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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苟延残喘 “不卖了祖 ...

  •   镇国公府的衰败,一日甚过一日,颓势难挡。

      债主并未因府中破败萧条稍有收敛,反倒日日成群登门,围在朱漆斑驳的府门前,拍门叫骂,言语刻薄尖利,寸步不让地逼讨历年欠款。

      叫骂声、拍门声整日不绝,搅得府中上下不得安宁,昔日清净威严的国公府邸,终日充斥着喧嚣辱没之声。

      府中银钱早已耗尽,往日田产商铺的进项尽数断绝,分文无有,主子与余下的老弱下人艰难度日,日常柴米油盐的细碎开销难以维系。

      厨房早已断了荤腥,每日只熬得稀薄米粥,配着些许野菜,果腹都成难事。

      府中上下,一顿饱腹的饭食,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慕容渊被层层债务逼得走投无路,整日焦躁难安,在院落中来回踱步,面色焦躁,眼底布满红血丝。

      他自幼养尊处优,既无谋生之力,也无应对债主的计策,偏又改不了往日挥霍习性,不愿受清苦度日的煎熬,放不下身段将就度日。

      手头又无银钱周转,他思来想去,终是动了变卖家族产业的心思,将目光死死投向祖上留下,父亲一生亲手置办的祖产、田亩、城内商铺。

      他不顾家族百年基业,先祖颜面,趁着府中各房自顾不暇、无人管束,悄悄换了衣衫,寻上城外的牙行,找来相熟的牙商,闭门商议变卖产业的事宜。

      最先出手的是城郊几处收成尚可的良田,那是父亲生前亲自圈定、亲自打理的良田,是维系家族日常生计的根本,是府中钱粮的重要依仗。

      慕容渊只图快速换得银钱,应付日日登门的难缠债主,填补自身饮酒挥霍的窟窿。

      牙商知他走投无路,急于用钱,便刻意压低价格,百般克扣。

      慕容渊心急拿钱,不做计较,不与牙商争辩,草草签下变卖契约,按下指印,将数顷良田低价转手。

      换得的银钱入手,他只拿出极小一部分,偿还零碎小额债务,打发走几个日日上门吵闹的债主,余下绝大部分,皆被他拿去酒肆换酒,又购置精致吃食、上好衣物,过着醉生梦死的日子。

      不过旬日,变卖田产所得的银钱,便被他挥霍大半,手头所剩无几。

      小额债务暂时平息,债主登门次数稍减,可慕容渊不知收敛,不思悔改,眼见银钱将尽,又将主意打到城内父亲留下的几处商铺上。

      这些商铺地处城内繁华地段,涵盖绸缎、粮油、杂货各类行当,曾是镇国公府最重要的进项来源,是父亲耗费数十年心血,苦心经营起来的基业,即便家族失势,依旧有经营周转的余地。

