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夫人》沉予

69、走投无路 “我是镇国

　　慕容府债主日日登门，下人散尽，宅舍空寂，偌大世家败落凋零。

　　慕容渊被层层债务逼得走投无路，终日困在西侧偏僻院落，寸步难行。

　　他自幼生长于勋贵世家，养尊处优，从未涉足朝堂政务，也未曾学过营生之道，既无半分权势傍身，也无丝毫生计能力，往日挥霍的银钱皆来自家族供给。

　　如今慕容家族财源断绝，家底耗尽，他只能坐吃山空，靠着先前分得的些许微薄银两、零星物件，勉强度日。

　　这般绝境之下，他非但没有警醒，未曾想过放下身段谋求生计，反倒改不了多年养成的纨绔恶习，放不下世家公子的身段，不肯做粗活、谋贱业，更不愿直面眼前的困顿残局，只一味沉溺在虚妄的过往里，自甘沉沦。

　　手头仅剩的银钱，他不拿来置办粮草、偿还零碎债务，反倒拿去换酒，整日躲在屋内借酒消愁，妄图用酒水麻痹心神，逃避眼前的满目疮痍。

　　院落里杂草愈发疯长，枯枝堆积，无人清理。

　　屋内陈设破旧，落满灰尘，桌案上、榻边随处散落着空酒坛、碎酒碗，弥漫着浓重的酒气，混杂着灰尘霉味，浑浊不堪。

　　慕容渊终日蓬头垢面，衣衫褶皱肮脏，发丝凌乱打结，再无往日贵公子的纤尘不染，精致体面。

　　他不再梳洗更衣，打理自身，整日就抱着个破酒坛，醉了便卧倒在榻上昏睡，醒了便继续灌酒，浑浑噩噩，愈发颓废，不顾府中破败境况，也不思前路境况。

　　府中仅剩的老管家、老仆看入眼里，急在心头，偶尔上前规劝，让他振作精神，思量生计，反倒被他厉声呵斥，挥手驱赶，不听忠言劝告。

　　慕容渊看着家中日渐萧条，庭院荒芜，屋舍破败，亲人离散，众叛亲离，心中没有丝毫挽救之念，愈发放纵自己。

　　他将所有不如意归咎于时运不济，家族败落，从不肯反思自身懦弱无能。

　　白日里，他斜倚在破旧榻上，怀中紧紧抱着半坛残酒，酒液洒在衣襟上，浸湿一片，毫不在意。

　　屋外风声呜咽，庭院空寂，满目荒凉，他视而不见，只顾着仰头灌酒，烈酒入喉，辛辣刺喉，确也难消心中虚妄的愤懑。

　　他醉眼惺忪，眼神涣散，脑海中反复浮现的，皆是往日锦衣玉食，仆从成群，众星捧月，诸多光景。

　　那时他是镇国公府尊贵九公子，出门车马相随，花销随心所欲，何等风光体面。

　　对比眼前落魄困顿，被债务逼得无处遁形，连温饱都难维系的境地。

　　他心中愈发不甘，又无抗争之力，一遍遍用烈酒麻醉自己，逃避现实，不敢直面自身的无能，正视家族的败落，懦弱无能的本性，这般颓废度日中暴露无遗。

　　这日黄昏，残阳透过破旧窗棂，洒进屋内，映得满地狼藉。

　　慕容渊怀中抱着破酒坛子，身子歪斜，醉态尽显。

　　他抬手抹了把嘴角酒渍，眼神迷离，望着空荡破败的屋舍，忽而喃喃开口，语气带着醉后的委屈、不甘与虚妄的傲气。

　　“我是镇国公的儿子，我不该过得如此狼狈……”

　　他话音含糊，身子晃了晃，酒坛险些滑落，口中反复念叨着这句话，不肯承认自身的纨绔无能，接受如今的落魄境地，始终活在过往的身份光环里，忘记了此刻跌落尘埃的境地。

　　恰逢静思小院的丫鬟晚晴，奉赵栖燃之命前来打探府中近况，穿过荒芜庭院，踏入屋内，所见便是这般景象。

　　晚晴立在门边，看着屋内满地空酒坛、碎瓷片，看着慕容渊蓬头垢面，醉态毕露，颓废不堪的模样，眉头微蹙，眼中掠过一丝鄙夷，随即压下，缓步走入屋内。

　　她知晓慕容渊终日这般醉生梦死，自甘堕落的模样，终究按捺不住，屈膝行礼后，直言开口。

　　“公子这般模样，只会让自己愈发不堪。”

　　慕容渊听闻话语，缓缓抬眼，醉眼看向晚晴，眼神涣散，辨不清神色。

　　他没有恼怒辩驳，痴笑两声，又仰头灌下一口酒，沉浸在自己的醉梦之中，对晚晴的规劝置若罔闻。

　　抱着酒坛蜷缩在榻上，慕容渊浑浑噩噩，不愿清醒，哪怕处境艰难到极致，也不肯放下身段，不肯付出心力，只求在酒精的麻痹下，暂时忘却眼前的困境，做着属于镇国公公子的虚妄旧梦。

