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曾遇见你》白复年

33、第 33 章 盛夏的末尾

　　盛夏的末尾悄然而至，漫长燥热的暑假，终于在一场连绵的秋雨里彻底画上句号。
　　秋雨浇灭了残留的暑气，风里裹着初秋独有的微凉，校门口重新挤满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年少女，喧闹声、行李箱滚轮摩擦地面的声响、熟人重逢的寒暄声交织在一起，沉寂了两个月的校园，再度恢复了往日鲜活又拥挤的模样。
　　高三一轮复习正式开启，没有轻松的开学适应周，返校第一天，扑面而来的就是堆积如山的复习资料、密密麻麻的课程表，还有黑板右侧愈发刺眼的高考倒计时。所有人都被裹挟在紧张的备考节奏里，步履匆匆，神色紧绷，连说话的语气都比往日少了几分散漫。
　　阔别两个月，靳杭再次踏入熟悉的教室时，心跳从进门那一刻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他目光下意识穿过拥挤的人群，径直望向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贺恒已经到了。
　　少年依旧穿着干净合身的校服，袖口规整地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正低头安静整理桌上崭新的一轮复习教辅，侧脸线条清冷干净，窗外微凉的秋风掀动窗帘，落在他柔软的发顶，温柔又耀眼。
　　仿佛察觉到前方灼热的视线，贺恒忽然抬起头，目光越过前排攒动的人头，精准落在靳杭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同时顿住。
　　隔着一整个教室的人潮，不用任何言语，彼此眼底积攒了一整个暑假的思念，全都直白地流露出来。线上千百次聊天、傍晚书店的偶遇、江边晚风里的牵手，所有隔着距离的牵挂，在这一刻全部有了归宿。
　　靳杭耳尖瞬间泛红，慌忙收回目光，低着头快步走到自己前排座位坐下，指尖攥紧了书包肩带，胸腔里的心跳砰砰作响，久久无法平息。
　　重新变回前后桌的位置，熟悉的距离，却藏着比放假前更汹涌的心意。
　　一整天的课，靳杭都有些心神不宁。
　　后背时时刻刻都能感受到身后那道专注又温柔的目光，不再是从前小心翼翼的窥探，而是毫无遮掩的凝望。课间同学们喧闹打闹，前后桌来回换位闲聊，人多眼杂，他们只能恪守着同学的身份，不敢有多余的互动，连转头对视都要顾忌周遭的目光。
　　偶尔贺恒趁着全班吵闹，用笔尖轻轻戳一戳他的椅背，或是悄悄递过来一张字迹清秀的小纸条，上面没有情话，只有一句简单的：好久不见。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让靳杭握着纸条的指尖微微发烫，一整天心绪纷乱。
　　课间走廊擦肩而过时，他们依旧会遇见安静独行的江屿。
　　他依旧话少，依旧目光淡然，看见两人下意识放慢的脚步、眼底藏不住的情愫，依旧选择视而不见，侧身安静路过，守住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从不打扰，从不声张。
　　所有人都在埋头奔赴高考，没人留意最后一排前后桌隐秘的心动，没人发现两个向来安静的少年，看向彼此的眼神，早已盛满了藏不住的爱意。
　　真正独处的机会，落在了周五最后一节晚自习。
　　当天晚自习班主任临时召开教师会议，没有老师看管，班里的纪律渐渐松散，临近下课，大半同学都忍不住趴在桌上小憩，或是低头偷偷玩手机，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刷题的细碎声响，昏黄的白炽灯笼罩着整间教室，氛围慵懒又安静。
　　窗外秋雨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窗，晕开一层薄薄的水雾，隔绝了走廊所有的动静。
　　下课铃声响起之前五分钟，贺恒起身，压低脚步，轻轻走到靳杭桌边，弯腰凑近他的耳畔，用气音轻声说道：“后门走廊，等你。”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酥麻的触感瞬间蔓延至全身，靳杭浑身一僵，还没来得及回应，贺恒就已经直起身，若无其事地走出教室后门。
　　又熬过漫长的三分钟，靳杭趁着同桌低头犯困，悄悄起身，垂着头顺着墙壁，快步从后门溜出教室。
　　教学楼后侧的走廊空旷无人，夜晚秋风裹挟着秋雨的湿气，凉意扑面而来，整条走廊灯光昏暗，拐角处彻底陷入阴影，完美藏住所有不为人知的心事。
