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名之下》BE永恆

92、登岸 所有计画都

　　凌晨四点四十七分，正是做梦的好时间。
　　但——
　　港口没有睡。
　　刚刚靠岸的渔民。
　　正在搬运货物的工人。
　　还有早起准备进货的商人。
　　有人在为一天收尾，也有人在为新的一天拉开序幕。
　　人员进进出出，非常适合——偷渡。
　　「你说帮派今天会来吗？」
　　「谁知道呢。」
　　「他们昨天打起来，把我鱼都炸没了！」
　　「你还活着就该偷笑了！」
　　一旁的路灯下，几个相熟的老板聚在一起抽烟、八卦。
　　聊聊当地帮派的动向。
　　谈谈近日的海况。
　　说说各自遇到的麻烦。
　　「最近港区好像有点不对劲？」
　　「我也不确定，就是偶然看见有群陌生面孔在排查港口。」
　　「他们好像在找什么人？」
　　「是啊。」
　　「不过他们态度还行，也没造成什么损失。」
　　众人顺着这个话题聊了几句，直到有个老板点烟的手一抖——
　　奇怪。
　　明明所有人都在眼前，那道声音为什么是从身后传来的？
　　话说回来，刚才是谁先提起港区的？
　　那道声音……他不认识。
　　很轻，却清晰地让所有人都听到。
　　那句话很流利。
　　口音、语气，甚至停顿，都和他们没有任何区别。
　　自然得像他本来就是其中一员。
　　所以众人自然而然地接了话。
　　直到现在，才有人意识到——
　　那个人根本不在他们之中。
　　他的手悄悄摸向口袋——下一秒，猛地掏出□□，转身扣下扳机。
　　「咦？」
　　没人。
　　别说人影了，连只老鼠都没有。
　　「你怎么了？」
　　其他老板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就好像一切只是他的臆想。
　　「……没事，应该是我太累了。」

　　港口仓库后方，三个青年推着推车，卖力地当搬运工——至少在他们消失在黑暗中前是这样的。
　　确认四周无人后，三人将鸭舌帽摘下，随手一扔。
　　「出来吧。」暴怒抬脚踢了踢塑料桶，完全无视桶内传来的骂声。
　　江潮第一个从塑料桶里钻出来——就是有点狼狈。
　　「呕——」
　　「我真的要吐了……」
　　他猜拳输给了慕未央，只能躲进这个装鱼的塑料桶，和一堆死鱼来了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亲密贴贴。
　　而现在……嗯，被腌入味了。
　　他自己都嫌弃。
　　慕长恨和慕未央分别从箱子里出来——干干净净。
　　没有死鱼。
　　没有鱼腥味。
　　进去前是什么样，现在出来时还是什么样。

　　江潮羡慕嫉妒恨啊！
　　所以——他决定找茬。
　　「为什么你不把箱子让给我？」他用力地戳慕长恨的胸膛，以此来发泄自己的不满，「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慕长恨：「……」
　　以慕长恨的身形，能装下他的只有那个最大的箱子，他根本塞不进鱼桶。
　　剩下的中型纸箱和鱼桶，只能由慕未央和江潮猜拳决定。
　　而江潮输了。
　　一切合情合理。
　　他能怎么办？
　　讲道理？
　　不，他有更好的解法。
　　慕长恨给了杉之一个眼神。
　　后者秒懂，带着慕未央先行离开。
　　贪婪也被暴怒一起拖走。
　　「我只给你们十五分钟。」
　　话毕，四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只留下眸色渐深的慕长恨和一脸懵逼的江潮。
　　「他们去哪？」
　　「我们不走吗？」
　　「喂，慕——」
　　江潮的三连问终结在他看见慕长恨眼神的那一刻。
　　乖狗狗?慕长恨已下线。
　　该死的混蛋?慕长恨已上线。
　　江潮承认——他怂了。
　　「不闹了，我们快点追上他们吧！」
　　刚迈出去的脚还没落地，他就被人从身后抱了起来。
　　「不急。」
　　……不，我挺急的。
　　他有预感。
　　要是现在不走，等会儿就绝对不是他自己走路了。
　　慕长恨将他翻了个身——往上一抛，让人稳稳坐在自己肩上。
　　江潮背靠着墙，被困在对方肩上，整个人僵得不敢动：「你认真的？」
　　「你说呢？」
　　「这里是外面。」
　　慕长恨抓住江潮的手，贴到自己脸侧蹭了蹭，「没人。」
　　还顺势拉到唇前亲了一下。
　　「……」
　　眼前看似乖巧讨摸的乖狗狗，但……
　　江潮很确定，这只装乖的狗......嘴角一定正勾着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我完了……』

