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辰墟》15人格

13、碎片 苏

　　苏砚辞没有立刻起身。

　　他躺在金属台上，盯着天花板。

　　“你已经死了十二次了。“

　　那个声音还在脑子里回响。

　　十二次。

　　但他手腕上只有四道红痕。

　　哪个是真的？

　　他闭上眼睛，试图回忆。

　　第一次循环，他记得。

　　第二次循环，他也记得。

　　第三次循环，他还记得。

　　那前面的八次呢？

　　他想不起来。

　　完全想不起来。

　　就像那些记忆被抹掉了。

　　“记住你是谁。“

　　那个声音说。

　　他是谁？

　　苏砚辞。

　　二十六岁。

　　然后呢？

　　他想不起来了。

　　他不记得自己的职业。

　　不记得自己住在哪里。

　　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家人。

　　他只记得自己的名字。

　　还有这个房间。

　　“记住你做了什么。“

　　他做了什么？

　　他杀人了吗？

　　方岁寒说他是凶手。

　　许伯安说他是守夜人。

　　但他自己不记得。

　　他睁开眼睛，坐起来。

　　房间里还是那样。

　　十二个金属台。

　　墙上的规则。

　　头顶的钟盘。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看向墙角。

　　那里有一滩水。

　　不是很多，但确实有水。

　　从哪儿来的？

　　他从台子上下来，走过去。

　　水很清，能看见地面。

　　他蹲下去，伸手碰了碰。

　　冰冷的。

　　跟地下那些水一样冷。

　　“你也看见了？“

　　一个声音响起。

　　苏砚辞转过头。

　　方岁寒站在他身后。

　　“看见什么？“他问。

　　“水。“方岁寒说，“每次循环，水都会多一点。“

　　“为什么？“

　　“因为下面的水在往上渗。“方岁寒说，“再过几次循环，这个房间就会被淹没。“

　　“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会淹死。“方岁寒说，“永远淹死在这里。“

　　苏砚辞站起来，看着她。

　　“你记得前面的循环吗？“他问。

　　“记得一些。“方岁寒说，“但不是全部。“

　　“你记得多少次？“

　　“六次。“方岁寒说，“我记得六次循环。“

　　“那前面的呢？“

　　“不记得了。“方岁寒说，“就像被删掉了。“

　　苏砚辞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四道红痕。

　　“你手腕上有几道？“他问。

　　方岁寒撸起袖子。

　　六道。

　　“为什么你比我多？“

　　“因为我比你死得多。“方岁寒说，“或者说，我比你记得多。“

　　“什么意思？“

　　“意思是，红痕不是死亡次数。“方岁寒说，“是记忆次数。你记得几次循环，手腕上就有几道红痕。“

　　苏砚辞想了想。

　　这个解释说得通。

　　“那我真的死了十二次？“他问。

　　“也许。“方岁寒说，“也许更多。“

　　“那为什么我只记得四次？“

　　“因为你在忘记。“方岁寒说，“每次循环，我们都会忘记一些东西。忘记得越多，记得的就越少。“

　　“那最后呢？“

　　“最后我们会忘记所有事。“方岁寒说，“忘记自己是谁，忘记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忘记自己想要离开。然后我们就会永远困在这里。“

　　苏砚辞沉默了几秒。

　　“那怎么才能不忘记？“他问。

　　“找到锚点。“方岁寒说。

　　“什么锚点？“

　　“能让你记住自己的东西。“方岁寒说，“一个人，一件事，一个物品。只要你记住它，你就不会完全忘记。“

　　“你的锚点是什么？“

　　方岁寒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是你。“她说。

　　苏砚辞愣住了。

　　“什么？“

　　“我的锚点是你。“方岁寒说，“每次循环，我都会记住你。只要我记住你，我就不会忘记其他事。“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第一个。“方岁寒说，“第一次循环，我醒来的时候，第一个看见的人就是你。所以我记住了你。“

