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楼一刻》莱斯梨

24、第 24 章 亲戚

　　这一伙青壮年被吓着骂着推着拉着走路。起先还怨声载道，整个队伍都是“嗡嗡”声，越到后面，就越安静。大概嘴巴和心都累了。

　　吉农感觉像坐了长途车，无聊且疲惫，竟有些迫不及待要到达终点。随即又责怪自己，要去的这个地方可不是什么旅游景点，可以休息，可以观赏。那个地方，变数大着呢，今日生，明日死。活在太平年间的自己还是见识太少。

　　他叹了口气。这一路他叹了无数的气，也听了无数的叹气。怎么蒲朝没有热血儿郎吗？吉农知道自己不是蒲朝的，他把自己当过客，这个朝代兴衰更迭，跟他有多大关系呢？他只图平安顺遂，吃饱穿暖。

　　可周围的人，是地地道道的蒲朝人，他们怎么那么不情愿。看来在宏大面前，还是自己小命重要。吉农想到这，又暗骂自己，当了个无情傲慢看客。

　　到地了，先是一些交接工作，负责带领他们的小头头，把他们交接给另外一位。清点人数，领物资，再带去营帐，按人头分分怎么住。

　　可能还没有直接上来打仗，这一幕又引起吉农的回忆，有点像入学报到，不过这大通铺可远远比不上校园的宿舍。人啊，到了陌生地方，总想找找熟悉的东西来抚慰自己。他的大脑一直试图将周遭安全化。

　　黑马被拉到战马区。地方就那么大，马棚离营房并不远。吉农心里有了安慰，还觉着有什么苦楚可以找马兄唠唠。

　　晚上，十个人一字排开，躺在大通铺上。通铺虽大，抵不过人多。平均下来，每人只分得刚刚够自个躺下的空间。别说打滚，就连翻身，都有可能跟左右的人对视上。那呼吸更不用说，彼呼我吸。这条件，还不如付家的柴房呢，那里好歹是个单间。

　　吉农平躺着，庆幸还能有地方睡觉。中学课本上有个成语——枕戈待旦，那种随时保持机警的状态更会让他吃不消，好在他现在枕得是破布粗衣，里面还包裹着肉干。不用说，是临行前付乐欢备下的，以备逃跑路上充饥。

　　跑是没跑成。肉干就成了吉农重要能源。军营里的伙食，只能勉强填饱肚子，别管什么营养之类的。

　　阵阵肉香传来，他发觉自己像条狗。

　　“别叹气了，你都叹多少回了。”他旁边的人属实对叹气忍无可忍。

　　“不叹了，睡吧。”吉农没想搭话。

　　“家是哪的？”黑暗里，那人还想继续聊天。

　　吉农在这个环境下，对人对己都不信任，他拒绝各种套近乎：“睡吧，明早还要练兵呢。”

　　“不愿说拉倒。”那人转过身去。

　　深夜，这营房既安静又热闹。打鼾、磨牙、梦呓，再加上屁声，齐全了。吉农猜测只有他没睡。他竟有些羡慕起来，别看白天大家同样愁眉苦脸，可夜晚能正常入睡。他呢，尽管保持内心平静，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的大脑像个空转的机器，不受控制，无法停止。从穿越过来的种种想个遍，最终又回到为什么没跟大叔集合。说不定，他们已经找到回去的办法了。

　　“给我机会我也不中用啊。哎呦，想什么呢，不要美化没走的那条路。我就是太怕死了，再加上环境陌生，所以才会如此紧张不适应。这不还没死吗，别想一些有的没的。”吉农尽力开导自己，没什么效果，他甚至感觉营房里空气污浊，透不过气。

　　马兄应该也没休息好。吉农决定偷偷溜出去找他。

　　吉农蹑手蹑脚，生怕把周围的兄弟弄醒。

　　“干什么的？”军营里有巡逻的。

　　“起夜，小便。”

　　吉农刚出营房不出十步，就被人呵斥回去：“刚来的吗？营房里有马桶。入夜进营房后，不得随意走动，这规矩不知道吗？”

　　吉农只得灰溜溜地回去。再躺回去可不容易。他空出来的地方被两边的人各出一腿占住，挪了这边，那边又过来。如此反复，吉农只腾挪出半个屁股的位置。也罢，他抱着膀子坐在那，困到劲了，也不计较谁的胳膊谁的腿，只管一饱睡意。

