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她本就是蒙尘明珠 粮物危机看 ...
-
残阳垂落天际，熔金般的霞光铺满邻县斑驳的城墙。车马碾过长街尘土，一路风尘仆仆的购粮队伍终于踏入城内。相较于许县尚且安稳的光景，此地处处弥漫着压抑焦灼的氛围。
汉末连年战火不休，田地荒芜民生凋敝，蝗灾将至的风声早已悄然传开。街道两旁的粮铺门前人山人海，百姓面带饥色焦灼排队，人人都在恐慌未来粮价暴涨，流离挨饿。萧条破败的市井景象，将乱世的残酷直白铺展在眼前。
张怀一路之上屡次刁难林晚，次次都被她不动声色化解，心底积压满了郁气与不甘。踏入邻县地界，脱离了徐敬的管束与许县规矩约束，他更是肆无忌惮，打定心思要将所有棘手差事全部推给林晚。
队伍寻了一处简陋驿馆暂时落脚，刚刚安顿完毕，张怀便当着所有随行差役的面，刻意抬高声调，摆出带队吏掾的架子。
“此番前来邻县购粮，干系许县全城民生，责任重大。我看你平日里心思缜密，便由你全权对接城中粮商，商议粮价、清点粮食、核对账目，一概交由你来处置。”
他目光阴恻恻落在林晚身上，言语之中尽是算计，“若是粮食数量不足，或是议价过高耽误公事，回到县衙之后，所有罪责，皆由你一人承担。”
周遭随行差役个个心知肚明，张怀分明就是刻意刁难。购粮交涉最为费心费力，粮商奸猾难缠，当下局势粮价动荡不定，这桩差事极易出错。办成功劳归于张怀，稍有差池林晚便会被肆意问责。
缩在人群中的周和低着头，眼神躲闪左右张望，一如既往胆小怯懦，不敢出言半句，默默默认了张怀的安排。在他眼里，顺从上位者便是明哲保身，从不会为旁人出头。
林晚抬眸，神色清淡平静，脸上没有丝毫恼怒与抗拒。她心里一清二楚，张怀的私心与算计早已写在明面之上。可眼下身处异乡，局势暗流涌动，并非争执内耗的时候。
她淡淡颔首，语气平稳无波：“既为县衙差事，我自会尽力办妥。”
不反抗，不争辩，坦然应下所有重担。这般淡然模样，反倒让蓄势找茬的张怀一时间无从发作，心中憋着一口闷气，只等着看她后续狼狈出错。
入夜之后，邻县城内夜色暗沉，街巷冷清萧瑟。
林晚并未留在驿馆歇息，独自一人换上朴素衣衫，缓步游走在城中大街小巷。她心知肚明，依照温朔的行事手段，绝不会眼睁睁看着许县顺利低价购入粮草。
曹军早已暗中觊觎许县地界，蝗灾在即，粮草便是命脉。温朔潜伏在此，目的就是刻意搅乱购粮计划，抬高粮价、截断粮源，让许县粮草匮乏，民生动乱，日后便可不费吹灰之力掌控许县。
凭借前世熟知的历史走向，林晚清清楚楚知晓，温朔定会连夜暗中联络城中所有粮商，以利益相诱，串通一气统一抬高粮价，刻意封锁存粮。
果不其然，夜色深处的隐秘酒楼之中，温朔一身黑衣隐匿暗处，正与邻县一众顶尖粮商低声密谋。
“明日统一抬高粮价三成，对外宣称存粮不足，皆被外地诸侯提前预定。无论许县差役如何议价，绝不松口。只要拖住他们错过购粮最佳时日，待到蝗灾爆发粮价疯涨，许县便再无翻盘之机。”
一众粮商贪图暴利，又畏惧曹军势力，纷纷连连应下，达成一致盟约。
这一切隐秘算计，尽数被在外暗处观望的林晚尽收眼底。
她面色不起波澜，心底早已盘算好全盘对策。硬碰硬与串通一气的粮商交涉只会落入圈套，顺着对方的规则行事，从一开始便注定落败。想要破局，就必须跳出他们布下的棋局。
次日天光破晓，清晨的薄雾笼罩整座县城。
张怀带着一众差役趾高气扬前往各大粮铺购粮，可眼前景象让他瞬间脸色煞白。所有粮铺尽数闭门惜售，开门的几家粮商粮价一夜暴涨，比先前约定好的价格高出足足三成有余。
“你们前日说好的市价，为何一夜之间陡然暴涨？”张怀气急败坏上前质问。
粮商面露敷衍，态度傲慢冷淡：“时下乱世不安，蝗灾将至，粮食本就日渐稀缺。如今城中存粮早已被多方势力预定，愿意售卖已是情分，大人若是买不起，大可自行离去。”
漫天要价，态度蛮横，摆明了就是故意刁难。
张怀瞬间慌乱失措，来回踱步心神不宁。他眼界短浅，只懂得贪图私利，面对这般局面毫无应对之法。若是按照高价购入粮草，返回县衙必定被县丞问责；若是无法完成购粮任务，罪责更是难逃。
情急之下，他再度将怒火全部转嫁到林晚身上，厉声呵斥。
“皆是你的过失！昨夜让你前去打探粮情，你却四处游荡无所作为，如今粮价暴涨无法采购，全部都是你的过错！”
林晚静静立在一旁，任由他肆意指责，不争不辩，神色淡然从容。
不远处的街巷拐角，温朔隐于阴影之中，冷冷注视着这一幕，嘴角勾起阴冷的笑意。他笃定林晚束手无策，笃定许县此行购粮必定全盘落空。在他眼中，一个小小的县衙簿吏，根本无力对抗早已布好的局面。
所有人都陷入焦虑与绝望之时，林晚已然悄然落子。
她早已看清核心关键，城中粮商被曹军细作串通把控，但城外乡间农户手中依旧留存大量余粮。农户身份卑微弱小，畏惧城中豪强与乱世兵戈，不敢入城售卖粮食，生怕被肆意盘剥抢夺，只能将余粮暗自囤积在家中。
这，便是无人知晓的破局缺口。
