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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北陆风雪 “以后若有 ...

  •   没过几日,顾时夜的管事路全又带回来一位叫崔嫂的管事。
      翠嫂看起来四十多岁,高且非常削瘦,为人十分沉默,做事却很利落。
      云九唏发现顾时夜选的管事们也都和他一样,话极少,深谙沉默是金的道理。
      翠嫂来了之后,苏家派来的人便基本都被换下去了,里外都由他一手操持。
      云九唏依然时常借口出门逛街调查苏家的事,翠嫂也会跟着,但她就像一个恪守本分的透明人,让人感觉不到存在感。
      她不关心云九唏在做什么,往往会自觉保持一定距离,但又注意着云九唏的动向——仿佛是在保护云九唏的安全。
      零零总总收集了不少新的情报后,云九唏打算将它们归纳一下,再做进一步的打算。

      *
      归纳最近得到的关于苏家的情报。
      把手头上的情报列在纸上梳理。
      虽然手中的情报杂乱,但云九唏有侧影加持,梳理出重点的调查方向应该
      经过一番梳理,云九唏决定着重调查苏家人外面的产业。
      *

      有目的地走访一个月后,云九唏调查出了很多之前未曾知晓的情况。
      兰口周边有一个矿区,属于马城主,但是是由苏五老爷苏正北负责管理。
      管理者层层压榨盘剥,矿区条件极差,堪称有去无回,久而久之,如果不是没有活路,并没有人愿意去矿区干活。
      苏家人就想出了许多套路,比如强收田租,如果农户交不起租,就收走对方的田。
      并且让其欠下苏家巨款,必须到矿区打工还债,否则就把其抓到保卫局去。
      同样的套路,也可以套到城里的小商户身上。
      最终的结果无非就是勤勤恳恳讨生活的人失去赖以的产业,还欠下苏家的债,只能选择死在矿区或死在保卫局。
      苏家对马城主多有孝敬,何况矿区本身也是为马城主的利益服务,所以谁在苏家背后撑腰也不言而喻了。
      这些事不是没人知道,而是求告无门,也没人能管得起——犯案的和断案的原是一家,这冤又能到哪里申呢?
      越是查越是能感到,罪状收好,但想把苏家绳之于法却不容易。
      顾时夜效率也很高,这一个月的时间,他已经在兰口城里开起了一家商铺,专卖来自东大洲、西大洲、南大洲的商品。
      兰口地处中原,和其他大洲的往来较少,人们对这些舶来品很感兴趣。
      顾时夜的商铺货品全且种类繁多,竟然短期内就聚拢起不少的人气,临近正月,生意还很红火。
      苏家人这下看到了顾时夜的能力,不知道顾时夜允诺了他们什么,他们待顾时夜却是更加殷勤。
      但这也衍生出一个问题,苏家发现顾时夜的能力后,便开始想拿捏他。
      但他们一家人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便想从顾时夜身边的人入手。
      他们毕竟还住在苏家,云九唏和顾时夜一人书房一人卧室分开睡也不是什么密码。
      苏家人于是软硬兼施,苏大夫人和苏老太太是每天找云九唏“聊天”,明里暗里询问情况。
      苏大和苏二等人则是试图再给顾时夜“介绍”合适的姑娘。

      这天晚上吃过饭后,顾时夜突然看了云九唏良久。
      “四哥,有什么事吗?”云九唏察觉到目光后询问。
      “我想搬回卧室。”他淡淡道。“苏家纠缠麻烦。你若不愿,我便想其他办法。”
      云九唏明白过来,苏家现在应该还有顾时夜用得到的地方,他不想引对方警惕忌惮。
      又嫌他们麻烦,却还一时间难以切割,最简单的应对办法反而是与云九唏假作恩爱模样。
      刘家全在苏家掌控之中,在他们看来,拿捏云九唏一个孤女肯定不成问题。
      而控制了云九唏,就能拿捏顾时夜。
      虽然云九唏无法理解苏家为何会有如此天真又无耻的想法,但以她对他们的了解,他们的逻辑大概便是如此。
      云九唏能想到的,顾时夜自然也明白。其他方法当然也有,但都不如这样做简单1.
      “当然可以,本来就是四哥的房间。”
      其他不论,即使不算轮船上的情分,云九唏和顾时夜在这个任务中也又相处这么久了,他的为人云九唏还是信得过的。
      瞥见顾时夜那一贯冷冷淡淡的脸,云九唏突然想打趣他一下。
      “我可是已经嫁给你了。连我的人都是四哥的,四哥想回我房里睡,还要经过我同意么?”
      顾时夜闻言只是斜睨云九唏。“不要妄言。”
      “怎么能算是妄言,我们拜过堂的。”云九唏笑吟吟地看着他。
      云九唏想起波瑞阿斯号上,她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顾时夜就说云九唏和他拜过堂。
      如今想来虽然也不算假话,但现在总算是风水轮流转,轮到云九唏唬他了。
      顾时夜不说话了。

