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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后知后觉 “赵栖燃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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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势渐弱,漫天火舌稍敛,仍有残火舔舐着焦黑梁柱,噼啪声响断续传来,浓烟滚滚不散,直冲天际,刺鼻的烟火气弥漫在镇国公府外的空地上,挥之不去。
慕容渊半扶半搂着苏映杉,脚步踉跄虚浮,衣衫多处被火星烧出破洞,边角焦枯,发丝亦被烟火熏得卷曲枯黄,满面烟尘,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二人跌撞着挤至空地僻静处,远离了肆虐的火海与慌乱奔逃的人群。
直至双脚踏上安稳平整的地面,周身紧绷的气力散尽,这才松了心神,身子一软,瘫靠一旁残断的土墙下,大口喘着粗气。
苏映杉伏在慕容渊的肩头,浑身瑟瑟发抖,双肩不住抽动,眼眶通红,眼角挂着未干的泪痕。
方才被困火海的惊惧尚未散去,心神惶惶,她指尖紧紧攥着慕容渊的衣袖,半晌难以言语,埋首在他身侧,寻求一丝倚靠。
慕容渊胸膛剧烈起伏,气息粗重,方才一路只顾着护着苏映杉冲出火海,避开不断坠落的火木,推开拥挤推搡的人群,心神紧绷,所有气力心神都用在了护人逃生之上,周遭诸事,府中众人,皆未顾及。
待喘息稍定,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烟尘,指尖沾得一片灰黑,污了脸颊也浑然不觉,目光下意识扫过周遭仓皇聚拢的人群,耳边尽是众人的哭喊、喘息、哀叹与啜泣声,嘈杂不堪。
府中亲眷、仆役、管事,三三两两聚在一处,各自惊魂未定。
有的瘫坐地上,抚着胸口泣不成声,有的紧紧抱着怀中残存的细软银两,低头清点,生怕遗失,有的怔怔望着熊熊燃烧的府邸,眼神呆滞,满面失神惊惶,衣衫褴褛。
残火映红半边天际,将空地周遭照得一片昏红,光影斑驳。
慕容渊缓过周身气力,紧绷的心神渐渐松懈,纷乱的思绪慢慢清晰起来,周遭的声响、景象一一落入眼底耳中。
恍惚之间,他脑海中闪过一道清瘦身影,身姿挺拔,小腹高隆,独居府中偏僻的静思小院里,鲜少出门,安静得如同不存在的赵栖燃,是他明媒正娶的正妻,腹中怀着他亲生骨肉的女子。
这一念升起,慕容渊浑身一僵,原本松懈的神情陡然凝固,眉眼间的余悸散去,眼底掠过一丝错愕,随即便被浓烈的慌乱不安填满,迅速蔓延至整张面庞。
方才生死关头,他一心只想着护苏映杉逃命,自始至终,从未想起过赵栖燃,顾及她身怀六甲、行动不便,她身处火海之中,是否能寻到生路,安然逃生。
心口泛起一阵闷疼,整个人懵怔原地,脑子一片空白,先前劫后余生的庆幸松懈荡然无存,满心慌乱无措,手足无措。
怔怔望着火海肆虐的方向,慕容渊望着那些陆续从府中逃出,不断聚来的人群,嘴唇微张,半晌发不出任何声音,指尖不自觉地收紧,攥得掌心发疼,留下几道深深的指印。
片刻后,他从懵怔中回过神来,猛地站起身,不顾身旁苏映杉的诧异与错愕,目光急切地扫过每一个聚集空地上的人,脚步慌乱地在人群中来回穿梭,目光死死盯着每一道身影,仔细辨认,一心要寻到赵栖燃的踪迹。
他先奔至大夫人与大公子身侧,大夫人搀扶着脚踝致残,面色惨白的大公子,二人满面烟尘,惊魂未定,瘫坐地上喘息,虽狼狈不堪,终究完好捡回性命。
慕容渊目光匆匆扫过,未作停留,随即转身离去。
行至二公子一家身旁,二公子护着夫人,二人发丝焦枯,衣衫破损,周身完好,并无性命之忧,正互相擦拭脸上烟尘,亦是安然逃生。
慕容渊脚步未停,目光急切扫视,并未寻到想见的身影。
再到三夫人与三公子跟前,夫妻二人各自紧抱着怀中财物,满面仓惶,神色惶恐,却也毫发无损,从火海中安然脱身。
他又快步走到慕容夫人身边,卧病在床的慕容夫人被老仆护着,气息虚弱,却也顺利逃出火海,安然无恙。
府中亲眷,大房、二房、三房,乃至年迈的慕容夫人,一众族人,皆尽数逃生,完好捡回性命,个个都在空地上安身,或喘息,或哭泣,或失神。
慕容渊将逃生人群逐一看过,将府中至亲之人一一确认,唯独没有赵栖燃的身影,遍寻空地,始终没看到那个熟悉的清瘦身形。
静思小院偏居府中一隅,地势偏僻,火势蔓延极快。
赵栖燃孤身一人,身边仅有青禾、晚晴两个侍女,无旁人相助,又身怀六甲,行动本就不便,若是被困火海,断无生机。
这般念头在脑海中闪过,慕容渊心中的慌乱愈发浓烈,脚步也变得更加急促,在空地上来回奔走,目光不断扫视每一个角落,不放过任何一处阴影,一道身影,嘴里不自觉地出声,难掩急切慌乱。
慕容渊嘶哑问话:“赵栖燃呢?她人去哪里了!”
