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第 84 章 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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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灾星又来找我们了，快跑啊！”
一片哄笑中，孩童抱团四散，小小的她无措的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打量。
她不是灾星，她只是想和大家一起玩。
“灾星走开，你不配和我们一起玩。”
“就是，你就是个灾星，你爸妈就是被你克死的，我们和你一起玩，你也会克我们。”
“快滚！再不滚我拿石头砸你。”
小小的她缩着身子，她从来没和其他人一起玩过，可是每次看见其他人一起玩游戏她又很羡慕，外婆说她可以鼓起勇气试着和其他人相处，她听了，可是其他人不欢迎她。
怯懦的脚步调转了方向，身后的流言蜚语却依旧不堪入耳。
“呸！看到她就恶心，我们别理她。”
“就是，搞得好像我们欺负了她一样。”
“我爸妈可说了，像她这种灾星，只要和她沾上关系都会被克死，总有一天她外婆也会被她克死。”
“那不是正好，她外婆被她克死了，那她就没人要了，到时候看她还敢不敢在我们面前装可怜。”
又是一阵哄笑，这次怯懦的脚步停了下来，不给其他人反应的机会，一颗石子精准砸在其中一人的脑袋上，紧跟着，越来越多的石子砸向同一个方向。
“不许你们咒我外婆！”小小的她奋起反抗。
外婆是她唯一的寄托与希望，他们可以嘲讽她，唯独不能嘲讽她的外婆。
那是她第一次打架，没经验还势单力薄的她被群殴了，好在她也没让其他人好过，她用手里抓着的石子拼命往其他人身上砸，最终她赢了，却也让外婆豁出去老脸一家家的上门道歉。
那天，她在院子里哭了很久，外婆没有责罚她，反而抱着她轻声劝慰：“我们小晞是最有担当的孩子，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那我们就不要再纠结对错了，我们只需要承担起自己该承担的责任，现在你已经承担了你的那份责任，这件事就过去了知道吗？外婆不指望小晞多厉害，外婆只希望小晞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过完这辈子，毕竟小晞可是我们家的福星，福星就是该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啊。”
小小的她抽噎着：“真的吗？我真的是福星吗？”
外婆粗糙的大手一下下摸着她的脑袋，很认真：“当然是真的，小晞可是在全家的爱里诞生的宝贝，自然是福星。”
“可是，可是爸爸妈妈都不在了，他们都说是我害死了爸爸妈妈，都说我是灾星。”
“……人各有命，他们有他们的命，你有你的命，答应外婆，任何时候都不要让别人的话蒙住你的双眼，你就是你，你的命只能靠你自己争取。”
“好，我答应外婆。”
劝慰声逐渐远去，画面一帧帧翻过，谢晞迷茫的看着眼前久远的记忆。
她不是吐血了吗？所以这是走马灯吗？那她是不是快死了？可是，她死了姚穗禾怎么办……
一连串的疑问从脑中划过，谢晞着急想要寻得一个答案，脚下猛地传来失重感，天旋地转间，一阵刺眼的光亮起。
“醒了，醒了！快去叫医生！”
“晞晞，晞晞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脸上传来突兀的触感，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顺着脸颊滑落。耳畔声音混杂，有粗重的呼吸声，有凌乱的脚步声，有隐约的抽泣声……各种各样的声音不断敲击着耳膜。
医护人员来的很快，从医生流利的德语里谢晞大致拼出了她躺在医院的原因。
急火攻心导致晕厥，伴随轻微胃出血，不用手术，但她接下来几天也需要好好休息。
医护人员很快离开，病房里一下安静不少。
耳边冷不丁安静下来，谢晞疲乏的大脑开始变得沉重，眼皮也跟着不停打架。
“睡吧，我陪着你。”
轻柔的吻落在额头，谢晞再坚持不住睡了过去。