　　苏砚辞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我的锚点是什么？“他问。

　　“我不知道。“方岁寒说，“但你最好快点找到。不然你会忘记所有事。“

　　话音刚落，其他人开始醒来。

　　马德彪从台子上跳下来，骂了一句脏话。

　　秦鹿溪蜷缩在台子上，浑身发抖。

　　林牧野趴在台子边上，脸色发白。

　　温知夏、钟远书、韩灼也陆续醒来。

　　但有一个人没醒。

　　陆惊川。

　　他还躺在台子上，一动不动。

　　“陆惊川？“方岁寒走过去，推了推他。

　　没反应。

　　她把手放在他鼻子下面。

　　“没呼吸。“她说。

　　“什么？“许伯安走过来，“他死了？“

　　“对。“

　　“怎么死的？“

　　“不知道。“方岁寒说，“但他确实死了。“

　　所有人都围过来。

　　陆惊川躺在台子上，眼睛闭着，脸色发白。

　　看起来很平静。

　　像是睡着了。

　　“他上次循环被拉进水里了。“苏砚辞说，“也许他没能回来。“

　　“什么意思？“马德彪问。

　　“意思是，他死在水里了。“苏砚辞说，“他的灵魂没能回到这个房间。“

　　“那他去哪儿了？“

　　“不知道。“

　　马德彪看着陆惊川的尸体，脸色很难看。

　　“操。“他说，“那我们也会这样？“

　　“也许。“苏砚辞说。

　　“那怎么办？“

　　“别死在水里。“

　　“废话。“马德彪说，“谁他妈想死在水里？“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我们少了一个人。“温知夏说，“现在只剩十一个人了。“

　　“对。“许伯安说，“游戏变了。“

　　“怎么变了？“

　　“十二个人变成十一个人。“许伯安说，“也许规则也会变。“

　　话音刚落，墙上的规则开始闪烁。

　　字在变。

　　第一条：“十一人中藏有一名守夜人。“

　　第二条：“守夜人的目标是活到丑时。“

　　第三条：“每个时辰结束时，必须献祭一人。献祭者将成为下一个守夜人。“

　　第四条：“当只剩一人时，游戏结束。“

　　“多了一条。“钟远书说。

　　“对。“许伯安说，“第四条是新的。“

　　“'当只剩一人时，游戏结束'。“韩灼念了一遍，“那最后一个人能离开吗？“

　　“不知道。“许伯安说，“但至少游戏会结束。“

　　“那我们就杀到只剩一个人？“

　　“也许。“

　　“那谁是最后一个人？“

　　没人回答。

　　所有人都在看着其他人。

　　眼神里写着怀疑。

　　还有杀意。

　　“我有个提议。“林牧野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什么提议？“马德彪问。

　　“我们投票。“林牧野说，“投票决定献祭谁。“

　　“为什么要投票？“

　　“因为这样公平。“林牧野说，“我们不能随便杀人。必须有个规则。“

　　“那怎么投？“

　　“每个人写一个名字。“林牧野说，“票数最多的人被献祭。“

　　“那如果票数一样呢？“

　　“那就再投一次。“

　　马德彪想了想：“行。“

　　其他人也陆续点头。

　　“那我们现在投吗？“秦鹿溪问。

　　“不。“许伯安说，“现在还不到时候。“

　　“什么时候？“

　　“等子时快结束的时候。“许伯安说，“我们还有时间。“

　　“时间干什么？“

　　“找线索。“许伯安说，“找出谁是守夜人。“

　　“那怎么找？“

　　许伯安看向苏砚辞。

　　“问他。“他说，“上次循环，墙上写着他是守夜人。“

　　所有人都看向苏砚辞。

　　苏砚辞看着他们，突然笑了。

　　“你们想献祭我？“他说。

　　“如果你是守夜人，那就该献祭你。“许伯安说。

　　“那如果我不是呢？“

　　“那就献祭别人。“

　　“那你们怎么确定我是不是？“

　　许伯安沉默了几秒。

　　“我们可以测试。“他说。

　　“怎么测试？“

　　“很简单。“许伯安说，“如果你是守夜人，你就会想办法活下来。如果你不是，你就不会反抗。“

　　“那如果我反抗呢？“

　　“那就说明你是守夜人。“许伯安说，“我们就献祭你。“

　　苏砚辞看着他，脑子飞速运转。

　　这是个陷阱。

　　如果他反抗，他们就会认为他是守夜人。

　　如果他不反抗，他们就会直接献祭他。

　　无论他怎么做，结果都一样。

　　“你们想杀我。“他说。

　　“不是杀。“许伯安说，“是献祭。“

　　“有区别吗？“

　　“有。“许伯安说，“献祭是为了让其他人活下来。杀人是为了自己活下来。“

　　“那你们是为了其他人，还是为了自己？“

　　许伯安没说话。

　　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苏砚辞看了一圈房间里的人。

　　每个人的眼神都一样。

　　冷漠。

　　警惕。

　　还有杀意。

　　他们都想活下来。

　　而他，是最大的威胁。

　　“我不会让你们献祭我。“他说。

　　“那你想怎么样？“许伯安问。

　　“我会找到真正的守夜人。“苏砚辞说，“然后献祭他。“

　　“那你有多少时间？“

　　苏砚辞看向头顶的钟盘。

　　“子“还亮着。

　　但光在变暗。

　　“不多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