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着你也是个假货啊》泊镜湖

7、请观花榜 折竹是京城

　　三楼是姑娘们的住处。如今到了飞鸿楼点灯的时辰，姑娘们在廊道里嬉笑着，经过这空屋子听见声响都好奇地凑过来。
　　屋里一人踏地无声，掠影无痕，正频频发起攻势；另一人稳扎稳打，规整利落，一招不落地都接下了。
　　姑娘们向谢三行礼，叽叽喳喳问着。
　　“这便是追月姐姐昨日说的小李公子？瞧着年纪真小。”
　　“听说是京师来的富商，往后咱们飞鸿楼除了谢老板可就是他说了算！”
　　“嗨呀，真是个呆瓜，怎么只接不还？”
　　众人将缠斗的二人围起来，等了许久也没分出个高下。几个姑娘看得乏，正欲结伴下楼，姑娘们竟开始下注赌输赢，于是会武的不会武的都不肯走了。
　　不过半个时辰，周老头盯着卸完了货，见楼里没人，也上来找。姑娘们不敢拉着谢三下注，见了周老头却纷纷挤过来要他也来赌一赌。
　　“我看追月未必会赢。”周老头笑眯眯地从袖口摸出十两银子，押平手。
　　“老人家怎么耍赖！”赌局的“庄家”瞪大了眼睛，“这比武哪里还有平手一说？您这可是一赔十！”
　　“凡赌哪有不平的？你若觉得不够，那我再押十两。若我输了，楼里下个月的工钱翻倍！”周老头又摸了十两出来递给“庄家”，这番话一出，姑娘们都没意见了。
　　那边长寇终于适应了高低不一的小盏的限制，主动发起了攻势。她一掌挥退追月，腿风接踵而至，堪堪擦过小盏上方。她这一腿又快又低，又没收力气，震得小盏咯吱作响，几欲倒塌。追月自知接不下这一腿，几个轻跳躲开来，长寇的下一掌又到了。
　　这下轮到追月防守了。长寇下盘稳当扎实，攻势猛烈，甚至不管是否会碰到小盏，一时间所有的小盏都摇摇欲坠。
　　几个回合间，追月便有些吃力了。长寇抓住她跳跃的间隙，一个横扫冲着她的下盘过去——这是要将她扫落在地！押追月赢的姑娘们纷纷捏了把汗，追月还在空中呢，这一下又快又急，看起来避无可避了。
　　变故陡然发生，追月身形离奇地一缩，在空中踏着长寇的腿一个空翻，竟轻飘飘地落在几步远的一摞高高的小盏上。小盏轻抖一下，还是让她停稳了。
　　长寇心下叹息自己技不如人——要在一条横扫的腿上发力空翻谈何容易？更不用说凌空落在那样高的盏上却不摇晃。
　　追月却轻轻巧巧跳下来，拱手道：“李公子好身法，这回是追月输了。”
　　长寇忙摆手：“是我不如你，合该我输。”
　　谢三却拍拍手，喊了两句好，转头跟叽叽喳喳争个不停的姑娘们说：“既然二位都认输，那这局便算平了，可有意见？”
　　姑娘们自然是不依的，好在周老头出来息事宁人了，说他得了赢的名头就罢了，这二十两算他今日请姑娘们喝茶的钱。众人这才息了争执，纷纷给长寇见礼，说了几句吉祥话便结伴下楼了。
　　屋里只剩长寇谢三和追月，周老头说寒香馆的阮娘子今夜有要事来访，眼下怕是正在路上了。
　　“她来做什么？”谢三皱皱眉，转向长寇，“听说这寒香馆每年都有人家‘慕名’送家里的幼女学艺，我的人疑心扬州的官员与盐商正是通过寒香馆的瘦马买卖交易黑钱。只是那里看守严密，寻常人混不进去，我的人无从打探。”
　　“明日就是立夏，按惯例小秦淮的各家都在这时候争花榜。听码头的包打听说阮娘子上月得了一匹品相极好的‘马’，明晚便让她亮相。”周老头也皱起了眉头，“有传言这女子是从京城的高门大户坐船来的，我再问是什么船，那人却不肯说了。这其中定有猫腻。”
　　追月想了想道是有这么一回事。
　　“阮娘子上月的确去过码头，带回来一个女子。只是那女子戴着面纱，下了马车便跟着她进了寒香馆，眼中并无悲戚之色，看着不似被强行送来的。寒香馆的侍女说那姑娘自称折竹。”
　　侍女来报阮娘子求见，谢三让她把人领去二楼。
