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骨蚀花》枫檀

35、是我不配 林见这辈子

　　好了没几天林见又开始带人回去了，是他在曼谷酒吧里认识的。

　　那天晚上颂吉已经睡了，大殿里的灯火灭了大半，只有帕卡房间的灯还亮着。林见带着一身酒气和陌生的古龙水味穿过平台，那个人跟在他身后搂着他的腰，踩在石板上的脚步很轻，像是还没搞清楚自己到底进了什么地方。

　　林见推开帕卡房间的门，靠在门框上，嘴角挂着一个帕卡从来没见过的笑。

　　“介绍一下，这是阿坤，今晚跟我住这儿。”

　　帕卡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卷旧经书。他抬起头看了看林见，又看了看那个站在门口局促不安的年轻人，然后把手里的经书放下，慢慢站起来。他对那个年轻人轻轻点了下头，用泰语说了一句“你好”，然后弯腰把床上的薄褥子叠好抱起来，往门口走去。经过林见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客房还没收拾。我去睡大殿。”

　　林见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带着不可置信的质问。“你不问为什么？”

　　帕卡低头看着林见攥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褥子换到另一只手上，用空出来的手轻轻拍了拍林见的手背。“你的朋友就是这里的客人。我去睡大殿，你们聊。”

　　林见松开手。帕卡抱着褥子从门口走出去，脚步跟平时一样稳，只是走到走廊拐角处的时候步子乱了一拍，很快又调整过来。他抱着褥子在大殿侧厅的矮桌前坐了一整夜，没有点灯。天亮的时候颂吉起来做早饭，发现他一个人坐在黑暗里，褥子叠得整整齐齐搁在旁边，手里拿着那卷旧经书但没有在看，上面还有已经干透的泪渍。

　　颂吉没有问他为什么睡在大殿里，只是把灶台上的米汤端过去搁在矮桌边上。帕卡说谢谢，声音跟平时一样平，但颂吉注意到他端碗的时候手指抖了一下，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那个叫阿坤的人第二天一早就走了。走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只是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了一眼这座宫殿，然后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巷口的雾气里。林见蹲在井边刷牙，看着帕卡从大殿侧门走出来，红袍穿得很整齐，头发束着，露出额头和眉骨。昨晚的事好像对他没有任何影响，他还是那个安森郁拉的主人，什么都能包容，什么都能退让。

　　林见把泡沫吐在水沟里。“昨晚睡得好吗？”

　　帕卡在井沿边停下来。“大殿里有点冷。”

　　“那你为什么不回房间睡？”

　　帕卡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着井沿上那只灰背白腹的鸟。鸟歪着头看他，他伸出手把指尖轻轻放在井沿上，鸟没有飞走。“我怕你还有话要跟他说。我在那，不方便。”

　　林见把牙刷搁在井沿上，直起身子看着帕卡。他想从那张脸上找到一点裂缝，一点破绽，一点能证明帕卡会生气、嫉妒、摔东西的证据。但他找不到。帕卡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底，连昨晚被赶出自己房间的难堪都变成了一句“大殿里有点冷”。

　　这种过分的包容让林见觉得窒息。

　　“你为什么不生气？你凭什么…不和我生气…”林见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帕卡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很轻：“舍不得。”

　　林见愣了一下，没有回答。他把烟叼在嘴里，打火机按了三下才点着。帕卡等了他一息，然后转身往大殿走去。红袍在晨风里纹丝不动。

　　颂吉从厨房后门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他看着帕卡的背影走进大殿侧门，然后转头看向蹲在井边抽烟的林见。林见把烟灰弹进水沟里。

　　“别看我。我没话说。”颂吉把锅铲搁在灶台上，在围裙上擦擦手，走到井沿边蹲下来。

　　“你知道他昨晚为什么不回房间吗。”

　　林见没抬头。

　　“他不是怕打扰你，他是怕你带回来的人，自己问一句你会生气。那个人走了之后你会觉得自己又被利用了一次。睡在大殿里不是为了避嫌，是怕你半夜想找他说话的时候找不到人。他坐在矮桌前一整夜，灯都没点。褥子叠好了搁在旁边，是拿来给你备用的。怕你那个朋友走了之后你一个人睡不踏实，想去大殿的话有褥子可以铺。林见，你还要气他多久？”

　　“……是我不配。”林见把烟头摁灭在陶罐里，站起来往自己房间走去。经过颂吉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但什么都没有说。

　　他林见这辈子没欠过任何人，除了帕卡，是我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