这一觉谢晞睡的有些久，再醒过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天光大亮，她本能抬手，然后俯趴在病床边熟睡的姚穗禾瞬间坐直了身子。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医生！”
迷瞪又慌乱的模样落进眼中，谢晞又好气又好笑，她一把拉住拔腿就想往外跑的姚穗禾，说：“我没事。”
姚穗禾脚步顿住，只听谢晞又说：“坐下来吧，我们……”
“姚穗禾。”
姚晴的突然出现打断了谢晞没出口的聊聊二字，昨晚她不放心两人，也留了下来。
“你去买早餐。”姚晴身上穿的还是昨天那套家居服，她不着痕迹往外推了把傻站着的姚穗禾，一屁股坐到姚穗禾之前坐过的椅子里，望向谢晞的眸子里满是心疼，“真相妈妈来说，好吗？这次妈妈和你保证，一定不会对你有任何隐瞒。”
“妈我自己长嘴了，我自己说！”
谢晞还没做出选择，姚穗禾先不干了，这次不比以前，她只有一次机会，一旦搞砸了就什么都完了。
“你自己说？”姚晴睨向姚穗禾，“行，那你告诉我你想怎么说，是没头没脑的说，乱七八糟的说，还是自认聪明的继续挑拣着说？你不省人事的时候你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吗？你不知道，你连你怎么进的手术室，怎么进的病房，医生下了几次病危你都不知道，你告诉我，你想怎么说！”
母亲的威严压的姚穗禾一时无话可说，这些她确实不知道，但她知道其他的啊，其他的也是真相，她讲其他的也是一样的。
眼看母女两人间的气氛越发紧张，一直没开口的谢晞发话了，她喊了声姚穗禾的名字，说：“你去买早餐。”
胜负已分，姚穗禾哪怕再不情愿，也不得不把唯一的解释机会交到姚晴手里。
姚穗禾一走，病房里静的只剩了彼此的呼吸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组织好语言的姚晴先一步毫无保留的讲起了当年完整的真相。
“七年前，也就是你出车祸找人联系上小禾的那天，小禾的实验正处于一个很关键的阶段，她在接到你的电话后立刻买了最近一班回国的机票，她担心你，想立刻回到你身边，可这份担心让她慌了头脑，乱了手脚，意外就在她晃神的那一瞬间发生了。”
“她的实验爆炸了，哪怕她已经用最快的速度把着火的实验服脱掉，整个后背还是在高温和腐蚀下变得面目全非。当时我还在国内，我没看见她受伤的样子，但听你苏恬姐姐说，当时她头发被烧掉了大半，贴身的衣物全和皮肉粘连在一起，整个人被血肉模糊的抬去医院时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
一晚上没睡好，加上这会强行回忆起那段糟心的回忆，姚晴脸色白的吓人，但她没停，也不能停，她咽下嘴里的苦涩，继续往下讲。
“我从国内赶过去的时候，她已经从手术室转进了ICU，医生说伤的太严重，能不能活全看天意。那段时间，ICU成了小禾的家，病危通知书从一开始薄薄一份，变成后来厚厚一沓。我们除了隔着玻璃眼睁睁看着她浑身插满管子受罪，再也没办法替她分忧。”
“期间她有清醒过一次，但她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让我们替她回你消息，她让我们瞒着你，我当时真的是又气又怨，气她自己都快小命不保了还想着回你消息，怨你为什么非要打通她的电话害她遭受这份无妄之灾。之后她又陷入了昏迷，我本来是不想按她说的做的，可是苏恬没让，她说万一乖宝醒了发现我们没按照她的意愿做，她会失望，我不想让她失望，却也不想面对你，所以那段时间你们的消息几乎全是苏恬在回。”
此时此刻，谢晞再也受不住捂脸放声大哭。
原来在她沾沾自喜的时候，她的阿禾早已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
姚晴也没好到哪里去，她闭着眼，强行压下眼底的酸涩。那几个月，她无数次差点失去她最爱的女儿。
缓了会，姚晴深呼吸一口气，继续说下去。
“手术进行了一场又一场，一遍遍的清创挖掉腐肉，一遍遍的剔骨疗伤，整个治疗过程漫长、痛苦、压抑，与之对比，死亡都成了美妙的奢侈。”
“将近两个月的时间，她的病情渐渐稳定了下来，人也从ICU转了出来，她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为了给她找点事做分散注意力，我们会换着人和她讲你的近况，会把你发来的消息读给她，让她自己想该怎么回你，再由我们代发。”