早前赶路途经交界荒林之时，林晚曾出手接济过流离失所的流民，也因此结识了流民首领顾樵。顾樵本性良善淳朴，知恩图报，早已将林晚的恩情牢记于心。
林晚独自抽身离开喧闹的粮铺，径直走向城外流民聚集的荒坡。
荒坡之上破败不堪，流民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在乱世之中挣扎求生。顾樵见到林晚孤身前来，立刻快步上前，神色恭敬。
“林姑娘此番前来，可是遇上难处？”
“眼下城中粮商被人暗中串通哄抬粮价，刻意刁难许县购粮。”林晚直言不讳，语气清晰冷静，“城外乡间农户手中存粮充足，却不敢入城售卖。我希望借你的人脉，代为联络周边所有农户，我以公道市价全数收购，不压价、不欺民。”
她目光望向遍地饥苦的流民，补充道，“收购粮食之后，我会额外分出一部分粮草无偿接济流民，安稳度日。”
顾樵闻言心头大震，即刻明白了其中深意。此举既可以避开城中被操控的粮商，又能惠及流民与农户，一举三得。
他毫不犹豫郑重应声：“姑娘仁心大德，当初相救之恩我从未忘记。此事我即刻全力奔走，今日之内必定联络所有乡间农户，绝不耽误分毫！”
流民遍布乡野各处，消息传递远比官府更快更隐秘。顾樵办事利落可靠，当日白日便奔走于周边所有村落，将消息尽数传递。
乡间农户听闻有人愿意公道收粮，还无需担忧豪强掠夺，纷纷欣然应允。
短短一日之间，局势翻天覆地彻底逆转。
张怀还在城中低声下气与粮商周旋，一次次碰壁束手无策，整日焦躁恼怒毫无办法。温朔依旧稳坐暗处，自以为掌控全局，坐等最终结果。
可他们谁也不曾料到，林晚早已另辟蹊径，悄无声息收齐远超原定数量的粮草。价格不仅远远低于暴涨后的市价，甚至比最初商议的原价还要更加划算。
一车车粮草从城外源源不断运送至驿馆，堆积如山，数量充足，颗粒饱满。
当满满当当的粮草出现在眼前时，张怀当场呆立原地，双目圆睁，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错愕。他一路刻意刁难算计，以为可以拿捏打压林晚，到头来对方不动声色便办成了他万万做不到的大事。
暗处的温朔看清所有景象之后，脸色骤然阴沉如水，眼底满是惊愕与阴霾。
他精心策划的封锁与抬价计谋，自以为天衣无缝，竟然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底层小吏如此轻易破掉。对方的眼界、心智、布局算计，早已远超他的预估。这一刻，他第一次真切意识到，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少女，是一个极大的隐患。
许县县城，高楼之上。
沈策一身劲装凭栏而立，晚风浮动衣袂，身姿清冽挺拔。心腹将邻县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尽数禀报，从张怀刁难、温朔布局，再到林晚借力流民、巧破粮局，一一细说分明。
少年垂眸倾听，幽深眼眸之中欣赏与笃定愈发浓郁。
“预判杀机，看透人心，借力破局，不露锋芒。”
沈策低声缓缓开口，语气带着独有的笃定与偏爱，“她永远都不需要依靠旁人庇护，自身便拥有搅动棋局的能力。”
心腹由衷感慨：“林姑娘身居低位，却有国士之谋，实在令人心惊。”
“她本就是蒙尘明珠。”
沈策目光望向邻县的方向，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护意，“如今不过稍稍展露锋芒，往后乱世棋局，她定会站在最高处。”
三日之后，购粮队伍整理完毕，满载粮草启程返程。
临行之前，林晚刻意途径温朔藏身的暗巷，目光平静望向暗处，声音清冷不高不低，恰好能让他清晰听见。
“乱世之本在于民心，粮草为万民根基。曹公志在天下，若是一味靠诡计算计小城粮草，损耗民心，终究难成大业。许县一隅之地，不必费心纠缠，皆是无谓徒劳。”
温朔浑身一僵，心底惊涛骇浪。
她不仅破掉所有计谋，甚至早就看穿他的身份、目的与背后谋划。
返程路途安稳无波，再无埋伏与刁难。
当满载粮草的队伍缓缓驶入许县城门之时，满城官吏百姓皆是大喜。徐敬得知全过程之后，看向林晚的目光满是赞叹与欣赏，愈发清楚这个低调小吏深藏不露。
张怀全程沦为陪衬，所有算计尽数落空，颜面尽失，自此之后心中纵然依旧记恨，却再也不敢明目张胆随意刁难林晚。
林晚立于粮车之侧，望着安稳平和的许县城池，心底清楚。
这一次的破局，仅仅只是乱世之中微不足道的一小步。
温朔背后的曹操虎视眈眈，各路诸侯野心勃勃，天下大乱的局势已然步步逼近。细作、杀机、权谋、算计，往后只会越来越多。
但她早已不再畏惧。
手握千年历史走向，胸藏乱世全局谋略，身居低位却心怀山河。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她本就是蒙尘明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