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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终究是彻底触怒龙颜 自那日紫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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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紫云殿不欢而散,帝微启心头便压了块沉石。
他不知如何再面对小痴?。
新制接替人选,他索性也未再与小痴商议。
小痴那头,倒也洒脱。
检视了天钧台军务,处理完几桩要紧事,便径直回了归墟,未在碧落宫多作停留。
洛葭大大咧咧,未觉异常。
暮初却敏锐地察觉到,归途的銮驾上,小痴比来时更沉默了几分。
这日天界朝会,霄云殿。
议及新制后续推行,几位新晋仙官出列,言辞热切:
“陛下,酒神殿下德才兼备,处事周全,可堪此任!”
“正是!酒神殿下对新制领会极深,又曾协理灵库,若交予殿下,必能稳当推行,不负圣望!”
一时间,竟有多人附和,颇有众望所归之势。
扶觞被贬,选秀搁置,子稷早就盯上了这块肥差。
他强抑心头狂喜,从容出列,姿态谦逊:“诸位同僚过誉了,子稷不敢当。”
话锋一转,却又透出当仁不让的底气:“不过,陛下若信得过臣,将此重任托付,臣必当殚精竭虑,鞠躬尽瘁,以报陛下天恩!”
“陛下,”风神降尾蹙眉出列,声音平稳却有力,“酒神才干虽佳,然毕竟年轻,此前所涉多为宫廷礼仪、灵库调度,于吏治革新、地方推行等实务,经验或稍显不足。新制关乎国本,牵扯万千仙民前程,当慎选老成持重、通晓下情者主理。”
他一开口,原本一边倒的势头便被打破。众仙各执己见,引荐人选不一,先前力挺子稷的声音,渐渐被淹没在更多审慎的议论中。
御座之上,帝微启神色淡漠,指尖在龙椅扶手上无意识地轻叩。
待殿内稍静,他方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夺之力:
“新制接续人选,朕自有计较。”
“归墟信善君暮初,年少有为,沉稳干练,早前便辅佐青君归墟改制,经验颇丰。”
“此番新政推行,全权交付暮初,想来必能举重若轻,稳妥落地。”
他侧首看向身侧侍立的桑榆,语气不容置喙。
“传朕旨意!即刻遣使前往归墟,传信善君暮初入朝履职,总理天界新制事宜!望其不负朕望,不负六界子民期许!”
一语落定,满殿皆惊。
众仙面面相觑,无人再敢多言半句。
朝野上下,谁不知晓这新制推行是天大的美差、实打实的权柄。
帝微启竟径直交给了归墟的暮初!
一时间,众人心中各怀揣测。
有人暗忖,陛下当真器重归墟。
亦有人心底发凉,这或许是帝王高深的欲擒故纵。
帝微启千年积威,权威极盛,素来言出法随。而信善君也的确才干卓绝、配得上此任。
纵有万般疑虑,众仙也只能尽数压下,俯首遵旨。
子稷垂首立在阶下,宽袖中的手紧紧攥起,指节发白。眼中的光,彻底黯了下去,只剩一片冰冷的不甘。
帝微启将殿下众仙神色尽收眼底,心绪却无半分波澜。此前,他此前次商议人选时,表妹特意带上暮初,其中用意,他又岂会不明?
