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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安稳只是暂时的 伪报惑敌拖 ...

  •   暮色沉落北山,秋霜裹着冷风卷过荒坡,周珩临时驻扎的营地燃起数堆篝火,火光跳跃,映得一众暗探面色紧绷。方才与张怀短暂会面过后,周珩独坐青石之上,指尖反复摩挲腰间玄铁令牌,眉宇间疑云翻涌,心中全然无法采信那名许县老吏口中的片面说辞。

      身旁贴身随从俯身低声问询:“大人,那县衙吏员满口诋毁林晚,称城中私藏汉室孤女、关押我方同僚,为何您不趁机追问详情,反倒草草将人打发离去?”

      周珩抬眼望向许县高耸的城墙,眸光深沉审慎:“此人言辞空洞,全无半分实证,只一味宣泄私怨,句句都在刻意挑唆,分明是受仇怨驱使,而非真心向我曹营投诚。许县如今处处透着古怪,接连两批人手折损、外围据点尽数被毁,城内那名小吏心思缜密,难保不是她刻意安排张怀前来,假意泄露流言,设下圈套引我们贸然入城。”

      他多年执掌暗司外勤,见惯各方伪装离间之计,早已练就辨别人心的眼力,一眼便看穿张怀心中只有嫉妒贪利,毫无可供利用的价值。

      “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动?继续派人潜入城郊探查,还是即刻传信兖州,禀报荀彧大人?”随从追问。

      周珩沉吟片刻,缓缓摇头:“暂且不必急着传信。如今线索模糊,贸然上报只会显得我行事无能,连一座小小县城都探查不清。分五队人手,化作樵夫、货郎、流民,分头渗透许县四郊村落,细细排查所有偏僻院落、流民聚居地,务必寻到温朔与遗孤的踪迹。切记不可聚集行动,一旦察觉异样,立刻抽身撤离,不可与城内人手正面冲突。”

      随从领命退下,即刻分配人手,拆分小队四散潜入郊野,一张张无形的探查细网,再度朝着许县笼罩而来。暗处,沈策安排伪装成放牛农户的差役静静蛰伏,将营地内所有调度动静尽收眼底,不敢耽搁半分,趁着夜色快马奔回县城报信。

      县衙后院议事偏房内,灯火长明。林晚、温朔二人正对着舆图推演局势,等候城外传回消息。方才周和匆匆来报,张怀自北山归来之后,面色郁郁,回到库房便独自闷坐,口中不停咒骂周珩不识抬举,全然没察觉到自己早已沦为两方互相猜忌的棋子。

      “张怀一心想要攀附曹营势力,借外力打压你,却不知周珩多疑,根本不信他的谗言。”温朔指尖轻点竹简上记录的账册证据,语气清淡,“经此一事,张怀两边落空,心中怨气只会更重,难保不会铤而走险,私下向郡府投递状纸,捏造罪名控诉你。”

      林晚端起桌上清茶,浅啜一口,神色平静无波:“无妨,他若真敢越级告状,反倒正中我们下怀。他私通曹营暗探一事,沈策手下差役全程尾随见证,再叠加克扣流民抚恤的账册实据,两桩罪名摆在徐敬与郡府官员面前,足以革去他吏职,再无兴风作浪的余地。”

      话音未落,院外马蹄声急促响起,沈策推门而入,一身夜风寒霜,快速将北山营地的调度安排尽数道出:“周珩不信张怀所言,拆分五队人手潜入城郊各村探查,分散行动,行踪隐秘,目标直指偏僻院落与流民棚屋。”

      温朔闻言立刻起身,快步走到舆图旁,指尖圈出城北、城西、城南三处重点区域:“五队分散探查,覆盖范围极大,单凭陆石的哨探很难全数拦截。城西小院藏着苏芜,是重中之重,绝不能让任何暗探靠近半步。”

      “我早已留有后手。”林晚指尖落在城西区域,条理清晰下达指令,“沈策,你分出半数埋伏人手,全数调往城西小院外围,隐蔽布防,但凡有陌生探哨靠近院墙,不必生擒,只需制造山兽、流民闹事的动静,将人逼退即可,万万不可暴露院内藏人。”

      “剩余人手,分三路去往城北郊野村落、城南流民聚居地、城东渡口,配合陆石的哨探,盯紧所有外来货郎、樵夫。再传信给顾樵,让流民值守小队加大巡查力度,但凡有外人刻意打听孩童,立刻围拢拖延,等候差役支援。”

      沈策牢牢记下吩咐,转身快步外出调度人手。

      屋内只剩二人,秋风穿廊,吹动案头堆积的密信、令牌。温朔望着林晚从容沉静的侧脸,忍不住开口:“周珩此番拆分小队,便是想绕开我们明面上的布防,暗中搜寻破绽。若是他派去的人传回些许零碎线索,必定会立刻传信兖州,荀彧一旦收到消息,很快便会亲自动身前来许县。荀彧眼光毒辣,善观人心,到时候你的藏拙之计很难再瞒住。”

      林晚眸光微沉,心底清楚荀彧带来的威胁远胜周珩。她依托现代三国考据与数据思维布局,旁人只当是寻常吏员小聪明,可荀彧深谙谋略、通晓天下局势,只需些许蛛丝马迹,便能看穿她远超常人的远见与筹算,届时曹操招揽、争夺苏芜的双重压力会瞬间压来。