　　晚晴看着他这般无药可救的模样，满心无奈，再无规劝之意，转身退出屋内，细细将院落内外、府中各处境况看入眼里，随后转身，快步往静思小院而去。

　　一路行来，镇国公府内庭院荒芜，杂草没径，各处房舍门窗破旧，蛛网丛生，往日繁华盛景半点无存，一片死寂破败。

　　各房主子紧闭院门，各自苟全，无人过问府中事，无人在意慕容渊的颓废堕落，偌大府邸死气沉沉，再无生机。

　　晚晴步履匆匆，穿过空寂回廊，行至静思小院，院中虽也略显清简，却收拾得干净规整，与府中别处破败之景，截然不同。

　　赵栖燃正端坐屋内，临窗做着针线，屋内陈设简朴，干净整洁。

　　她自慕容家败落之后，更加安分守己，闭门度日，一心打理自身琐事，虽身处困顿，却始终沉稳自持。

　　见晚晴归来，赵栖燃放下手中针线，抬眼望去，神色平静。

　　“府中近日境况，如何了？”

　　晚晴上前一步，垂首而立，语气恭敬，将府中所见所闻一五一十细细回禀，不敢有遗漏之处。

　　“回姑娘，府中依旧萧条，各处院落杂草丛生，下人只剩几位老弱，无力打理，整座府邸，再无半分生气。债主虽不似往日日日喧闹，却也偶尔登门，守在府门前讨要欠款，门庭难堪。”

　　“九公子照样困在西侧偏院，终日借酒消愁，不曾踏出院落半步。手头仅剩的些许银两，尽数换来酒食，坐吃山空，也不曾思量过生计，不肯做营生，守着往日纨绔习性，放不下身段，自甘颓废。”

　　“屋内满地酒坛酒碗，蓬头垢面，衣衫脏乱，终日醉生梦死，醒了便饮酒，醉了便昏睡，对府中破败境况视而不见，不听老仆规劝，一味逃避现实，懦弱不堪。方才奴婢前去，公子抱着酒坛醉言，说自己是镇国公之子，不该过得这般狼狈，全然不肯正视自身处境。”

　　晚晴顿了顿，想起先前慕容渊的颓废模样，语气中又带上几分先前的鄙夷。

　　她继续说道：“奴婢斗胆出言规劝，让公子莫要这般自甘堕落，公子全然不听，只一味沉溺醉梦，这般模样着实无药可救，只会让自己愈发不堪，再无往日贵公子的模样，前后反差，判若两人。”

　　“府中老管家年迈无力，几位老仆也只是苟延残喘，各房公子闭门自保，对九公子的境况，对府中残局，全然不管不顾，人心离散，再无回转余地，这镇国公府是彻底垮了。”

　　晚晴字字句句皆是府中实景，言语间满是对慕容渊自甘堕落，懦弱无能的鄙夷，也透着对世家败落，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赵栖燃静静听着，神色平静，既无惊讶，也无叹惋，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针线，眼神淡淡，望着窗外荒芜的景致。

　　她早知慕容渊纨绔成性，懦弱无能，不曾想绝境之下，此人竟会颓废至此，走投无路。

　　他非但不思进取，不谋求生路，反而一味借酒逃避，自甘沉沦，放不下虚妄的身段，改不了骨子里的纨绔恶习，终究是扶不起的庸人。

　　府中败落境地已成定局，国公崩然，兄弟分家，亲人离散，人心凉薄，眼前这般境况皆是必然。

　　赵栖燃身处其中，早已看清世态炎凉，看清慕容渊的本性，心中已无期许，自然也无过多怨怼，只剩一片平静淡然。

　　她缓缓收回目光，重新拿起手中针线，淡淡吩咐。

　　“知晓了，往后不必特意前去打探，管好自身院落琐事，守好本分即可，他的路终究要自己走，旁人规劝，皆是无用。”

　　晚晴垂首应下，躬身退至一旁，伺候在侧。

　　屋内一片静谧，窗外风声掠过，席卷苍凉。

　　另一侧，西侧偏院之内。

　　慕容渊抱着酒坛醉意渐浓，昏睡过去，嘴角还挂着不甘的神情，沉浸在自己是镇国公公子的虚妄旧梦里，不愿清醒过来，更不愿面对眼前的狼狈困顿。

　　任由自己在颓废堕落中越陷越深，将自身的懦弱无能展露得淋漓尽致。

　　慕容家族败落之后，往日的身份光环早已散去，没有权势，没有生计，又放不下身段，他不肯直面困境，一味逃避，只会让自己愈发不堪，最终在自甘堕落中彻底耗尽所有，沦为这破败府邸里，一具浑浑噩噩的躯壳。

　　镇国公府的百年荣光，终因镇国公慕容镇山在朝堂突发心疾猝然离世彻底消散，府中之人，或自保逃离，或自甘堕落，人心散尽，残局难收，满目苍凉。

　　尤其是慕容渊终日不散的酒气混沌醉样，一同诉说着纨绔子弟颓废堕落后，无可挽回的悲凉，恨铁不成钢的万般无奈。