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0、事发前兆 “今晚必定 ...
-
暮色四合,夜色将至,残阳余晖尽数散尽。天幕染作沉沉墨色,天边最后一丝微光被黑暗吞噬。
镇国公府内,满目狼藉。官府白日里搜查时翻砸的碎瓷、断木、破旧布缕,散落于庭院各处,无人收拾。
庭院里荒草疯长,没了阶沿,晚风里轻轻晃动,草叶摩擦发出细碎声响。
满府人心惶惶,各房皆紧闭房门,往日里下人走动的脚步声、说话声早已消散,整座府邸死气沉沉。
入夜后,府中更是寂静得骇人。
晚风穿堂而过,拂动残破不堪的窗棂,发出吱呀细碎的声响,听得人心头发紧。
四下漆黑一片,零星几处窗缝透出微弱昏黄的烛火,光影摇曳,更显凄清。
这般光景,充斥着一股紧绷到极致的气息,笼罩着整座破败府邸,压得人喘不过气,仿佛有什么大祸即将降临。
城郊别苑之内,灯火通明,厚重帘幕尽数垂下,将内外彻底隔绝。
前些日子里密谋算计的数位贵胄再度齐聚于此,个个身着华贵锦袍,面色阴沉,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狠戾,显然对慕容家的算计并未就此罢休。
为首那人端坐案前,抬手取过一张素色宣纸,又执起狼毫笔蘸上浓黑墨汁,落笔沉稳有力,在宣纸正中缓缓写下“慕容”二字。
墨色浓重,字迹凌厉锋锐,透着彻骨的寒意。他缓缓放下笔,指尖捏紧纸张两角,慢慢将纸拿起,凑近案头跳动的烛火。
火苗骤然窜起,轻轻舔舐纸角,宣纸瞬间被火光吞噬,橘红色的火光在众人眼底跳动,映得一张张面容愈发阴鸷。
纸张一点点被灼烧,化作卷曲的黑灰,随风轻轻扬起,又缓缓落于案上,直至整张宣纸燃烧殆尽,一丝完整的碎屑都未曾留下。
众人围立一旁沉默不语,静静看着纸张焚尽,面色冷硬,无人出声。
此番焚烧写有慕容姓氏的纸张,一来是销毁过往谋划的些许痕迹,免得留下把柄。
二来,意在斩断慕容家最后一丝生机,赶尽杀绝,毁去慕容氏所有余脉,永绝后患,让这百年侯门从世间抹去。
屋内沉寂片刻,一人压低声音,开口敲定后续计策,言语间尽是阴狠。
众人附议,商定暗中遣人潜入镇国公府,销毁所有与己方相关的凭证,同时布下死局,彻底毁掉慕容家。
商议既定,众人相继起身整理衣袍,趁着夜色悄然离去,别苑重归死寂,满室摇曳的烛火灼烧着暗藏其中的滔天杀心。
镇国公府内历经破产、抄查、债主逼门几番劫难,早已人心涣散,树倒猢狲散。
府中除了各怀心事的男女老小,更有不少人心怀不轨,妄图趁乱牟利,窃取府中最后残存的些许物件,换作银钱自保,暗中勾结外人伺机而动。
大夫人所居院落门窗紧闭,屋内只点一盏孤灯,灯芯昏昧,光线黯淡,将夫妻二人的身影拉得狭长。
大夫人端坐木凳,指尖一下下轻叩桌面,发出轻微的笃笃声响,眉头紧紧蹙起,眼角皱纹深陷,神色间满是算计与急切。
她抬眼看向对面坐着的大公子,声音压低:“如今府中乱作一团,人人自顾不暇,正是我们行事的好时机。”
“你且趁着夜色,暗中查探府中几处隐秘角落,往日里藏着的旧瓷、玉佩之类,或许还有遗漏,寻出来赶紧拿去变卖,换些银钱,也好保全你我二人,万万不可被这慕容府彻底拖垮。”
大公子闻言,微微颔首,面色沉冷,眼神闪烁不定,低声应道:“夫人放心,为父这些日子早已留意各处,只是府中残存下人不多,个个眼杂,行事必须万分隐秘,万万不可惊动旁人,免得引火烧身,惹上祸端。”
大夫人又叮嘱几句,句句不离谋取私利,大公子一一应下,夫妻二人埋首低声谋划,全然不顾府中残局,不顾病榻上奄奄一息的老夫人,不顾其他亲眷的死活,屋内气氛压抑至极,只剩满满的私心算计。
二公子所居院落,四下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二夫人独自一人窝在薄薄的被子里,抬手堵住两只耳朵。
院中空旷荒凉,荒草没过脚踝,二公子手持一柄长枪,独自立于荒草之间,借着天边微弱的月色,一遍遍奋力挥舞长枪。
枪尖破空而出,发出凌厉的风声,枪杆重重击打在地面,扬起阵阵尘土,落在他的衣摆、发间。
他始终一言不发,面色紧绷,下颌线条僵硬,眼底满是难以消解的烦躁与戾气,只借着一遍遍舞枪,消解心中的惶恐、愤懑、无助。
对府中暗流涌动,对周遭暗藏的变故,他一概不理,一概不问,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用蛮力对抗心中的茫然,对家族残局无应对之策。
三夫人与三公子所居屋内,争吵之声不绝于耳,即便刻意压低声音,依旧透着尖锐与不耐,句句争执,字字不离银钱营生,皆是为了自身生计。
三夫人站在屋中双手叉腰,身子微微前倾,面色愠怒,脸色涨得通红。
“如今府中断了所有银钱进项,吃穿用度皆无着落,你整日无所事事,窝在屋内,不想法子寻些银钱度日,难不成要等着活活饿死!”