　　贺恒就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静静等着他。
　　看见靳杭走来的那一刻，贺恒直起身，一步步朝他走近，一步步缩小两人之间的距离，直到把靳杭逼到身后冰冷的墙壁上，无路可退。
　　狭小幽暗的走廊角落，彻底成为只属于他们二人的密闭空间。
　　近在咫尺的距离，靳杭能清晰看见贺恒眼底翻涌的情绪，平日里清冷克制的眼眸，此刻满是浓烈的思念与隐忍，眉头微敛，呼吸微微急促，再也藏不住积攒了整整两个月的想念。
　　“终于开学了。”贺恒率先开口，嗓音低沉沙哑，被秋夜的风浸得格外磁性，目光牢牢锁在靳杭泛红的眼眸上，“每一天都在等。”
　　等见面，等重逢，等可以光明正大站在他身边的时刻。
　　靳杭背靠冰凉的墙面，浑身紧绷，双手下意识攥紧身后的墙沿，抬眼望着眼前近在咫尺的少年，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汽。
　　他也在等。
　　等结束隔着屏幕的想念，等再次听见他真实的声音，等不用遮掩、不用闪躲，可以彻底袒露心意的瞬间。
　　“我也是。”靳杭声音轻轻发颤，带着少年独有的羞涩与柔软。
　　贺恒垂眸，视线缓缓从他慌乱的眼眸，落到轻抿的唇瓣上，呼吸愈发紊乱。
　　暑假江边那次差点靠近的亲吻，被突如其来的电话打断，这份遗憾，被他放在心底整整一个月。此刻独处幽暗走廊，四下无人，远离教室所有的目光，心底隐忍的爱意再也克制不住。
　　贺恒抬起手，掌心轻轻覆在靳杭的侧腰，温柔将人揽向自己，另一只手轻轻扶住他的后颈，动作温柔又小心翼翼，生怕吓到怀里局促不安的少年。
　　没有仓促莽撞，没有强势逼迫，他耐心等待着靳杭适应距离，等待着他愿意回应。
　　靳杭看懂了他眼底的克制，微微闭上双眼，轻轻仰头，默许了所有的靠近。
　　下一秒，轻柔温热的触感，轻轻落在了他的唇上。
　　是一个极轻、极软、带着满满珍视的吻。
　　不同于成年人浓烈炙热的相拥，这是属于少年人青涩又干净的触碰，浅尝辄止，温柔虔诚，只是轻轻相贴，没有更进一步的逾矩，却足以让两人浑身发烫，心跳彻底失控。
　　秋风穿过走廊，窗帘边角轻轻翻动，秋雨淅沥作响，掩盖了两人慌乱的心跳声。
　　靳杭浑身僵硬地靠在墙壁上，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全都消散，只剩下唇上清晰温热的触感，还有贺恒掌心透过校服布料传来的滚烫温度。耳尖、脖颈、脸颊，从头到尾烧得通红，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喜欢了整整两年的人，此刻就在眼前，温柔地吻着他。
　　漫长的暗恋，天台的安慰，夜晚的同行，暑假隔空的思念，傍晚街头的牵手，所有小心翼翼的心动，在这一刻全部落地。
　　原来双向奔赴的喜欢，是这般滚烫又治愈。
　　几秒过后，贺恒缓缓分开，额头轻轻抵着靳杭的额头，两人呼吸交缠，彼此的心跳同频共振，全都乱得一塌糊涂。
　　贺恒垂着眼，长睫颤抖，平日里永远镇定从容的人，此刻眼底满是慌乱，耳根红透，连呼吸都无法平复。
　　他抬手，拇指轻轻摩挲着靳杭泛红的唇角，声音沙哑得厉害，一字一句认真许诺：
　　“靳杭，高三很苦，高考很难。”
　　“但接下来剩下的日子，我会一直陪着你。一起刷题，一起熬过黑夜，一起奔赴高考考场，一起走到更远的未来。”
　　靳杭睁开眼，水雾氤氲的眼眸直直望着眼前的少年，伸手轻轻抓住贺恒身前的校服衣角，用力点头，声音软糯又坚定：
　　“好，我们一起。”
　　走廊尽头传来远处同学走动的脚步声，提醒着他们不能在外逗留太久。
　　贺恒不舍地松开怀里的人，抬手温柔抚平靳杭凌乱的衣领，又轻轻揉了揉他发烫的脸颊，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
　　“回去吧，快下课了。”
　　两人并肩往教室走，依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可指尖在身后悄悄相触，轻轻勾住彼此的小指，隐秘又笃定。
　　回到教室坐下，靳杭捂着自己发烫的唇角，久久无法回神。
　　后背再次传来熟悉的触碰，这一次不是笔尖，是温热的指尖，轻轻点了一下他的后背。
　　身后传来极低极轻的气音，独属于他一人的告白，落在晚风里：
　　“很喜欢你，一直都是。”
　　窗外秋雨未停，室内灯火温柔，题海漫漫，前路未知。
　　但从这个初秋夜晚开始，少年们不再独自奔赴前路。
　　以心动为序，以陪伴为约，以一吻定情，往后岁岁年年，并肩同行，永不分离。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