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名之下》BE永恆

96、贪婪的老朋友 七岁那年的

　　赌场并不算吵。
　　筹码碰撞。
　　轮盘转动。
　　低声欢呼与咒骂。
　　无数细小的声音混成一片。
　　直到——
　　叮。
　　电梯门合上。
　　世界彻底安静了。
　　「……」
　　慕未央低头看了一眼不断上升的楼层数字。
　　十。
　　十四。
　　二十一。
　　还在往上。
　　她身旁站着两名保安。
　　贪婪倒是一点也没有被押送的自觉。
　　不仅单手插在口袋里，甚至还有心情对着电梯里的镜子整理头发。
　　慕未央：「赢了几个？」
　　「你身旁那个是第十二个，你呢？」
　　荷官：「……」
　　「十个。」
　　慕未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有点……不爽。
　　她自认解决荷官的速度不算慢。
　　但居然还比贪婪少了两个？
　　「我下次会赢。」
　　贪婪低笑一声，将梳子收进口袋，「未央小妹妹，在这件事上——」
　　「你是永远赢不了我的。」
　　「……」
　　这算什么？
　　挑衅？
　　忠告？
　　不论是什么，慕未央都只有一个想法——不甘心。
　　可她确实输了……
　　可恶……
　　「你最近为什么一直叫我名字？」
　　找碴模式启动。
　　不论对方给出什么回答，她都有信心可以找出问题并丢回去。
　　贪婪对着镜子臭美的动作停了一瞬。
　　两名保安同时看了过来。
　　慕未央：「？」
　　怎么了？
　　为什么是这种反应？
　　贪婪缓缓转头，脸上没有任何玩世不恭。
　　反而……笑得很轻、很真。
　　「因为你就是你。」
　　「既然要逃离牢笼，你……不，是我们。」
　　「我们就不该继续被那个名字束缚。」
　　慕未央愣愣地看着贪婪。
　　……有点帅。
　　但——
　　「你知道我的真名很可能已经暴露了，对吧？」
　　「……」
　　很好。
　　还是熟悉的慕未央。
　　他的帅气滤镜碎了一地。
　　「我错了……」
　　叮——
　　电梯停了。
　　最顶层。
　　门开的瞬间，贪婪脸上的无奈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笑。
　　「走吧。」
　　「去见我亲爱的老朋友。」
　　不算长的走廊，却站着数十位带枪的保镖。
　　金碧辉煌的设计，彰显著主人的财力。

　　「这老东西还是这么浮夸。」
　　贪婪东张西望着。
　　时不时摸摸那些金灿灿的装饰。
　　时不时对两侧的保镖撩骚。
　　保镖们早就被提点过了——不听，不看，不理他。
　　直到贪婪走过去。
　　其中两名保镖感觉有些奇怪，下意识地摸向腰间——
　　空的。
　　「？！」
　　「什么时候没的？！」

　　华丽到浮夸的大门正缓缓打开——贪婪一脚踹过去。
　　砰！
　　大门应声而开。
　　「搞什么气氛效果？」
　　「……」
　　空气死寂。
　　坐在沙发上的中年男人抬了抬手，示意保镖们放下枪。
　　「你还是一样无礼。」
　　「没办法，毕竟我爹只教过我千术。」贪婪毫不客气地在男人对面的沙发上随意坐下，「他甚至当着我的面杀了我妈。」
　　「这样的家教，我该如何有礼貌呢？」
　　男人没有立刻回应。
　　随手点了支烟后，他便低着头，像在回忆些什么。
　　慕未央也找了个位子坐下。
　　视线在贪婪和男人之间来回。
　　『原来如此。』
　　『这就是他讨厌烟味的原因……』
　　果不其然——
　　贪婪一下就收了笑。
　　直接拔枪，一枪打掉了那支烟。
　　「老板？！」
　　数名保镖瞬间挡到男人身前。
　　更远处的人齐刷刷抬枪，黑洞洞的枪口全部对准了贪婪。
　　『这家伙就是个疯子……』
　　没有人说出口。
　　但这句话在一瞬间便成了所有人心里的共识。

　　贪婪歪着脑袋，刘海的阴影盖住了半边脸。
　　他没有笑。
　　「我说过了吧？」
　　慕未央还是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这么冷。
　　「我最讨厌你这副样子。」
　　「讨厌你的脸。」
　　「讨厌你的表情。」
　　「讨厌你身上的味道。」
　　「我讨厌你的一切。」
　　男人甩了甩还在发麻的手。
　　没有生气。
　　也没有……情绪。
　　「是啊，你说过。」
　　「但我也说过，你母亲的死是有苦衷的。」
　　「苦衷？」
　　贪婪像是听见了什么很好笑的东西。
　　嘴角重新扬了起来。
　　只是那笑意没进眼底。
　　「来。」
　　他往后一靠，甚至十分大方地摊开手。
　　「我今天心情好。」
　　「你再说一次。」
　　男人沉默地看着他，似在无奈。
　　「……」
　　「怎么不说？」
　　「当年——」
　　「我不是要听这个。」
　　贪婪打断他。
　　笑容依旧。
　　「我要听你说。」
　　他一字一句。
　　「你为什么当着一个七岁孩子的面——」
　　「杀了他母亲。」
　　空气骤然凝固。
　　男人却只是沉默。
　　很久。
　　很久。
　　久到贪婪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了。
　　「她会害死你我。」
　　「……」
　　「就这样？」
　　「就这样。」
　　「哈。」
　　贪婪低下头。
　　肩膀很轻地颤了一下。
　　也不知道在哭还是在笑。
　　慕未央还在思考要不要安慰一下。
　　下一秒——
　　「那你怎么不连我一起杀了？」
　　男人的手指停住了。
　　很轻微。
　　却没有逃过慕未央的眼睛。
　　「……」
　　贪婪也看见了。
　　于是他笑得更开心了。
　　「舍不得啊？」
　　「闭嘴。」
　　「哎呀。」
　　终于。
　　有情绪了。
　　贪婪像是终于抓到什么有趣的东西，整个人重新活了过来。
　　「原来你还会生气？」
　　「我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你已经修炼成佛了。」
　　男人冷冷地看着他。
　　「如果我想，你活不到今天。」
　　「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爸爸你啊？」
　　「维恩！」
　　「别那样叫我！」

