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名片 她拉开后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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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拉开后座车门，与他并排而坐。车内温暖的气息中带着淡淡的清爽味道，将她包裹住，驱散了身上的凉寒。
可自打坐上车那一刻起，林念安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她觉得自己的心跳比擂鼓还响。她和他离得那么近，就怕被陆时衍听见了。
不经意间，她连呼吸都放得很轻。身体僵硬的挺直，两手握在一起放在腿上，脚趾在鞋里有些不知所措地抓紧。
她怎么就鬼迷心窍地搭上他的车了呢？车内静得有些尴尬。要不要找些话来说？可是又该说些什么？
林念安偷偷瞄了瞄陆时衍，许是酒意上头，他将手肘支在车窗上，手握成拳撑在脸侧，眼眸半阖，瞧不出在想什么。
雨水顺着玻璃蜿蜒淌下，留下一道道朦胧的水印，路灯和街边门面里的各种灯光透过水痕投进来，碎成斑驳的光影，陆时衍便隐在这半明半暗里，让人看不真切。
林念安的呼吸有些乱了。她开始盼着快些到达目的地，结束这场令人心慌的“独处”。
红灯，车停下。
陆时衍转头看了一眼林念安。似是发现她的紧绷，开口说道：“你的字，这么多年，骨架一点没散。”
林念安的呼吸在那一刹那顿住。她缓缓转过头，撞进他的眼眸里。他的目光平静，落向她时，无半分波澜。
“……我外婆说，字是人的骨头。”她听到自己小声回答，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骨头定了，就很难变。”
陆时衍似乎轻轻笑了一下，很淡的一声气音：“有道理。”
片刻后，他又问：“你现在还在练字吗？”
“在的，每天都会写几个字。”
“嗯……”
林念安以为话题就到此为止了，没想到他又开口了：“你现在在哪儿工作？”
她的脸一下就红了，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在……市图书馆。”
“挺好的。” 陆时衍语气很平和，没再多问。
绿灯亮起，车继续前行，他没有再说什么，眼睛投向了窗外，对话就此结束。林念安却发现她松了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身体软下来靠向椅背，余下的路没有那么难熬了。
车子在老旧的枫林小区门口停下。林念安道谢，推开车门，冷风夹着雨丝涌了进来。
“林念安。”陆时衍忽然叫住她。
她刚站稳，扶着车门，回头。
陆时衍一手撑在后排头枕上，一手拿着一张名片，倾身上前：“我们公司最近有个项目，可能需要一些专业的书法资料。你在图书馆工作，如果不麻烦的话，也许以后可以向你请教。”
名片是简洁的黑底，银字：星延科技 陆时衍，下面是一串电话号码和邮箱。
林念安捏着名片一角接过来，小心避开他的指尖。
“好。”她边回复边点头。
车门关上，黑色SUV的尾灯在雨夜中划出两道红色的光轨，最终消失在拐角处。
林念安站在小区门口，雨水浸湿了她的肩头，发丝粘着点点水珠，在路灯下闪着细碎的光。她垂眸望着手里的名片，光晕里，“陆时衍” 三个字泛着浅浅的微光。
她的整颗心像被揉皱了一般，五味杂陈。
她就这么一只手持着名片，一脚深一脚浅地挪到自家单元楼前，指尖僵得发木。空着的那只手伸进包里乱摸，平时一抓就准的钥匙串，今天却怎么也摸不着。
她心下一急，用拿名片的手，猛地将肩上的包带扯开。包口一下敞开来，钥匙串明晃晃的躺在里面，她一伸手便拿到了。可等她抬起头，才发现手里的名片被捏得皱皱巴巴，懊恼的情绪直冲头顶。
她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家，没有开灯，随手把包扔在茶几上，浑身无力的瘫倒在柔软的沙发里。抬起手，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昏暗灯光，看了看那张变了形的名片，心里无声的叹了口气。
她以为她已经处理好这场暗恋，把它尘封在了记忆里。可同学会上他居然记得她的字，甚至在她打不到车的时候，主动提出送她回家。这些都让她那颗沉寂了许久的心，有了重新为他心动的渴望。
她想起车里的味道，想起他酒后半阖的眼睛，想起他好听的声线，想起红色尾灯在雨中划出的痕迹。
这一切好似梦一般，缥缈无影。
他说，有个项目需要专业的书法资料，那他会去图书馆吗？
她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结果越想越偏：他是真的需要资料，还是……？
她愣了一下，“呵。”自嘲地笑出了声。
因为家庭缘故，她从小就内向又自卑，总觉得自己不够好，不够优秀，配不上任何美好的人和事。
高中时，她不敢表白，是觉得自己和陆时衍之间，有着云泥之别；现在，十几年过去，她不过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图书馆管理员，生活一成不变。而他，已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变得更加沉稳、夺目，一定也享受着属于他的多彩人生。
小半刻钟后，她站起身来，摁开客厅灯，小心翼翼地抚平名片上的褶皱，从包里拿出常用的笔记本，将名片夹在封面内侧的透明夹层里，用手掌轻轻按了一下。然后合上笔记本，放回包里。
做完这一切，她才去冲了个澡。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一会浮现出高中时的陆时衍：解题时严肃的表情；投进球时灿烂的笑容；以及偶尔从她桌旁路过，那个靠近的身影。一会又想到今天晚上的他：得体的微笑；和其他人说话时，一张一合的嘴唇；以及喝酒时微扬的下巴。
她甚至开始胡思乱想，明天去图书馆上班，会不会碰到他？如果碰到，她该说什么？该怎么做？会不会因为紧张，说错话、做错事，让他笑话？
越想，心里就越乱。直到后半夜，她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