劈柴、磨豆、擦棋桌,日夜做苦役!敢跑,打断你的腿!”
小燕子这才知落入圈套,想要反抗,却被人按住拳脚,狠狠打骂。
粗活重活压在身上,饭不给吃饱,觉不让睡够,稍有不慎便是打骂呵斥,昔日在宫里被捧在手心的还珠格格,如今成了任人欺辱的囚鸟,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窗外夜色深沉,京城里,一场寻人之急、一场暗狱之苦、一段情路之劫,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