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期末考 ...
-
期末考结束就是暑假了，还有几天才七月，但是温度已经保持在三十五度度以上。
搁以前方越然是不会吝惜开空调的，他最怕热，气温超过三十度他就全屋空调开得呼呼的，但这两年他有点脆弱，不太吹得了冷风。可是热还是觉得热的，不开空调他燥得慌，最后折中一下屋里统一开二十八度，时恪要是觉得热，就呆自己房间里单独开低点。
天热了，穿假肢也难受，方越然不出门就不想穿了，之前也有几次没穿假肢被时恪看到，除了第一次给小孩吓一跳，后面也没什么了，最近方越然天天一条腿出现，时恪更是习以为常。
不过等方越然实在没忍住穿了条阔腿五分裤的时候，时恪还是有点惊讶。
方越然截肢的位置太高，不穿假肢的话，要在左边轮椅上再垫个垫子才能坐稳，本来就够热了，再穿个长裤，裤腿堆老长一截闷在那，真挺不舒服的，所以他纠结了一下还是穿了条短款的休闲裤。
至于有什么好纠结的呢，当然是因为右腿现在比较磕碜。但方越然想，反正和时恪同住一个屋檐下，也不可能一直捂着不让人看吧，这么想想也就无所谓了。
时恪也算知道为什么车祸都过去三年了方越然的右腿还没好利索，该不该说的，这腿坏成这样还能给拼起来，医生也是够伟大的。
“是不是特别难看啊？”方越然坐轮椅上摆弄自己的右腿，上面密密麻麻的缝线，膝盖也不是正常的形状，小腿肚凹进去一块，颜色也更惨白点，整条腿都很细，三年没怎么下地，就算是条好腿都萎缩了。
方越然从有取向这个概念开始就明确知道自己是个gay，而且比较喜欢当下面那个，又是学艺术的，几项叠加很难不沾点刻板印象，虽然他自己不觉得，但所有见过他一两面的人都能猜出他是个同性恋，因为他不仅漂亮，还要漂亮，会化妆会穿搭会健身保持身材。
这几年病得没个人样，再怎么打扮都救不了，要说不难受是假的，可是他又不是小孩子了，知道自己身体就这样了，只能强迫自己接受。之前一直穿着假肢长裤，也有自己骗自己的心态在。
时恪端详了一下，老实说：“有点吓人。”
方越然不知道在和谁说：“没办法，努力看习惯吧。”
“真的还能好吗？”时恪有点担心。
“盼我点好行不行，我觉得是可以的。”方越然揉了揉腿，这腿现在都没什么温度，冰凉凉的，里面还有几颗钉子没拆，“你不知道之前多吓人，差点这条腿也要截了，那我可能现在就拿俩小板凳在地上爬了。”他说完自己乐起来。
时恪被他说得不寒而栗，根本不敢想那个画面，十分笃定地说：“你一定会好的。”
“幸好我姐姐心疼我，愿意花钱治，我说太疼不要治了，她还把我骂了一顿呢……哎，要是搁普通点的人家，这腿早没了，”方越然歪歪脑袋，“也可能命也没了。”
这话题就有些沉重了，大家平时开开玩笑说什么“笑死了”“哭死了”，都知道不会真的死所以无所顾忌，但是方越然当时真的要死了，而他旁边的时恒是真的死了，再说这话就有些微妙。
两人都默了默，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同一件事。
时恪住过来以后就没有再主动提过关于他哥的任何事情，现在终于忍不住看向方越然，有些迟疑地问：“我哥……那时候，被撞成什么样了？我没见上他最后一面，也没人告诉我……”
这一直是时恪非常想问的问题，尤其是在见到方越然之后，方越然身体成了这样都能活下来，那时恒是被撞成什么样才会当场没命，时恪挺不敢想的。
方越然一开始没说话，靠在轮椅上，想了好半天说道：“就那样，没你想的那么严重，生命有时候就是很脆弱，不知道磕着碰着哪儿，外面看起来还好好的，里面就不行了，有时候又挺顽强的，你看我外面碎成这样，拼拼竟然还能活。”
时恪“哦”了一声，看着还是有点将信将疑。
方越然也没完全骗他，时恒当时身体确实还算完整。
哎……方越然努力控制了一下表情，他都不知道自己对这件事是伤心更多还是害怕更多，非要挑个词，也许是崩溃吧。
当时他刚醒来，问姐姐时恒呢，方静芝说已经下葬了，方越然说不信。
谁来说他都不信。
其实他信的，肾上腺素让他没有在车祸的瞬间就晕过去，他亲眼看到时恒最后的样子，不可能有人没了半个脑袋还能活下来，但时恒最后最后的肌肉记忆还是让身体转向他的方向，张开双臂想要保护他。
就是那个画面，让方越然崩溃了两年多。
方静芝重金聘请的医生里还有好几位心理医生，都拿方越然没办法，那阵子方越然可太吓人了，他是方家父母的老来子，父母年纪都大了，那段时间直接给两位老人家也吓病了。
以至于半年多前方越然突然变得正常点了，渐渐有点以前的样子了，还说说笑笑起来，方家人都以为他是彻底疯了，或者是快死了回光返照了，又让一家人担心得要命，方越然的二哥直接不去公司，天天守在病房里，生怕一不注意方越然就出事。
幸好到目前为止，方越然都一直正常着。
别看方越然在时恪面前一副哥哥做派，实际上他在家是最小的，上大学没两年又遇到时恒，时恒比他大四五岁，一样拿他当小孩宠，出事那年他也才二十三岁，这个年纪的方静芝已经从美国留学回来接手了家里的公司，这个年纪的时恒也已经靠自己摸爬滚打在市区买下了那套一居室，这个年纪的方越然却还像个小孩，谁都拿他当小孩，他自己也没觉得自己长大。
前半辈子太顺，命太好，也许老天终于是看不下去，要给他一点苦头吃吃，方越然总算被命运推着长大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