      慕容渊瞒着府中老夫人与余下仆从,暗中托牙商四处寻觅买家,不顾商铺地段尚佳、尚有生机,坚持低价变卖。

      一间接着一间出手,从生意尚可的绸缎庄,到民生必需的粮油铺,但凡能换得银钱的产业,他尽数出手,毫不怜惜。

      每变卖一处商铺,便换得一笔银钱,他大半拿来肆意挥霍,饮酒作乐,只留极小一部分应付零星上门的债主。

      祖产、田产、商铺,被他一点点变卖出手,父亲一生留下的偌大基业,被他糟蹋得支离破碎,尽数毁于一旦。

      镇国公府没了田产、商铺的进项,彻底断了所有生路,再无钱粮来源,只能靠着慕容渊断断续续变卖祖产换来的零星银钱,苟延残喘,勉强度日。

      府中衰败之象愈发深重,庭院里杂草疯长,没过膝盖,枯枝败叶堆积满地,无人清理。

      各处房舍门窗破旧,墙皮剥落,梁柱腐朽。

      屋内陈设蒙尘破旧,蛛网丛生,整座恢弘府邸只剩一副空荡躯壳,风雨中摇摇欲坠,无尽苍凉。

      府中仅剩的老管家、几位忠心老仆,看入眼里,急上心头,整日忧心忡忡,几番寻上慕容渊,躬身规劝,恳请他留存剩余祖产,为家族留一线生机,为日后留些许退路。

      可慕容渊听不进,每每被劝得烦躁,便厉声呵斥,抬手将众人挥手驱赶,面色不耐,语气凶狠,无人能再劝动他。

      慕容夫人守在自家偏僻院落,听闻幼子私下变卖祖产的消息,起初怔怔出神,不肯置信,只当下人误传,随即连忙遣身边心腹丫鬟,四处反复查证。

      待得知城郊良田、城内各处商铺,皆被慕容渊偷偷低价变卖,尽数易主,慕容夫人当即眼前一黑,身子一软,向后倒去,幸亏身边丫鬟及时搀扶,险些晕厥在地。

      守了大半辈子镇国公府,亲历夫君年少持家、置办田产、打理商铺、兴盛家族的岁月。

      这些祖产基业是夫君一生呕心沥血的心血,是慕容家族立足京城的根本,是后世子孙安身立命的唯一依仗。

      如今幼子为一时苟活、为一己私欲,肆意变卖糟蹋,将夫君一生心血尽数抛却,将家族百年根基毁去。

      慕容夫人心痛如绞,五脏六腑仿佛都搅在一起,疼得浑身发颤,又年老体衰,久病缠身,再无阻止之力,只能暗自垂泪,满心苦楚无处诉说。

      她本就因家族朝堂失势,败落心绪郁结,日夜忧心,身子日渐亏空虚弱,常年卧病在榻,身边只剩一两个年迈丫鬟,近身伺候。

      得知祖产尽数散尽的消息后,她更是一病不起,整日卧在硬板榻上,以泪洗面,哭声哽咽低沉,泪水无声滑落,打湿身下枕巾,泪痕层层叠叠,干了又湿。

      慕容夫人双目红肿不堪,眼白布满血丝,神情憔悴枯槁,面色蜡黄,身形愈发消瘦,只剩一把骨头,身上衣衫单薄陈旧,满头花白发丝凌乱散落,枯槁无华,整个人苍老绝望。

      她所居院落门窗整日紧闭,不透光景,屋内光线昏暗阴沉,终日弥漫着浓重的苦涩药味,气息沉闷压抑。

      靠着破旧软枕,慕容夫人一动不动,每每闭上双眼,脑海中便浮现出夫君生前身着常服,亲自打理家业、巡视田产商铺的模样,浮现出家族昔日鼎盛、车马盈门、仆从成群的光景。

      她再睁眼看向眼前祖产散尽、府中破败、幼子不肖、债主临门的残局,便泣不成声,心痛到极致,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喉头哽咽,哭到失声。

      这日,慕容渊变卖完城内最后一间商铺,揣着剩余的零散银钱从外醉醺醺返回府中,路过慕容夫人院落时,被院内等候已久的丫鬟拦下,通传之后,他满脸不耐,缓步走入屋内。

      屋内光线昏暗,陈设简陋破旧,一张旧木榻,一张缺角桌案,几把矮凳,便是全部家当,浓重药味混着尘土气息,扑面而来。

      慕容夫人靠在榻上,面色苍白,泪痕满面,发丝凌乱,见他进门,挣扎着想要坐起身,身子虚软无力,伺候的丫鬟连忙上前,小心翼翼搀扶,往她身后垫上旧枕。

      慕容夫人缓缓抬眼,目光死死盯着眼前神色倦怠、满身酒气、脚步虚浮的幼子,想到被他尽数变卖的祖产,想到夫君一生心血毁于一旦,想到家族百年基业堪堪崩塌,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滔天痛楚。

      慕容夫人失声痛哭:“那是你父亲留下的祖产,是他一生的心血,是家族的根基,你怎能如此变卖!怎能如此糟蹋!”

