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九月的风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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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卷着香樟叶的碎渣子，打在靳杭的校服袖口上，他皱着眉掸了掸，抬头就撞进贺恒似笑非笑的眼里。
贺恒斜靠在巷口的老槐树下，校服外套搭在肩上，露出里面黑色的印花T恤，指尖夹着一颗没拆封的薄荷糖，语气里满是不耐：“靳杭，你磨磨蹭蹭干什么？浪费老子时间。”
靳杭攥紧书包带，下巴微微抬着，眼底带着不服气的韧劲：“谁要你等我？贺恒，你少自作多情了。”
两人向来这样，针锋相对，互不相让。贺恒是众星捧月的贺家少爷，张扬又桀骜，走到哪里都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傲气；靳杭性子内敛却倔强，不爱说话，却偏不怵贺恒的张扬，每次遇上，总要拌几句嘴，偶尔还会闹得面红耳赤。
没人知道，这看似水火不容的相处里，藏着少年人未说出口的在意——贺恒嘴上嫌靳杭磨蹭，却会下意识地在巷口等他，看他安全走过这条僻静的小巷才会离开；靳杭嘴上反驳贺恒的自作多情，却会在贺恒被老师批评时，悄悄把自己整理好的笔记放在他桌洞里。只是这份在意，被两人的骄傲裹得严严实实，连自己都未曾察觉，只当是“看不顺眼对方，才格外关注”。
“要不是我妈让我顺便叫你一声，你以为我愿意在这喝风？”贺恒嗤笑一声，把薄荷糖塞进嘴里，清凉的味道漫开，却压不住心底莫名的烦躁，“赶紧走，我妈还等着我们回去吃饭。”
靳杭咬了咬下唇，没再反驳。他妈妈上周 remarried，对方是贺恒的叔叔，今天是两家人第一次正式一起吃饭，妈妈反复叮嘱他，要懂事，要和贺恒好好相处。可他看着贺恒那副张扬的样子，实在没法心平气和地“好好相处”。
两人并肩走着，一路无话，只有脚步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偶尔肩膀不小心碰到一起，两人都会下意识地往旁边躲，像是碰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眼底都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
走到贺家别墅门口，贺恒的妈妈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身边站着一个温文尔雅的男人，正是靳杭的继父——贺恒的亲叔叔。“阿恒，小杭，你们可来了。”贺恒妈妈笑着走上前，拉过靳杭的手，语气亲昵，“快进去，饭都快做好了。”
靳杭有些不自在地抽回手，轻轻喊了一声：“阿姨，叔叔。”
贺恒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一直知道叔叔要再婚，却没想到，叔叔要娶的，竟然是靳杭的妈妈。这个认知像一颗石子，猝不及防地砸进他的心湖里，泛起一圈圈涟漪，说不清是烦躁，还是别的什么陌生的情绪。
饭桌上，气氛格外融洽，大人们有说有笑，聊着两家以后的相处。靳杭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饭，没怎么说话，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往贺恒那边瞟。贺恒也没怎么动筷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眼神落在靳杭的侧脸上，带着几分复杂。
“阿恒，以后小杭就是你小侄子了，你作为小叔，要多照顾他，知道吗？”贺恒的叔叔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笑意，看向贺恒。
“小叔？”贺恒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错愕，像是没听清这句话，“叔叔，你说什么？”
靳杭也愣住了，手里的筷子“当啷”一声掉在碗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抬起头，看向贺恒，又看向自己的妈妈和继父，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是啊，”贺恒妈妈笑着补充道，“我和你叔叔结婚以后，小杭就是我们贺家的人了，你比他大几个月，自然就是他小叔了。以后你们就是一家人，要互相照应。”
一家人。
小叔，小侄子。
这几个字像一把细细的针，轻轻扎在两人的心上，酸涩的感觉瞬间蔓延开来，漫过喉咙，堵得人喘不过气。
贺恒看着靳杭，那个总是和他针锋相对、眼底带着倔强的少年，此刻脸色苍白，嘴唇微微抿着，眼神里满是茫然和无措。他忽然觉得，刚才还满肚子的烦躁，此刻都变成了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他向来张扬骄傲，可此刻，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僵硬地移开目光，假装看向窗外。
靳杭也收回了目光，重新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饭，却再也没有了胃口。他想起以前和贺恒拌嘴的日子，想起贺恒偶尔的别扭关心，想起自己藏在心底的那点不易察觉的在意，忽然觉得无比可笑。原来，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隔着这样一层无法逾越的关系。
饭桌上的欢声笑语，仿佛都与他们无关。两人隔着一张桌子，遥遥相对，明明距离很近，心却像是被什么东西隔开了，变得遥远又陌生。
饭后，靳杭借口不舒服，先回了房间。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夜色，鼻尖一阵发酸，眼眶也微微泛红。他不知道以后该怎么面对贺恒，面对这个突然变成自己小叔的少年，面对那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已经被宣判不可能的在意。
贺恒站在靳杭的房门口，手抬了好几次，都没能敲下去。他能听到房间里压抑的呼吸声，能想象出那个倔强的少年此刻的模样。心底的酸涩越来越浓，他忽然讨厌这样的身份，讨厌这份突如其来的关系，讨厌自己明明在意，却只能以“小叔”的身份，站在他的门外，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资格说。
风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几分凉意，吹得人心里发寒。两个年少的少年，一个在门内，一个在门外，都藏着一份酸涩又懵懂的心意，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身份反转，只能将这份心意，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连坦然面对彼此，都成了一种奢望。
原来，年少时的遇见，从来都不只是一场欢喜，还有这样猝不及防的酸涩，和无能为力的遗憾。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