　　“噗通、噗通”吉农心脏猛跳。他才刚睡着，就被惊醒，再看看周围，其他兄弟已经开始收拾了，要开始练兵。

　　休息不好，自然状态不佳。他们这一批初来乍到，教头没怎么上强度，吉农也就勉强糊弄过去。训练完，还有一些杂活等着，譬如修整营房、武器。

　　忙活一天，吉农对通铺的态度来了个大翻转，别管那铺子硬不硬，臭不臭，黏不黏，只想枕着肉干美美睡上一觉。

　　不对，“枕头”的高度不对。他仔细比量了下，高度下降，是因为肉干被偷了。一股委屈涌上心头，他不舍得吃的宝贝被偷了大半。

　　“那小贼偷个大半是几个意思？他若是不想被我发现，大可每次偷一点，若真是心狠，都拿了去。真是感谢他的‘善心’，还给我留一点。”

　　到底是谁偷的？比起谁偷的，他更担心剩下的怎么保护好。这个营房里除了马桶和床铺，再无别的设施。自己的物品只能摆放在一览无遗的铺上。

　　“各位哥哥们，我这有好东西，且分吃了吧。”吉农忍着心痛分给大伙。

　　因为担心剩下的被偷走，就都分了出去，颇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吉农实属无奈，分给大伙吃还能揽个人情。

　　肉干是好东西。大家重新打量慷慨分肉干的家伙，他什么来头竟如此大方。这人情也当场兑换，他的位置换到最里面靠墙的那个，从左右不便侧身变成可以对墙侧身。那个位置还最远离马桶，异味也就淡了些。

　　换过铺，旁边这位是个斯文清秀的青年。吉农心里嘀咕，抓壮丁也是瞎抓，什么文弱书生也给抓过来。

　　“多谢兄长，人心至善，慷慨大义。敢问怎么称呼？”

　　“叫我吉农。你呢？”说他胖，他还喘上了。吉农被人夸奖，俨然给自己沉浸在这个人设里了。

　　“大家都叫我应书生。”

　　“你看，要是没有打仗的事，说不定你还能好好读书呢。”吉农把名字跟外貌对应上，得出此番论断。

　　应书生笑而不语，转身收拾床铺。

　　吉农猜测，一定是勾起了他的伤心事。毕竟来到这个地方的人，有几个是自愿的呢。他也不去关注对方的神情，装模做样自顾自地忙活起来。关注他人的悲伤对吉农来说有点尴尬。

　　训练，干活，吃饭，睡觉。日复一日，仿佛打仗很遥远，流血受伤也不存在。经肉干一事，吉农所在营房也没有招惹是非的人，他们之间相处还算融洽。吉农自认为还算受到“优待”，逐渐对他人敞开心扉。

　　一日，营房里也聊起天来。

　　“要是不耍弄刀剑什么的，这种日子也挺好，有地方吃饭睡觉。”有人似乎心满意足。

　　“这才哪到哪，还没打起来呢，等到真打起来，有的苦吃。”

　　“啥时候开打？早前抓我们的时候就传要打仗打仗，到这怎么就熄火了。”

　　“这样不好吗？”

　　“也不知道咱们这少将军能力如何？看着怪年轻的，之前也没在军营历练过。朝廷怎么就放心让他掌管？”

　　说得这少将军就是周放童。吉农他们刚到边境的时候，少将军露过一次面。当然，吉农够不上跟他对话。昔日把他当“情敌”，再次见面吉农萌生出要抱大腿的想法。他替自己消解，大丈夫能屈能伸，如果有机会他一定牢牢抱住，薅根腿毛也行。

　　“他当然行的。我还不懂他吗？”吉农听到他们议论周放童，自然而然向着他说话，也是为了给自己脸上贴金。吉农也是耍上心眼了。

　　“你知道他？”模棱两可而又意味深长的言语，立马勾起所有人的好奇心。

　　“嗯。”

　　“我就说嘛，哪家公子能如此大方。原来跟少将军相识。”

　　“还请恕我冒昧了。咱们少将军乃大将风范，定杀得敌人片甲不留。”刚才那位质疑的兄弟连忙找补。

　　有的时候，无需多言，只需放出只言片语，大家就会顺着蛛丝马迹，把事情串起来。越串越坚信自己得出的结论，哪怕多么不符合逻辑。

　　最终，吉农成为了大家嘴里的周放童的亲戚。哪种亲戚，不知。他们细问吉农，他不会多说什么，毕竟再多说就说露了。他们更不敢向周放童求证。

　　这边周放童还不知道，自己多了个亲戚。军营里大兵小将千千万，但他还是注意到了吉农。毕竟是个“熟人”。

　　首次练兵的时候，吉农浑身发软，头昏脑胀，险些站都站不稳。教头直骂娘，这来得都是什么玩意儿。恰巧周放童来观摩，就看到这样一幕。有那么一瞬，他怀疑过付乐欢的眼光，甚至也怀疑自己的怀疑。

　　少将军心中不满，大战将即，虽说军中有精兵锐兵，可这批质量也太差了。训练不可一蹴而就，他制止暴怒的教头，连夜研究练兵之策，制定详尽的训练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