      片刻后他转身出去,沉默地带着路全和翠嫂从书房往卧室里搬东西。
      云九唏想过去帮忙,却被翠嫂拦住了。
      “夫人歇着吧,老板不让您动手。”
      云九唏向他看过去,顾时夜略点了点头。
      “东西不多,用不着你。”

      晚上睡觉的时候,顾时夜主动便拿着被褥向长椅的方向走去。
      云九唏犹豫了下,向床里侧挪了挪。
      “四哥,你过来睡。长椅上冷。”
      其他方面倒还好。但此时兰口天气已经很冷了。
      这里烧的是“暖炕”,所以晚上床上是暖和的,其他地方都冷得厉害,盖再厚的被子也难以暖起来。
      顾时夜闻言只顿了一下。“无妨。”
      “你过来吧,床上足够睡下两个人。而且你来兰口不是有事要做吗?万一冻病了影响正事就不好了。我心里担心你,也睡不踏实。”
      “嗯。”
      不知道是哪句话说动了他,顾时夜应了一声,还是提着被子走了过来,睡在了云九唏给他留出的空位上。
      他睡姿也很规矩,正面朝上,腿伸得很直。云九唏突然觉得这张床有些不够长了。
      “委屈你了。”
      “不委屈。”
      即使不论其他的,单就顾时夜的外形来看,云九唏也不觉得委屈。
      “我已经让路全去看院子了。过些日子就带你搬出去。”
      “好。”
      “嗯,睡吧。”
      就这样又过了数日,云九唏也渐渐习惯了和顾时夜同宿一室的日子。

      这天晚上吃饭的时候,顾时夜还是一副淡淡的表情,却能感觉到他心情似乎比往日好一些。
      “有什么好事发生吗?”
      顾时夜解释道:“战备,从泾川到兰口的贸易很不方便,所有货物都要经过层层审查和盘剥才能进兰口城。”
      泾川已经是洛宁势力的辖下,顾家那么强,可以说就是靠着兰口天然易守难攻的隘口地势优势,马家军才能守到现在。
      马城主防着他们才正常,加上泾川史治腐败,两地通商自然不会便利。
      “我和苏大许诺在兰口仿照洛宁最时兴的样式建一座娱乐会所,所有投资都是我出。苏家帮忙找地和招揽生意,给苏家百分之六十的分红,他们就帮我打通了进货的关节。”
      顾时夜黑色的眼睛看着云九唏,突然略有些不自在地转过了视线。
      “……所以最近铺子里上了几批新货,你没事可以去看看,挑挑有没有喜欢的。”
      “好。”
      与苏家合作,在兰口做生意,无疑就是与虎谋皮。
      从苏大小姐身上就可以看出苏家人可不顾念什么亲情,这道理顾时夜不像是不懂……
      何况波瑞阿斯号上,他可是姓顾。
      “四哥。”云九唏叫了他一下。
      “……嗯?”他抬头看云九唏,眼中罕见地闪过一抹惊讶。
      “一切小心。”
      顾时夜垂下眼睑,指节轻轻扣动着木桌,轻轻应了一声。“嗯。”
      顾时夜不知在想什么,突然又抬头看向云九唏。“快过年了,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和我出去置办些东西。”
      云九唏有些疑惑。“家里什么都不缺,怎么突然要置办东西。”
      “不是缺不缺的问题。每年过年前,我爹和我娘总会出去置办些年货。”
      云九唏心想他和苏老太太说的可是他和苏小姐被一对老夫妇收留了,从头到尾没提过他还有一个父亲。
      云九唏越发认定顾时夜是顶替了真正的苏四的身份。
      云九唏转眼去看他,他似乎也自知失言,偏过头不看云九唏,也不说话。
      云九唏原本也没有揭穿他的打算,当然是配合着他揭过这一话题,假装没发现他话里的漏洞。
      “我的时间多的是,四哥哪天方便的话叫我就好。”
      “嗯。”