　　慕未央：「……」
　　她突然觉得自己坐在这里很多余。
　　不。
　　不是很多余。
　　是非常多余。
　　她默默拿起桌上的茶。
　　喝了一口。
　　父慈子孝。
　　挺好。
　　就是枪多了点。
　　……罢了，她该工作了。
　　喀。
　　茶杯敲击茶碟的声音在一片争吵声中显得异常突兀。
　　众人的目光瞬间落到了慕未央身上。
　　贪婪和男人也停止了争吵。
　　好像所有人都在等她开口。
　　但慕未央才不按照常理出牌——她选择再喝一口茶。
　　「……」
　　嚣张。
　　太嚣张了。
　　男人冷笑一声，重新看向贪婪，「这么多年杳无音讯，我还以为你死了。」
　　「结果呢？」
　　「居然是跑去交了一个和你一样没礼貌的女朋友。」
　　「……」
　　「？？」
　　女朋友？
　　谁？
　　慕未央？
　　「你别诬蔑我。」贪婪并不在意被误会，但对象唯独不能是慕未央，「她是我同事，更是我的家人之一。」
　　男人愣了一下。
　　似是没想到贪婪离开的这些年，早已在外头有了新的家人。
　　「你……」
　　「咳。」慕未央轻咳，打断了后续的对话，「我们这次来，是来和你交易的。」
　　「……」
　　男人眼神打量着慕未央。
　　年纪看上去不大，但……不容小觑。
　　『这家伙可是凭一己之力干掉了十名荷官……』
　　「我不认为我和你们有什么好谈——」
　　「赌金。」慕未央打断了他的话，直接抛出了他们的筹码，「只要在指定位置提供一台运输机和五桶油，我们刚才赢的赌金全部归还赌场。」
　　她和贪婪赢得的赌金绝不是一笔小数目。
　　用运输机和五桶油交换……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交易了。
　　「原来如此。」
　　男人下意识想掏出烟点上，但在看到贪婪的瞬间又放下了。
　　「这就是你们的目的吗？」
　　从他们进入赌场的那一刻，圈套就已经布下——
　　如果他露面，这笔钱就是谈判的筹码。
　　如果他不露面，那他们就会带走这笔钱，照样能想办法弄到运输机。
　　「但你有没有想过，我大可以现在杀了你们，那笔钱依旧会是我的。」
　　「又或者……」
　　男人将手肘抵在膝上。
　　前倾的姿势显得压迫感十足。
　　「我可以告发你们。」
　　？！
　　慕未央和贪婪都在心里震惊了一瞬。
　　哪怕他们几乎没有表现出来。
　　那一瞬的停顿，也足够让男人确信——最近混进城里的那群人就是在找贪婪等人。

　　气氛在一瞬间变得沉重。
　　宛如有人拿着刀抵着脖子。
　　慕未央垂眸思考了两秒，又重新抬头。
　　看看贪婪。
　　又看看男人。
　　再看看贪婪。
　　「亲的？」
　　「很遗憾，是的。」
　　「难怪。」
　　男人：「？」
　　贪婪：「？」
　　「一样讨人厌。」
　　「……」
　　这一次，轮到父子俩一起沉默了。
　　慕未央却没有搭理，目光笃定地看向男人，「不，你不会。」
　　贪婪：「？」
　　男人：「……」
　　看着那笃定的眼神，他莫名地感觉自己好像已经被看透了。
　　被眼前这个年纪不到自己一半的小女生……
　　「你有什么依据？」
　　慕未央没有回答。
　　就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对方。
　　她不打算让贪婪听见那句话。
　　但男人从她的眼神里读懂了。
　　『呵……』
　　『还真是……』
　　他刚想开口——
　　砰！
　　贪婪直接将两把枪拍在桌上，「够了。」
　　「既然谈不拢，那就用赌场的规矩。」
　　他刚从外头保镖身上顺走的……是两把左轮。
　　拿起一把，将子弹随意倒出，又接住最后一颗落下的子弹，重新塞回弹巢。
　　唰——
　　咔！
　　「我赢了，你就完成我们的要求。」
　　「你赢了，那些钱就还你。」
　　男人静静地看着贪婪。
　　很久。
　　很久。
　　「好。」
　　男人伸手拿起了另一把左轮。
　　倒掉子弹。
　　装入一发。
　　旋转弹巢。
　　咔嗒归位。
　　「但我有一个要求。」
　　他将自己手里的左轮递向贪婪。
　　「我们换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