三公子坐在矮凳上,满脸不耐,眉头拧成一团,抬手狠狠挥袖。
“我能有什么法子?府中值钱物件早已被变卖一空、被官府搜刮殆尽,门外债主日日围堵,处处都是死路,难不成让我去偷去抢,才能换来银钱?”
“那你也不能坐以待毙!”三夫人上前一步,“隔壁各房都在暗中盘算,你倒好,半点不上心,日后我们夫妻怕是要流落街头!”
“流落街头也比铤而走险强!”
三公子猛地站起身,与三夫人对峙。
夫妻二人相互埋怨,争执不休,为了些许银钱生计,吵得面红耳赤。
屋内一片嘈杂混乱,尽显绝境中的窘迫与自私。
偌大的镇国公府各房各自为营,一院一光景,无一人心系家族,无一人顾念骨肉亲情。
人人都在绝境中只顾自身算计,暗流在暗处肆意蔓延,危机一步步逼近。
静思小院中,烛火轻摇,光线柔和安宁,与府中其他院落的压抑、混乱、死寂,截然不同。
赵栖燃端坐在榻上,一手轻轻轻抚隆起的孕肚,神色平静淡然,眼神锐利如炬,早已察觉到府中各处的异样。
入夜之后,府中过分的死寂,各房院落里隐秘的走动声、低语声,院墙周遭,数次闪过模糊不清的魅影,脚步轻浅,行踪诡秘,一闪而逝,皆被她一一察觉。
她心中了然,府中早已是人心叵测,暗流汹涌,城外的政敌也从未罢休,一场远比之前抄查更大的劫难,即将降临这座破败府邸。
赵栖燃缓缓抬眸,看向身旁侍立的青禾、晚晴,神色愈发凝重。
“今晚必定不太平,我们收拾好所有东西,做好准备,伺机而动。”
青禾面色瞬间一紧,连忙点头应下,转身快步走到屋门处,细细检查门窗门栓,将门窗锁紧,眼神警惕,时不时望向窗外,丝毫不敢松懈下来。
晚晴上前一步,紧紧攥起拳头,眼神坚定无比,直直望着赵栖燃。
“小姐放心,我定会拼尽全力,护好你和腹中小公子。”
赵栖燃微微颔首,又细细叮嘱二人,将早已收拾妥当的行囊,移至榻边触手可及之处。
她再三嘱咐,“务必时刻保持警惕,守好行囊,紧闭门窗,切勿随意走动,切勿理会府中任何动静,务必护好腹中孩儿,静心等待脱身时机。”
此番府中内外异动,政敌暗中布局,加之内部人心叵测,必是大祸临头。
而这场大祸,便是她最后的脱身之机,一旦乱起,府中众人自顾不暇,她便可趁着混乱,带着青禾、晚晴,悄无声息离开这座牢笼,再也不回这是非之地。
言罢,赵栖燃缓缓站起身,缓步走到窗前,指尖轻轻掀开一丝窗缝,借着天边微弱月色,紧紧盯着院外动静。
不过片刻时间,院墙西南角发现一道黑影骤然闪过,速度极快,身形佝偻,脚步轻得毫无声响,转瞬便消失在夜色之中,行踪诡秘至极,显然是心怀不轨,潜入府中的外人。
赵栖燃眼神一沉,眸光愈发凛冽,缓缓合上窗缝,收回目光,心中警惕更甚,周身气息愈发沉稳坚定。
她缓步走回榻边坐下,双手轻轻护住腹部,脊背挺直,静静端坐屋内,凝神戒备,不言不语,既等待着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也等待着那绝佳的脱身时机。
夜色愈深,天幕黑得浓稠,镇国公府愈发沉寂,静得能听见晚风拂草的声音。
暗流在无边黑暗中疯狂翻涌,滔天杀机暗藏匿每一处角落。
各房人心怀鬼胎,只顾自身算计,外部政敌虎视眈眈,欲置慕容家于死地,一场灭顶浩劫已然近在眼前。
赵栖燃独坐屋内警醒自持,半开的窗棂现出一望无际的黑暗,她抬头望着漆黑的夜幕,眼神愈发坚定。
在这暴风雨前的死寂宁静里,赵栖燃早已做好万全准备,只待风波一起,便逃离这座困了她许久的困厄之地,从此与慕容家再无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