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家宴 春天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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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快要结束的时候，沈砚搬了一张桌子。
她把那张桌子从墙角挪到了客厅的中央。
桌子不大，是折叠的，铺上桌布之后也只是一张普通的餐桌。
但她把桌子放在那里之后，绕着它走了一圈，像在确认一个想法。
一张放在中央的桌子，能让一屋子的人更靠近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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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的一个上午，沈砚把客厅里的茶几挪到了一边，搬出了那张折叠餐桌。
她展开桌面，把桌腿一一撑开、锁紧，抖开一张浅米色的桌布铺在上面，用手掌把布面抚平。
桌角正好落在客厅正中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它照得明亮而温暖。
她站远了看了一会儿，调整了一下桌子的角度，让四个人的座位都能看到窗外的香樟树。
然后她走进厨房，系上围裙，从冰箱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食材，开始忙碌。
快到十一点的时候，门铃响了。
是阿婆。
她穿着那件暗红色的棉衣，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一小罐腌萝卜和一袋刚蒸好的发糕。
她在门口换好鞋，走进客厅，看到那张摆在正中间的桌子，停了一下。
她用手杖的顶端轻轻碰了碰桌角。
门铃又响了。
这次是父亲和母亲。
他们是一起到的，从巷口走来的时候就碰上了。
母亲手里拎着两袋水果和一把青菜，父亲拎着一只保温袋，里面装着他今天早上做的酱牛肉。
他们站在门口，沈砚侧身让他们进来。
他们在玄关换鞋的时候，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到了客厅中央那张桌子上。
母亲看了几秒，把手里的水果放到餐桌上，转身走进了厨房，说：“我来帮你。”
沈砚没有拒绝。
她往旁边让了半步，把灶台前的位置分了一半出去。
阿婆坐在沙发上喝茶，父亲在阳台上看花。
阳台上的植物已经长得比去年旺盛很多，无花果已经冒出了几片新叶，桂花树的叶子密密实实地绿着，薄荷蔓延了一大片，矮牵牛正在开出第一批浅紫色的花。
父亲站在那些花前面，弯着腰，在看什么。
他蹲下来的时候膝盖又响了一声，但他没有站起来，就那么蹲着，伸手碰了碰一片无花果的叶子，然后抬头，隔着玻璃窗朝屋里的阿婆说了一句：“妈，这棵无花果长得不错。”
阿婆从沙发上微微侧过头，说：“你给浇浇水，我看土有点干了。”
午饭做好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菜一道一道端上桌。
红烧肉、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凉拌黄瓜、酱牛肉、腌萝卜，还有一锅番茄蛋花汤，汤面上漂着细碎的葱花，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细密的光。
他们各自落座。
阿婆坐在靠窗的位置，父亲坐在她的右边，母亲坐在她的左边，沈砚坐在剩下的那个位置，正对着阳台门，背靠着卧室的墙壁。
那个位置不算最舒服，也不算最显眼，但那个位置能看到所有人的脸。
他们围坐在一张铺着米白色桌布的餐桌旁，窗外的光均匀地落在那张桌子上，落在菜、碗碟和茶壶上。
沈砚拿起筷子。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头发上，在发梢处折出一道金色的、柔和的轮廓。
桌上的菜还在冒着热气，汤碗里的葱花在汤面上轻轻飘动，像一条正在完成它自己的旅程的小小船只。
他们在饭桌上说了一些话。
阿婆说院子里的大无花果树今年结的果比去年多，说那些果干留给沈砚继续泡水喝。
父亲说最近在看一本养花的书，学到了一种给盆栽换土的方法，下次来帮她试试。
母亲说上次那碗饺子很好吃，问沈砚下次能不能做一点冻在冰箱里。
沈砚偶尔回应一句，偶尔只是点一下头。
吃完饭后，她开始收拾碗碟。
她没有让他们帮忙，只让他们去客厅坐着喝茶。
她把碗碟一摞一摞端进厨房，打开水龙头，开始洗碗。
水声哗哗地响着，碗碟碰撞发出细碎的、清脆的声音，隔着半堵墙传过去，传到客厅里那些人的耳朵里。
他们坐在客厅里喝茶、剥橘子、逗猫，偶尔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什么，沉默与交谈之间没有任何缝隙。
沈砚洗完碗，擦干手，从厨房走出来。
她站在客厅的门口，看着那张桌子。
桌子空了出来，桌布上有几道浅淡的水渍，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反光。
阿婆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休息；父亲和母亲坐在沙发的两端，各自端着一杯茶，目光落在电视上。
沈砚没有走过去加入他们。
她只是站在那里，把这一刻完整地看进了眼睛里。
她走到阳台上，蹲下来看了看那棵无花果。
它的叶片在晚风里轻轻摇晃。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回客厅。
母亲端着茶杯抬头看了她一眼，问道：“都收拾好了？”
她说：“嗯，都好了。”
母亲点了点头。
天色暗下来。
阿婆说该回去了，父亲和母亲也说该走了。
他们站在门口换鞋的时候，动作都有一种共同的缓慢。
弯腰、系鞋带、直起身来。
沈砚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们一个一个地穿好鞋，一个一个地跟她说了“下次再来”，一个一个地走进了走廊的灯光里。
阿婆走在最前面，手杖点在楼梯上发出笃笃的声响；父亲走在中间，脚步声沉稳；母亲走在最后，走到拐角处回头看了她一眼，轻轻挥了一下手，然后转过去，也走了。
沈砚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然后关上门，走回客厅。
她站在那张桌子旁边，用手掌轻轻抚过桌布的边缘，感受着布料下桌面的触感，把它折好，收进柜子，把茶几推回原位。
屋子回到了平时的模样，但那顿午饭的余温还没有散尽，留在空气里，留在沙发垫的凹陷里，留在我和她的指缝间。
沈砚转过身来对我说：“焦糖，我今天做得很好。”
她弯腰摸了摸我的眉心，说：“是一张桌子放在中间了，那些人坐过来了，我在那里，和她们一起吃了一顿饭。”
阳台上有夜风穿过的声响，窗外的香樟树在月光下安静地站着。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伸了一个懒腰，走到沙发前坐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