一遍遍地找寻,一声声地问询,慕容渊拉住一个个从府中逃出的仆役、管事、族人,开口便问赵栖燃的下落,拽住人便追问少夫人的踪迹。
可众人茫然摇头,要么说混乱之中未曾留意少夫人动向,要么说自起火起,便没见过少夫人身影,无一人能说出她的下落,无一人知晓她是否逃出火海。
慕容渊的心跳愈发急促,胸腔之中一股莫名的情绪翻涌而上,堵得他心口发闷。
先前被他刻意忽略、全然抛在脑后的点滴过往,不受控制地浮现眼前,一桩桩,一件件,清晰无比。
那个女子花会时的自持拔立,初入府时的温婉模样,对他倾心相待、满眼欢喜的模样,独居小院、清冷孤寂的模样。
即便被他冷待疏离,也安稳度日的模样,还有她腹中尚未出世、本该是他嫡亲骨肉的孩儿。
这一幕幕闪过,搅得慕容渊心神不宁,坐立难安。
他与赵栖燃婚后日渐疏离,早已形同陌路,同处一府,相见无言。
他虽对她冷漠相待,漠视她的存在,却从未想过,她会以这般方式突然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从这场大火中没了踪迹。
夫妻一场,即便情分淡薄,终究有婚约牵绊,有腹中骨肉,她这般生死未卜,骤然无踪,让他心头空落落的,又慌又乱。
站在人群中,慕容渊身形僵立,脑子一片空白,心底深处一丝晦涩的、迟来的悔意悄然爬上心头,一点点蔓延开来,渗透四肢。
方才生死关头满心只有苏映杉,全然忘记了自己的发妻,忘记了自己的亲生骨肉,只顾着自己活命,护着旁人逃生,将最该被顾及的人弃之火海之中。
直到此刻,身处安全之地,寻遍所有人都不见她的踪迹,后知后觉想起,慌了心神,生出悔意。
苏映杉立在原地,看着慕容渊神色癫狂、来回奔走的模样,看着他不顾一切找寻赵栖燃的样子,心头猛地一紧,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慌张,指尖攥紧了衣角,神色微变。
可这慌张仅持续片刻,便被她强行压下,迅速恢复如初,眼底反倒泛起一丝隐秘的期许,心底暗自巴不得赵栖燃葬身火海,消散这场大火之中,如此一来,再无人能挡在她与慕容渊之间。
她强自稳住心神,快步上前,伸手拉住慕容渊的衣袖,轻轻拽着他的手臂,仰头望着他,柔声开口,刻意安抚。
“渊哥哥,别找了,她或许葬身火海了。”
这话入耳,慕容渊浑身一震,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奔走的脚步骤然停下,慌乱的神情凝固不止。
他怔怔地看着苏映杉,眼底错愕、惶恐,还有一丝不敢置信,方才那丝蔓延的悔意瞬间席卷全身,紧紧攥住他的心口,勒得心头发紧,疼意翻涌。
慕容渊不愿相信,又不得不面对眼前的现实。
府中火势滔天,混乱至极,亲眷仆役自顾不暇,无人会顾及偏院的赵栖燃,她身怀六甲,行动迟缓,若是没能及时逃出,便是葬身火海,连尸骨都难以寻得。
周遭的嘈杂声、哭喊声、喘息声,仿佛离他远去,耳边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心跳声,一声重过一声,擂鼓般撞击着胸腔。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被细细撕扯,一抽一抽地疼,细密的疼意蔓延开来,密密麻麻,挥之不去,钝痛难忍。
望着眼前惶惶大火,看着那座被烈火焚毁、断壁残垣、不复往日繁华的侯门府邸,看着周遭狼狈不堪、惊魂未定的人群。
慕容渊脑海中反复浮现赵栖燃清冷孤寂的身影,还有她腹中未曾出世的孩儿。
往日里他对她的疏离、冷待、漠视、弃之不顾,此刻化作利刃,一下下扎上心头,悔意越来越浓,充斥着整个胸腔,压得他喘不过气,呼吸带着疼意。
空地上的风裹挟着烟火气吹来,刺骨寒凉,吹得他发丝凌乱,衣衫翻飞,终究吹不散他眼底的惶恐,心头那突如其来、又深入骨髓的迟来悔意。
他站在残火之前,神色紧绷,面色惨白,双唇哆嗦,眼底的惶恐溢将出来,双手不自觉地颤抖,指尖冰凉,周身透着慌乱无措。
胸腔里剧烈地抽搐着,疼意连绵不绝,后知后觉的惊惧混着幡然醒悟的悔恨,骤然失去至亲之人的钝痛,绵延着穷尽言语也无法言说的懊恼。
他终究是在生死关头彻底舍弃了她,舍弃了自己的骨肉。
等到安稳逃生,才想起她的存在,等到寻不见踪迹,才生出悔意,可一切都为时已晚。
漫天残火映在慕容渊的眼底,烧着残破的国公府,也烧在他的心头,留下无尽的惶恐、自责、悔恨,久久无法散去。
他怔怔立着望着熊熊火海,一动不动,满心满眼都是寻不到赵栖燃的慌乱,那深入骨髓、来得太迟的悔意彰显其中,心脏一抽一抽的疼,蔓延全身,挥之不去,缠绕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