　　“她此行定是请我明夜前去观花榜的，此时她正得意，正是我的人混进去的好时机。走，咱们去会会她。”
　　长寇几人还未进门，就听见这位阮娘子的娇笑：“几月未进飞鸿楼，如今这儿的姑娘是越发可人儿了！小娘子在这做工，工钱几何？可愿意来我寒香馆？”
　　“阮娘子这么久才来一次，一来就是管我要人，当真不客气！”谢三拨开纱幔，阔步进了厢房。那阮娘子正以袖掩面喝着茶，闻言转过脸来，一双秋水含笑，挨个打量过去，在长寇身上停下来了。
　　“倒不曾见过这位小公子。”她搁了茶杯，却未起身，只望着长寇目不斜视在上首落座，眼珠瞥了瞥谢三和周老头的面色，还是施施然行了礼，“奴家阮令姝，这厢有礼了。”
　　谢三这才点了头，让追月为长寇布茶。
　　“这位是飞鸿楼如今的主家，李公子。”他也坐下，介绍开来，“李公子是从京城来的富商，有意在小秦淮铺花场。东家，这位便是寒香馆的东家阮娘子。”
　　阮娘子一听此言，心下暗惊——还好她心思活络，见他落座上首便见了礼，才没将人得罪了去。飞鸿楼是多大的买卖，这京城的富商竟说买就买！看谢三和追月这俯首帖耳的模样，这位东家定是投了大钱的。她脑袋一转——她寒香馆比起飞鸿楼也不差在哪，若是这位小东家肯从指缝里漏出点银子来……
　　不对，不行。她立刻否决了这个想法——听谢三的意思，这位东家是要管事的，她可不想为了点钱失了权。
　　可若是这样的客人肯来寒香馆潇洒，她定是要夹道相迎的。阮娘子转转眼珠，想起了此行的目的，心思又活络开了，便笑吟吟地冲长寇又见一礼。
　　“方才是奴家看走了眼，冲撞了贵人，这便给小李公子赔个不是。”她陪着笑，对长寇说，“贵人来得正巧了，明日便是小秦淮争花榜的时候。我寒香馆如今风头最盛的姑娘唤作折竹，此女容貌身段皆是上上品！旁的女子美则美矣，却有刻意娇柔之嫌，唯有这一位，飘然若仙，不似凡尘俗世之人。我已命人备好了画舫，酒水点心俱全。公子若有意，可否赏脸一观？”
　　不知是不是长寇看错了，这阮娘子说到“刻意娇柔”时几不可察地睨了为长寇看茶的追月一眼。
　　谢三这人坏得很，知道阮娘子看追月不顺眼，便让追月上前给她添茶。追月温驯地垂着头，轻飘飘地在阮娘子面前晃来晃去，晃得她直皱眉。碍于长寇看过来，也不好发作。
　　“我也听闻阮娘子近日得了美人，正有意前去拜访。” 谢三看够了阮娘子忍气吞声的模样，终于开了口，“东家，这花榜一年一争，错过了可就得等明年了。飞鸿楼早就备了船，也不劳寒香馆出力就是。只是追月姑娘已当了四年花魁，阮娘子当真有把握一举夺魁？”
　　阮娘子听了这夹枪带棒的一番话，柳眉倒竖，转念一想折竹冷冷淡淡的模样，又瞅瞅长寇，反倒笑了：“若是没把握，奴家怎么敢在贵人面前说笑？飞鸿楼占了榜首这些年，也该给寒香馆让让位了。不劳烦追月姑娘添茶了，奴家这厢便告退了。”说罢又睨了追月一眼，笑吟吟冲长寇行了礼，急不可耐地走了。
　　周老头探头看看，阮娘子已走远了，便合上了门。谢三乐不可支，问长寇瞧没瞧见她的脸色。
　　“这阮娘子回回来飞鸿楼都要讥讽追月几句，合该让她长长记性。”谢三撇撇嘴，“瞧她那眼高于顶的样！若是长寇没在上首落座，指不定又要说什么穷酸话了。”又骂了几句“趋炎附势”、“狗眼看人低”一类，这轮话便过去了。
　　“她既如此有把握，想必这折竹是不差的。”长寇也不喜这阮娘子，总觉得她看她像狗看肉包子，过分热切了，“只是咱们真要赴宴么？若是飞鸿楼今年真失了榜首，不会被看了笑话去？”
　　“不过区区一个花榜，飞鸿楼赚钱的门道可不在这破榜上。”谢三冷哼一声，“等咱们抓了她的把柄，给她那寒香馆扬了，谁还在乎什么折竹什么花榜的？”于是几人便商议起明日混进寒香馆的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