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中骨》霜沉

3、第 3 章 夜色漫

　　夜色漫过蓉城错落的楼宇，城市霓虹揉碎在微凉晚风里，将喧嚣慢慢压了下去。
　　日料店包厢里的氛围慵懒又沉缓，淡淡烟气交织缠绕，四种截然不同的气息相融在一起，是他们四个人独有的默契。
　　晚饭吃到尾声，话题慢慢从工作、案子，落到日常的琐碎之上。
　　白屿指尖捏着杯沿，斯文眉眼间藏着不动声色的城府，作为法学在读的高材生，未来注定要走上律师的道路，他惯于在规则的灰色地带周旋，温柔皮囊之下，藏着反派独有的冷算。
　　他轻轻抬眼，看向身侧的墨鳞，语气松弛：“最近空闲不少，想着有空多去你们那边坐坐，也好久没好好聚一聚了。”
　　身侧，叶寻安静坐着，身形挺拔利落，已经顺利从警校毕业，一身干净冷感的气质。他抬手很自然地拢了拢白屿的袖口，占有欲藏在温和的动作里，淡淡附和。
　　两人是生生世世纠缠的恋人，轮回往复，不离不弃，叶寻永远是护着白屿的那一个。
　　千霜指尖夹着半截煊赫门，猩红火光明明灭灭，狼族与生俱来的凛冽与野性，被她好好藏在特警制服与冷静外表之下。活了两千年，见惯乱世杀伐、人心险恶，她本就淡漠寡情，唯独对上墨鳞时，所有锋芒都会尽数软化。
　　“随时欢迎。” 千霜目光落向身旁的墨鳞，嗓音低沉，“家里地方够大，就是最近家里多了个小成员，会吵闹一点。”
　　墨鳞闻言，清冷的眼底瞬间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干净又纯粹，完全贴合他「纯镜」的名号。
　　他是一千五百岁的黑王蛇，手握手术刀，身居华西外科高位，救人也好，毁人也罢，全凭心意，是游走在黑白边界的反派。可剥开所有冷漠与疏离，他本心通透干净，澄澈如镜。
　　“是小鳞。” 墨鳞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浅浅的柔软，“我们一起养的小狗，平日里乖乖的，不会闹。”
　　只轻轻提起名字，不写登场、不写见面，完美埋好伏笔，小鳞暂不出现。
　　几人简单应着，没有多聊这个小家伙，依旧顺着夜色与晚风，漫无边际闲谈。
　　墨鳞慢悠悠拿出自己的纯镜，指尖纤细苍白，动作安静又好看。火苗亮起，清冽柔和的烟气漫开，不染戾气，像他这个人一样，身在黑暗，底色干净。
　　千霜随之点燃一支煊赫门，浓烈冷调的烟息，和墨鳞的纯镜相辅相成，一烈一柔，一狼一蛇，相守千年。
　　白屿拆开自己的天天向上，气息温软，贴合他斯文内敛的伪装。
　　叶寻点燃阿里山茉莉，清润的香气压下眼底暗藏的偏执，安静陪着自己的爱人。
　　四人，四款烟，四段宿命，两对恋人，同为深陷黑暗的反派。
　　表面上，一个是救人的名医，一个是□□的特警，一个是未来的律师，一个是警校出身的警务人员。
　　身披正义皮囊，行走人间秩序，背地里，早就一同坠入深渊，互为同谋，互为归宿。
　　一餐落幕，夜色彻底沉下来。
　　一行人并肩走出餐饮店，街道行人稀疏，晚风扫过街边行道树，带来微凉的凉意。
　　千霜习惯性将墨鳞护在道路内侧，手臂微拢，不动声色隔开周遭陌生的人流与嘈杂。两千年的本能，早就刻进骨血，护好墨鳞，护住这面世间仅存的纯镜，是她跨越千年的执念。
　　墨鳞习惯了她的照顾，短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步伐安稳地靠在她身侧。千年相伴，他们早就不需要过多言语，一个眼神，一个小动作，就能读懂彼此所有心思。
　　后方，白屿与叶寻并肩走着。
　　叶寻放慢脚步，迁就着白屿的步调，目光时时落在他身上，生生世世的执念，早已融进每一次陪伴里。
　　车子平稳驶离市区，开往千霜与墨鳞常住的僻静小院。
　　一路无话，车厢安静舒缓，千霜专注开车，墨鳞靠在副驾，安静看着窗外倒退的灯火，偶尔想起家里那只还在等候的小狗，眉眼便会柔和几分。
　　不用着急相见，小鳞安安静静待在家里，等待主人归来，这份柔软的牵挂，足够冲淡他们一身的黑暗与戾气。
　　抵达小院门口，院门紧闭，院内安安静静，没有传出声响。
　　墨鳞没有立刻提要进去看小狗，千霜也只淡淡提了一句家里一切安好。
　　四人一同走进院子，院灯暖黄，树影斑驳。
　　属于他们的黑暗人生、千年羁绊、反派宿命，还有藏在清冷日常里的温柔，以及那只名叫小鳞的小狗，都在这片安静的小院里，缓缓沉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