      晚上回到房间,云九唏回想着这一天的事,才发觉顾时夜怕是也早就发现了她身上的不对。
      她此时的身份是他的“妻子”,是一个后宅妇人,明面上哪有什么事情要做。
      他特意问云九唏时间,恐怕是早就知道了云九唏在悄悄调查苏家的事。
      不过也对,翠嫂是他派来的人,他不知道云九唏在做什么才奇怪。
      云九唏偏过头,看了一眼身侧熟睡的男人,阖上了眼。
      这样相互不提不问彼此的疑点,也算是他们心照不宣的默契。

      顾时夜果然选了一天同云九唏外出“置办东西”。
      只是他们都没想好究竟要买些什么,所以就只是没有目的地在街上走着。
      如今兰口城中最有人气的就是顾时夜所开的“洛川商行”。
      他们远远走到门外时,便可以看到玻璃内摩肩接踵的景象。
      “四哥的铺子生意真好。”
      顾时夜垂眼淡淡看向云九唏。“进去看看?”
      “好。”

      商行里的经历自然认识顾时夜,一见他们进去就亲自迎了上来。
      “四公子。”他转过头看向云九唏,有些不确定。“这位是?”
      “我夫人。”
      经理顿时挤出了一脸笑容,热情地看向云九唏。“原来是夫人,夫人要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让他们提前准备些好东西出来。”
      “不必麻烦了,我随便看看就好。”
      虽然这样说,但经理还是全程落后两步陪同着。
      云九唏随手拿起了一件祖母绿的胸针,刚看了两眼经理便连忙凑近了讲解。
      “夫人眼光真好,这是从南大洲运来的上品祖母绿,由洛宁手艺最好的师傅耗时半年,精雕细琢,才得这么一件。”
      顾时夜淡淡瞥了他一眼。“夫人看中的就包起来。你不必跟着了。”
      “哎,是,是。”
      云九唏看着经理退下,总觉得他对待顾时夜的态度有些过分小心和敬畏了。
      普通掌柜和老板都不会如此,更别说他还是这偌大一家商行的主事经理。
      “你继续看。”
      “四哥,我不缺这些。”
      毕竟云九唏离开这个世界时,这些金玉珠宝,她也带不走。
      顾时夜似想了下,才继续开口。“我想送你。”
      依旧是冷冷淡淡的口吻,像是在下达什么作战命令。
      云九唏笑了。“那我也给四哥挑件礼物吧。”

      云九唏在柜台前左挑右选,最后挑中了一块表盘是黑色的手表。
      这表的样式在兰口算是非常时髦的,只是囿于价位,大部分人消费不起。
      柜员把表拿出来递给云九唏,云九唏低下头,让顾时夜抬起手,亲手把表戴在他手腕上。
      “祝四哥以后,时时平安,事事顺利。”
      “嗯。”他黑眸垂下看云九唏。“我在歪戴着它恐有损伤,恐怕不能一直戴着它。但我会收好的。”
      “四哥喜欢就好。四哥想怎么戴,当然是随你的习惯和喜好。”
      云九唏知道他真实的身份,也知道他常年在外作战,任何身配饰恐怕都不方便随身携带。
      但适合他的礼物,这兰口城内恐怕不容易买到。
      “以后若有机会,再给四哥挑其他的礼物。”
      “好。”

      他们从商行出来时,天上竟然飘雪了。不一会儿地上就积了一层薄薄的白。
      云九唏偏过头看向身旁的顾时夜,雪落在他的肩头,模糊了他身后的街道。
      云九唏突然想到了那天初见他时的场景。
      “四哥。”云九唏向他伸出了手。
      他偏过头也向云九唏看来,明明依然是冷淡的眉目,却在那一瞬间仿佛突然生动了起来。
      云九唏想起来今天她穿了件艳色的衣服,他黑色的眸子里,似乎映上了云九唏的颜色。
      “怎么了?”
      “你这里落了雪。”云九唏抬起手,扫过他眉梢上沾着的雪花。
      却在收回手的时候被他握住了手腕。“下雪了,回去吧。”
      但他握着我的手腕的手却始终没有放开。
      “四哥。”
      他回过头来淡淡看云九唏。“雪天路滑。”

      那天他们冒着雪走回了小院。
      路全开着车,便在后面慢慢跟了一路。
      雪天路滑,雪一直没有停。
      他便握着我的手腕握了一路——只有在他解下大衣披给云九唏的时候,稍稍松开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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