“越往后，她身体一天恢复的比一天好，等她能稍微坐起来的时候，她让我给她拿了镜子，然后她就让自己光秃秃的脑袋丑哭了。”
想起当时的画面，姚晴很轻的笑了声，那是姚穗禾为数不多有生机的时候。
“那时候德国正值寒冬，我给她买了很多漂亮的帽子，她每天都换着戴，一开始她还有兴趣挑一挑每天要戴的帽子，可越往后，病痛折磨的她实在提不起多余的精力，尤其是每天换药的时候，我能看出来她真的很想一死了之，可每次她都奇迹般的熬了过来，也是到了这一步我们才知道，原来她在ICU的那段时间是靠着想你挺过来的，她说，你还在等着她回家，她不能失约。”
“后来，腐肉一点点重新长回来，她能坐了，能下床了，能走两步了，我们都很高兴，尤其是她，她说等她好了就立刻回国找你，她要把你们缺失的时间都补回来。”
“自从受伤后我们很少看见她那么高兴，我们不忍心告诉她，如果要瞒住她受伤的事，她一时半会回不了国，更找不了你。只是很快她自己好像也意识到了这件事，她又变得沉默寡言，郁郁寡欢，连康复治疗都失了往日的积极。”
“我们意识到这样下去不行，她只有积极治疗才能尽快好起来，于是从那刻起，我们开始拿你刺激她，激励她，再加上苏恬四处帮忙搜寻祛疤的办法，她真的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就这样，我们用你威逼利诱她，花了两年的时间让她重新活的像个人。可真到出院的时候，我们才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爆炸带来的心理创伤让她一出现在人多的地方就会下意识紧张恐惧，她总觉得别人能看见她背上可怖的疤痕，她觉得所有人都在嘲笑她，鄙夷她，嫌弃她，她的安全感直线下降，直到她彻底不愿意出门，不愿意见人，我们这才意识到，身体的创伤好治，心理的创伤治疗起来却难如登天。”
“可是没办法啊，我们不可能不给她治病，而这之后发生的事情你也知道了，她患上了躁郁症，我们再次利用你刺激她，只不过这次刺激程度更深，治疗时间更久，直到去年，她好了个七七八八，后背的疤痕也消的差不多了，她这才迫不及待回国找你。”
藏了七年的真相终于得见天日，姚晴顿觉心口一松，那口搅扰她多年的浊气终于散去，她也终于生出了直面谢晞的勇气。
她站起身，揽过哭成花猫的谢晞靠在怀里，温柔的抚摸着谢晞的脑袋，一下，一下，又一下。
“宝贝，你知道妈妈刚刚为什么要抢着告诉你真相吗？”她说，“一是因为当年的细节乖宝确实有很多都不知道，她告诉你的真相太片面，到头来很大可能会起反作用把你们越推越远，二是因为妈妈想告诉你，有时候错未必是件坏事。”
姚晴正想往下说，房门忽然被大力推开，姚穗禾两手空空，满头大汗冲进来。
“让你买的早餐呢？”姚晴故作不悦。
姚穗禾喘着气，她去了餐厅才想起来病房可以配送早餐，于是她又急匆匆跑回来，这一来一回，她吸了不知道多少冷空气进肺，这会嗓子痛的要死，但丝毫不影响她给自家使坏的妈妈一个愤愤的眼神。
眼看把戏被拆穿，姚晴索性也不装了，她就是故意支开姚穗禾的怎么了，再说了，姚穗禾要带点脑子，她刚才能那么轻易把人支走？
姚晴不屑地哼了声，转头继续开导怀里钻牛角尖的宝贝。
“刚才妈妈和你讲的时候，你应该也听出来当时妈妈的情绪了，当初妈妈在得知乖宝受伤的原因后，真的很生气，尤其是在看见乖宝浑身插满管子躺在ICU的时候，气愤达到了顶点，如果那时候你出现在妈妈面前，哪怕只有你能让乖宝重燃活下来的希望，妈妈也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不仅不会同意，还会拼命拆散你们，到时候你们别说未来，搞不好连过去那点美好的回忆都会被波及，所以如果没有这场隐瞒，早在七年前，你们就散了明白吗？”
谢晞脑袋埋在姚晴怀里，抽噎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磕巴着蹦出一句断断续续的对不起。
这是她现在唯一会说的话，也是她现在唯一能说的话。
她对不起所有人，也对不起她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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