      “当下唯一延缓之法,便是让周珩传回的情报虚实掺杂,模糊不清。”林晚思索片刻,定下离间之计,“温朔,你熟知曹营暗司传信暗号与行文习惯,今夜伪造一封城郊据点被流民自发捣毁的假密报,让外出哨探故意遗落在北山山道,被周珩手下拾取。密报中只提据点被毁、人手失散,绝口不提我们的布防与苏芜踪迹,混淆他的判断。”

      “此计可行。”温朔颔首应下,立刻取来纸笔,依照昔日暗司行文格式落笔伪造密信。

      二人商议完毕,门外传来细碎脚步声,杂役周和小心翼翼走进院内,神色慌张不安:“林吏,方才我路过库房,听见张怀偷偷收拾随身文书,看样子是打算明日一早动身前往郡府递状,要控诉你私藏外人、滥用城防人手。”

      林晚眼底掠过一丝淡冷,早有预料,语气平稳:“不必阻拦他。沈策方才外出之时,我已吩咐他,明日一早安排两名差役,跟随张怀出城,一路记下他沿途所言所行,待到他抵达郡府递状之时,再将他私通曹营暗探、克扣钱粮的证据一并递上,由郡府官员自行评判。”

      周和稍稍松了口气,躬身告退,继续暗中盯紧张怀动静。

      夜色渐深,城郊各处暗流涌动。
      城北村落之内,周珩派出的暗探伪装成收粮货郎,挨家挨户闲谈打探,可每一次刚提起外来孩童、关押犯人的话题,当地农户便或是含糊推脱,或是借故躲开,全然得不到半句有用信息。流民聚居地这边,顾樵带领流民分组轮值,但凡有陌生面孔四处张望,立刻三五成群上前搭话,以提防拐子为由寸步不离,死死隔绝探查机会。

      城西小院外围,数名暗探借着树影悄悄靠近院墙,刚想要翻墙,暗处突然响起阵阵竹哨声响,大批手持木棍的流民从灌木丛中涌出,大喊抓偷鸡窃贼,喧闹声响震天,吓得暗探慌忙逃窜,连探查的念头都尽数打消。

      各路探哨奔波整夜,一无所获,只能狼狈折返北山营地,向周珩复命。众人带回的消息零碎杂乱,各说各话,全无统一线索,反倒处处透着刻意遮掩的痕迹。

      恰逢此时,外出巡山的暗探拾到温朔刻意遗落的伪造密报,快步送至周珩面前。周珩拆开密报细读,眉头锁得更紧,心中猜忌愈发浓重。密报中只提及据点被毁、留守人员失联,却完全不提城内核心内情,诸多线索前后矛盾,他一时竟分不清哪些是实情,哪些是许县刻意放出的假象。

      “城内虚实难辨,线索杂乱,贸然传信兖州只会自乱分寸。”周珩将密报攥在掌心,沉声道,“再探查三日,若是依旧一无所获,再向荀彧大人呈报不迟。”

      北山营地的迟疑,恰好给林晚争取到喘息的时机。

      次日天光破晓,张怀果然背着一卷状纸,匆匆出城前往郡府。两名差役乔装赶路书生,不远不近尾随,全程记录他沿途肆意诋毁县衙、暗中提及曹营暗探的话语。

      县衙之内,徐敬处理完晨间公务,寻到林晚,面露担忧:“听闻张怀去往郡府递状,此人素来心胸狭隘,必定会捏造诸多不实说辞为难你,若是郡府派人前来核查,城内布防、城西小院恐怕都会暴露。”

      徐敬本性正直良善,一心顾念城中百姓安稳,知晓连日暗流危机,不愿林晚苦心筹谋尽数付诸东流。

      林晚淡淡一笑,安抚道:“主事不必忧心,我早已备好全部实证,张怀私通外敌、克扣流民抚恤两项罪名确凿,郡府官员只要秉公查阅,自会分清是非曲直,不会轻信他一面之词。”

      徐敬看着她胸有成竹的模样,悬着的心稍稍放下,长叹一声:“有你守着许县,我才能安心打理民生户籍,只是你四面承压,内外皆有隐患,千万保重自身。”

      送走徐敬,林晚独自去往城西小院探望苏芜。院内草木安然,小姑娘正蹲在阶前浇灌花草,全然不知城外北山曹营虎视眈眈、城内张怀赴郡告状的重重风波。看见林晚走来,苏芜立刻放下水壶,快步上前牵住她的衣袖,眉眼柔软温顺。

      “林姐姐,今日风好冷,你要不要进屋喝些热汤?我方才烧了热水。”

      孩童纯粹的话语,瞬间抚平林晚连日筹谋带来的疲惫。她蹲下身,轻轻揉了揉苏芜的发顶,轻声应下,踏入暖意融融的小屋,暂时隔绝外界所有纷争算计。

      可她心底清楚,这份安稳只是片刻休憩。
      北山周珩仍在观望,徐州零散细作游荡郊野,张怀奔赴郡府构陷,兖州荀彧的威胁日渐逼近,重重危局层层堆叠,留给她缓冲的时日已然不多。三日之期转瞬即至,新一轮更大的风浪,很快便会席卷整座许县城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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