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曾遇见你》白复年

35、第 35 章 雨丝敲打着

　　雨丝敲打着单元楼的屋檐，噼里啪啦的声响裹着深秋的冷风，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
　　贺恒还抱着靳杭，怀抱很稳，带着少年独有的清冽体温，哪怕半边身子被雨水浸透，寒意顺着校服往皮肉里钻，他也舍不得松开怀里的人。靳杭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口，能清晰听见他有力又平稳的心跳，所有白天刷题积攒的焦虑、对未来的惶恐、怕跟不上对方脚步的自卑，全都在这个安静的拥抱里被一一抚平。
　　楼道口漏出微弱的声控灯光，暖黄一片，落在两人交叠的肩头，温柔又私密。这里没有同学窥探的目光，没有试卷和倒计时的压迫，不用刻意保持同学该有的距离，不用藏起眼底的偏爱，只有两个相拥的少年，和一场无人打扰的大雨。
　　靳杭轻轻抬手，指尖拂过贺恒后背湿透的校服布料，布料冰凉，沾着细碎的雨水，一碰就带着刺骨的凉意。他眉头轻轻蹙起，鼻尖蹭了蹭贺恒干净的衣领，小声开口，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心疼：“你身上全湿了，再站下去一定会感冒。”
　　贺恒低头，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呼吸裹着雨后潮湿的风，温柔落在他发丝间。他没有立刻松手，只是又安静抱了几秒，像是贪恋这片刻毫无顾忌的亲近，才缓缓松开手臂，却依旧伸手扶住靳杭的腰，不让他后退半步。
　　视线向下落，他看着少年被雨伞护得干干净净，衣角干燥，发丝蓬松，半点雨水都没有沾上，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嗓音被冷风浸得低沉沙哑：“没关系，回去洗个热水澡就好。只要你没淋雨，就没事。”
　　向来理智冷静、事事周全的贺恒，唯独在靳杭这件事上，从来都学不会权衡利弊。下意识的偏爱，不计代价的守护，从来都无需思考，全是本能。
　　靳杭抬眸望他，路灯落在贺恒眉眼间，一半光亮一半阴影，平日里清冷疏离的棱角尽数软化，只剩下满眼独属于他的温柔。他看着对方湿透的发梢，水珠顺着利落的下颌线缓缓滑落，心里软软的，又酸酸的，忍不住踮起脚尖，飞快地在贺恒微凉的唇角印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一触即分，快得像是错觉。
　　贺恒瞬间怔住，眼眸微微睁大，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连脖颈都染上薄红。哪怕已经有过两次绵长的亲吻，可面对靳杭主动又羞涩的靠近，他依旧会慌乱，依旧会心动失控。
　　靳杭做完这个小动作，立刻低下头，耳尖烧得滚烫，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指尖攥着自己的校服衣角，声音细若蚊蚋：“快去回家换衣服吧，别着凉了。”
　　贺恒看着他窘迫害羞的模样，心底的慌乱慢慢化作满溢的柔软，指尖轻轻摩挲着方才被触碰过的唇角，那里还残留着少年柔软的温度。他轻轻点头，终究没有再贪恋相处的时光，明白雨夜逗留太久，于两人都不好。
　　他把手里的黑色雨伞彻底塞到靳杭手中，不容拒绝：“伞你拿着，明天上学再还给我就好。”
　　“那你怎么回去？”靳杭下意识抬头追问。
　　贺恒往后退了一步，走入细密的雨幕里，抬手随意拢了拢湿透的头发，看向他弯起眼眸，笑意干净又坦荡：“跑回去就可以，很短的路。”
　　狂风卷着雨珠扑面而来，瞬间打湿他余下半边肩膀，少年站在雨里，目光却自始至终，都牢牢锁在楼道口的靳杭身上，一刻都不曾挪开。
　　靳杭握着还带着贺恒手心温度的雨伞，站在干燥温暖的楼道里，看着雨幕里那个人，心里万般不舍，喉咙微微发紧，迟迟说不出道别。
　　漫长的沉默里，雨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良久，靳杭抬眼，望着雨夜里清晰的少年轮廓，轻声开口，语气温柔又笃定，藏着满心的期待与思念，一字一句清晰地穿过风雨：
　　“好了，我们明天见。”
　　简简单单六个字，没有华丽的告白，没有不舍的挽留，却是少年人最赤诚的约定。
　　不用漫长的告别，不用过多的牵挂，只要明天可以再见，所有今夜的分别遗憾，都可以被弥补。
　　贺恒站在雨里，听见这句话，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望着楼道里暖光下的少年，重重颔首，雨水打湿睫毛，却挡不住眼底滚烫的心意，同样轻声回应：
　　“好，明天见。”
　　说完，他没有再多停留，对着靳杭轻轻挥了挥手，转身迈入滂沱大雨之中。少年挺拔的背影很快被雨雾笼罩，脚步轻快，哪怕浑身淋雨，也没有半分狼狈。
　　靳杭站在楼道口，握着那把黑色雨伞，一直站到彻底看不见贺恒的身影，才缓缓收回目光。他靠着冰凉的墙壁，抬手轻轻触碰自己的唇角，想起夜里两次温柔的亲吻，想起方才雨夜仓促的主动触碰，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浅浅的笑意，满心都是安稳的期待。
　　他慢慢上楼，回到家中，把雨伞小心放在玄关角落，摆放得整整齐齐，像是珍藏着一份独属于自己的温柔。
　　夜里雨势渐渐变小，窗外风声轻柔。
　　洗漱完毕躺在床上，手机屏幕亮起，是贺恒发来的消息。
　　【贺恒】：已经洗完热水澡，没事了，没有感冒。
　　附带一张干净干爽的手心照片，意在告诉他，自己一切安好，让他不必担心。
　　靳杭指尖轻点屏幕，快速回复。
　　【靳杭】：那就好，早点休息，明天我早点去天台等你。
　　没过一秒，对方秒回。
　　【贺恒】：我比你更早。
　　永远抢先一步等候，永远把偏爱放在细节里。
　　靳杭看着屏幕，心里暖洋洋的，指尖在聊天框停顿片刻，最终还是打出那句藏在心底的话。
　　【靳杭】：明天见。
　　这一次，贺恒发来一个简短的晚安语音，嗓音温润干净，褪去了夜里所有沙哑，温柔落在耳畔：
　　“晚安，明天见。”
　　放下手机，房间一片安静，窗外只剩淅淅沥沥的残余雨声。
　　这一晚，没有辗转难眠的慌乱，只有满心安稳的期待。
　　他们都在期待明天的清晨，期待薄雾未散的天台，期待避开人群的独处，期待不用遮掩的对视，期待再次遇见彼此的每一个瞬间。
　　高三的日子依旧枯燥漫长，试卷堆叠如山，考试接踵而至，未来依旧迷茫未知，他们的爱意依旧不能公开，只能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可只要心里装着同一个约定，只要知道第二天可以见到对方，所有疲惫与煎熬，都有了奔赴下去的意义。
　　夜色渐深，万物入眠。
　　今夜止于道别，明日始于相逢。
　　一句明天见，是少年之间最温柔的情话，也是青春里最坚定的奔赴。
　　等天亮，等风来，等重逢，等下一次满心欢喜的相见。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