　　杉之看了眼时间——十五分钟已过。
　　人——刚好来了。
　　慕长恨公主抱着软成一团的江潮。
　　后者看起来很累。
　　前者依旧面无表情。
　　但杉之看得出来——他心情很好。
　　『……这家伙到底被点亮了什么变态属性？』
　　……
　　算了，这是人家小两口的事。
　　他才不管。
　　「上车吧，小未央他们都在车上。」
　　杉之拉开货厢门。
　　一股混合着机油、木材和陈年鱼腥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江潮原本就不太好看的脸色，瞬间更绿了。
　　「……为什么又是鱼味？」
　　「可能是你们有缘。」
　　「滚。」
　　慕长恨抱着他踏进货厢。
　　贪婪坐在货厢门附近，一眼就看到了江潮的模样。
　　「呵，站不起来了？」
　　「……」艹。
　　货厢里头还有一个陌生男人。
　　没有明显外伤，只是脸朝下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嗯……应该是车主……』
　　『他还活着吗？』

　　门在身后关上。
　　光线瞬间被切断，只剩连接驾驶座的一扇小窗户。
　　慕未央坐在最里侧，正和小窗户另一侧的暴怒确认目的地。
　　「先到B点再换一次车，之后再绕去E点。」
　　「为什么又是我开车……」
　　「因为你最像在港口搬货的糙汉。」慕未央一边说着，一边抓了点灰抹在暴怒的脸上，「把你的帅脸遮一遮就更像了。」
　　「……」该死的巴掌和甜枣。
　　暴怒看了一眼杉之——男模一号。
　　再看一眼慕长恨——男模二号。
　　再看一眼贪婪——男模三号。
　　「……」
　　最后再看一眼江潮——菜鸡一号。
　　确实，没一个像是会在港口工作的人。
　　「明明就是你们太瘦，才显得我像壮汉。」
　　杉之戴上鸭舌帽，坐上了副驾驶，「是是是，强壮的大帅哥，快点开车吧。」
　　「哼。」
　　货车引擎轰然启动。
　　江潮靠在慕长恨怀里，勉强抬起头。
　　「所以现在去哪？」
　　「离开港口。」
　　「就这样？」
　　慕未央低头看着时间。
　　「再等三分钟。」
　　「等什么？」
　　没有人回答，江潮只能也凑到小窗户旁偷看。
　　码头边上早已堆满集装箱——有些完整，有些被炸得扭曲变形，箱体布满弹孔。
　　还有人背着枪，站在堆叠的集装箱上巡视。
　　衣服不统一。
　　武器也不统一。
　　他们不像正规军。
　　更像是控制着这座港口的地方武装。
　　『这是港口？』
　　『黑港还差不多吧？』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车轮压过坑洞。
　　货厢重重一震。
　　江潮差点从慕长恨的腿上滚下去，又被一把捞了回来。
　　他还没来得及骂人——
　　轰！
　　一声爆炸自港口东侧传来。
　　货厢顶部的铁皮都跟着发颤。
　　外面先是死寂了一瞬。
　　下一秒，枪声、尖叫声和急促的警报同时炸开。
　　「敌袭！」
　　「仓库着火了！」
　　「快跑！」
　　原本聚集在主干道上的武装人员迅速转身。
　　混乱像被点燃的汽油。
　　眨眼间蔓延整座港口。
　　凌乱的脚步声从车外掠过。
　　有人拍打货车车身。
　　有人倒在路边。
　　还有子弹击中附近的铁皮，发出刺耳的脆响。
　　江潮僵硬地转头。
　　「……这也是你安排的？」
　　慕未央神色平静。
　　「不是全部。」
　　「什么意思？」
　　「我只是放出了一点假消息，吸引港口的敌对势力来抢货。」
　　又是一声爆炸。
　　火光从货厢缝隙间一闪而过。
　　慕未央补充：「爆炸是附赠的。」
　　「……」
　　江潮突然开始同情这座港口。

　　货车没有减速。
　　它混在一群仓皇逃离的车辆里，朝港口出口驶去。
　　四周所有人都在往外逃。
　　只有一支车队，逆着人流驶入港区。
　　车上的旗帜好像有点眼熟……
　　他一时间也想不起来，只隐约记得是某个战乱地区的势力。

　　慕未央也关注着外头的战况。
　　一切都和预想的差不多。
　　「……！」
　　车辆行驶得很快，她只看到了一眼。
　　只一眼，却让她的瞳孔猛地缩紧。
　　『不……不可能……』
　　她绝对没有看错。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货车猛然转弯。
　　江潮的身体被惯性甩向一侧，慕长恨立刻伸手护住他的头。
　　杉之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他们跟上来了。」
　　「怎么可能？」贪婪几步来到窗边，挤开江潮，「船和物资都检查过，备选的登岸港口也不只这一个——」
　　「别凑过来，被看见就完了！」暴怒稳住车辆，用其他车辆遮挡他人的视线。
　　「假死被发现？」
　　「那也太快了。」
　　「即使发现，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发现我们坐船离开。」
　　「但他们却能锁定登岸地点……」
　　「或许是锁定了所有出入渠道？」
　　「你疯啦？你知道全世界有多少港口和机场吗？」
　　一个可能接一个被否定。
　　最后只剩沉默。
　　车外枪声越来越远。
　　身后的引擎声却越来越近。
　　慕未央慢慢回头。
　　她的目光停在江潮身上。
　　江潮迎着她的视线。
　　没躲。
　　他不能躲。
　　慕未央看了他很久。
　　随后收回目光。
　　「先甩掉他们。」
　　她没有再看江潮一眼。
　　但江潮知道，这件事还没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