      哭得浑身剧烈发抖,慕容夫人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抬起,直直指向慕容渊,指节泛白,手臂不住晃动。

      她眼中满是蚀骨的心痛、无尽的绝望、深深的不甘,家族百年基业,竟要毁在自己亲生幼子手中,她无颜面对九泉之下的夫君,无颜面对慕容列位先祖。

      慕容渊站在昏暗屋内,闻着浓重药味,听着痛哭斥责,心中毫无愧疚悔意,只觉得烦躁不堪,眉头紧紧蹙起,面露浓浓不耐。

      他不顾母亲年迈体弱、悲痛欲绝,厉声反驳:“不卖了祖产,没有银钱还债,我们等着被债主逼死吗!”

      慕容夫人听了他这番混账话,更是心痛欲绝,一口气堵在喉头,上不来下不去,当即剧烈咳嗽起来,咳得面色涨红,身子蜷缩成一团,浑身颤抖,呼吸急促,险些背过气去。

      伺候的丫鬟连忙上前,一边轻轻拍抚她的后背,一边递上温水,慌乱不已,手足无措。

      慕容渊看着榻上老夫人痛苦不堪的场景,没有心疼担忧,没有愧疚自责,反倒愈发不耐烦,眉头皱得更紧,不愿在屋内多做停留,不愿再多看老夫人一眼。

      他转身便迈步离开,脚步匆匆,径直回了自己的偏僻院落,关起院门,继续饮酒挥霍,对老夫人的身体、对家族的残局,不管不顾,置之不理。

      慕容夫人看着他决然离去,毫无留恋的背影,哭得更加悲切,泪水汹涌而出,顺着脸颊不断滑落,打湿衣襟,绝望之感席卷全身,淹没了所有心神。

      镇国公留下的祖产被散尽,家族根基由此毁没,这镇国公府再没翻身可能,走向末路。

      慕容夫人躺在病榻之上,整日整夜以泪洗面,哽咽哭声不绝,悲痛绝望压得她喘不过气,身子愈发沉重,病情日渐加重,汤药一碗碗入口,却无起色,药石无医。

      她眼睁睁看着家族基业被幼子毁于一旦,百年世家败落、坠入深渊,又无力回天,只能在无尽的悲痛与绝望中,熬度剩余时日。

      府中余下的老管家、老仆众人,见慕容渊如此不肖,肆意变卖祖产,糟蹋家族基业,老夫人悲痛欲绝、卧病不起、无力回天,心中皆明了,这镇国公府算是彻底完了,再无重兴可能。

      曾经车马盈门、宾客络绎、鼎盛至极的镇国公府,如今祖产散尽,基业全无,钱粮断绝,靠着变卖屋内剩余零星旧物,苟延残喘。

      庭院杂草更深,荒芜不堪,房舍破旧倾颓,死气弥漫。

      整座府邸寂静无声,除了慕容夫人偶尔的哽咽哭声,再无生气,宛如一座空寂的废宅。

      城郊田产尽数易主,城内商铺悉数更名,父亲一生心血付诸东流,家族百年根基崩塌。

      慕容渊躲在自己院内,浑浑噩噩,拿着变卖祖产换来的剩余银钱,醉生梦死,逃避现实,丝毫不知他变卖的不仅是田产商铺,更是家族的颜面、先祖的基业、家族最后的生机。

      慕容夫人整日卧在病榻上,望着窗外院落里干枯的老树,枯枝摇曳,满目萧瑟,泪流不止,心中无尽心痛与绝望。

      这座承载了慕容家族百年荣光、百年兴衰的镇国公府,终究是走到了尽头,随着祖产的散尽,坠入深渊。

      整座镇国公府沉浸在无尽的悲凉之中,祖产散尽,人心尽散,亲情断绝。

      慕容夫人的哽咽痛哭声,慕容渊的终日醉态,破败倾颓的房舍,荒芜不堪的庭院……

      风过庭院,呜咽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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