这顺水人情,给了便给了。
只是……想到表妹,心口那处空落落的感觉又漫了上来,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
他需要一个决断,将自己,也将某些不该有的念想,彻底钉死。
沉默片刻,帝微启再次开口,声音比先前更沉几分,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凝重:
“选秀一事,搁置已久。后宫妃嫔,关乎天家子嗣传承,国本延续,不宜再拖。”
他顿了顿,像是要给自己最后确认的时间,指尖微微用力,扣紧了扶手。
“即日起,重启大选。一应章程,按先前议定筹备,务必隆重周全。”
此言既出,心头并未如预想般松快,反而那股空茫之感愈发鲜明,丝丝缕缕的钝痛悄然蔓延。
可一想到表妹明媚鲜活的眉眼,表妹常言“愿为蜉蝣,朝生暮死,亦要美且自由”,再想到父帝临终前的殷殷嘱托与期许……他又觉得,这或许是对的。
当年,父帝用心良苦,将他和表弟应旸接入玉清宫,和表妹朝夕相伴、共修政务,甚至时常亲自指点。
后来,父帝立他为太子,并解除了表妹的婚约。
父帝曾对他言,“阿启,朕立你为太子,将天界托付于你,执掌四海八荒,实为信你有那才干。”
“信你无需靠联姻固权,无需靠制衡至亲,亦可坐稳万古江山,开创盛世繁华。”
父帝临终前,更是逼他们三人立下重誓,此生手足同心、相互扶持、互不猜忌。
先帝一生周全,贪心两全。
既盼天界鼎盛、六界升平,亦盼他们三人,各得其所,自在欢喜。
这些时日,他想了太多。惊觉自己不知何时起,似乎既辜负了父帝的信任,也……伤害了表妹全然敞亮的亲近。
或许,他真的可以,试着再多信表妹一点的。
细数过往,表妹待他,从来坦荡。有所图谋,便明晃晃地要,从不会对他遮掩半分。
想要蛟族领地,便大大方方开口讨要,直白又贪利。
有所计较,有何奇思妙想,也总会与他商议。
可即便手握权柄,她也始终守住分寸,凡事以天界大局为先,兄妹共事,从未亏欠过半分他这个表哥、半分天界威仪。
相较之下,自己那些隐晦的猜忌、摇摆的念头……帝微启心口蓦地一刺,竟生出几分无地自容的羞愧。
他想见表妹。
此刻,宣布选妃之后,这念头前所未有地强烈。
他好想见她,好想再见那个娇蛮鲜活、肆意明媚的小表妹。
可他不敢。
他怕相见之后,压抑的心思彻底失控。
怕贪恋那片刻温存,怕再度心生执念、贪心不足。
他给不了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专一,给不了她纯粹无垢的偏爱,他配不上她。
既然注定无法圆满,便不该耽误她。
他这棵“烂白菜”,合该待在烂泥里,不该去玷染天上明月。
帝微启敛下眼底所有波澜,默然垂眸,独自深陷心绪。
“陛下!”
一声难掩兴奋的呼喊打断了帝微启沉郁的思绪。
只见子稷眼中重新燃起光芒,急急出列,声音因激动而微扬:“陛下圣明!臣与大皇兄,必当尽心竭力,办好此次大选,不负陛下所托!”
帝微启抬眼,看向阶下那张写满功利与渴望的脸,眸色倏地冷了下来。
“酒神前番筹备选秀,确是用心,”他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朕自是会赏。”
子稷脸上刚浮起笑意,却听帝微启话锋陡然一转:
“然,酒神辅助星神执掌灵库,千头万绪,已是重任。近年来天界选录新人众多,亦需历练提拔。此次大选,便交由木神与闻喜仙君主办吧。酒神当以灵库事务为重,好生辅佐星神,勿因他事分心。”
子稷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身形微僵,脸色比方才错失新政大权时还要难看数倍。
殿内一众先前举荐他的新晋仙官,更是瞬间噤若寒蝉,个个垂首屏息,不敢再发一言。
先前大选,是木神与酒神搭档督办。
此番重启大选,木神照旧留任,唯独酒神子稷,却被天帝陛下直接剔除出局!
此中用意,再明显不过。
满堂静默,人心惶惶。
这酒神近来,或是真失了圣心。
今日朝会是,又是接连冒进邀功、急功近利,步步争抢权柄,终究是彻底触怒龙颜。
朝会散后,帝微启未回紫云殿,独自登上了九重天最高的观星台。
长风猎猎,吹动他明黄的帝王袍袖。
脚下云海翻腾,远处宫阙连绵,六界风光,似皆在脚下。
可他心里,却空落落的,灌满了这九重天上的冷风。
他终究,还是亲手推开了那轮明月。
“表妹……”
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散入浩荡天风之中,再无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